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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與燕雀翔,不與鴻鵠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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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璠嫣早早便醒了,因為今日她的爹娘便要回來了,她也要離開皇宮隨爹娘一同回家去了。宋大人雖然已經免去了流放之罪,但還無法入宮作為朝臣一般接見,所以皇上特地恩準她與宋貴妃在別院與宋大人相見。

其實璠嫣對爹娘的印象遠停留在5歲之前,他們的模樣她也只能依稀記得,時隔近十年再次相見,璠嫣的心裏倒是十分緊張,宋貴妃看著此刻正雙手緊緊抓著衣角,緊抿著唇,低頭不語的璠嫣,微笑著輕撫著她額角的發絲,溫柔的說道:“嫣兒就要見到爹娘了,不高興嗎?”

璠嫣看著宋貴妃,擠出了一個微笑,小聲說道:“多年未見,嫣兒不知他們是否一切安好……”話剛說到這兒,只見珠兒推門而入,一臉欣喜道:“娘娘,小姐,老爺夫人到了。”

璠嫣與宋貴妃一聽到珠兒這話,快步走了出去,只見門口兩位老人一身粗布衣裳,頭發灰白,已過六十的模樣,可是細細想來,爹爹只有五十啊!想到這裏,璠嫣的心裏久久不能平覆。

兩位老人老淚縱橫,向宋貴妃行跪拜大禮:“罪臣宋正臨參見娘娘。”宋貴妃梨花帶雨,趕快扶起了他們:“哥哥嫂子快快請起。”此時璠嫣緩了緩神,盡力忍住眼淚行跪拜禮:“嫣兒拜見爹娘。”

……

終於回到了家中,院內的房子只是得到了修葺,大半保留了原樣,只是枝頭空空,有些蕭索,不免心中有些多愁善感。珠兒見自家小姐自進府門起就未舒展過眉頭,便道:“小姐,我們終於回家了,您不開心嗎?”

璠嫣道:“開心啊,”縮了縮肩膀又道:“很冷了呢。”

珠兒為她披上了披肩道:“不出一個月就要冬至了,小姐還穿的這麽單薄,肯定冷啊。”

回到家的日子自然是比在宮中自在的多,有爹娘寵著護著,只要在府中,基本上就不叫闖禍,當然璠嫣也偶爾偷偷跑出去玩,不過倒是再也沒見過五殿下三殿下之類的宮中的人。璠嫣也越來越適應中原的生活,大漠的景兒,還有曾經入夢的人兒也很少出現在她的夢中了。這不,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冬至這一天。

“小姐小姐,快醒醒!老爺夫人已經在等您了!”一大早的,珠兒便催個不停。

璠嫣揉著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外面微亮的天,極不情願的起來:“這才什麽時辰啊!”

珠兒向她眨了眨眼睛:“難道小姐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冬至啊。”

珠兒義正言辭道:“看來小姐你還是沒醒。”於是晃了晃璠嫣:“小姐啊,今天可是您的生辰啊。”

璠嫣舒展了舒展身子“我當然知道了。”說到這兒……話說記得臨離宮前爾淵是問過她生辰想要什麽禮物:

“你有沒有什麽願望?”

“回大漠啊,或者再像在大漠時那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總覺得你們中原人實在是太拘束了,”或者說……太憋屈了。說完了又搖搖頭:“不過好像沒什麽機會了。”

爾淵輕輕勾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也是中原人啊。”

璠嫣一臉嫌棄的看著她,手摸了摸爾淵碰到的地方:“哦,那就沒什麽願望了。”

爾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好像確實是這樣。”末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如此,那你的生辰我可就隨便送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知道昨天,爾淵遣小廝給爾淵送了個小盒,裏面竟是一枚小小的梅花花鈿,倒不是十分的精致,卻是十分的新穎。莫非這就是他所說的“隨便送點什麽?”她想。

真是惱人!竟然用了哄尋常小姐的方法,真是惱人!雖然是不太高興,卻還是說道:“珠兒,把前陣子姑姑送我的白色衣裙找出來,我要穿那件。”又補充道:“就是那個繡著紅梅銀雪的。”

珠兒用紅絲帶為她束發,她將那枚花鈿貼在眉間。

“小姐昨日收到這禮物的時候不是還撇嘴嗎,怎麽今日就戴上了?”珠兒打趣道。

璠嫣在鏡子中瞥了一眼珠兒:“偷笑什麽,我不過是看它新鮮罷了,真是的!”

珠兒忍住了笑:“是是是,這五殿下是摳了些,竟然直送小姐一枚小小的花鈿。”當然璠嫣惱的自然不是爾淵的摳,而是……俗。

“爹娘起的好早。”璠嫣走入殿中。

宋夫人笑道:“老爺快看咱家嫣兒,及笄了就是不一樣了,越來越美了。”宋大人捋了捋胡子大笑:“老夫的女兒自然是好的。”說的璠嫣微微臉紅。

用過早膳以後,璠嫣問:“爹娘,這麽早叫女兒來,是有什麽是嗎?”

宋大人指了指桌上的大盒子:“汗王派人送來的生辰禮,這其中有王妃給你的。”這時家中的仆人來報:“老爺,太子府的人來了。”宋大人十分疑惑,看了看宋夫人問:“這麽早,太子會有什麽事?”於是摸了摸胡子起身邊去迎接,邊說道:“快請進來。”

只見一個錦衣男子走進行禮:“卑職拜見大人。”

“快快請起,大人一早來,不知太子殿下有什麽要緊之事?”宋大人問。

“大人不必緊張,並不是朝堂之事。”那人笑道,而後又向璠嫣行禮道:“想必這便是令愛二小姐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二小姐果然有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

璠嫣卻微微欠身:“大人謬讚了。”

“今日是二小姐的壽辰,太子爺特地備了壽禮。”那人拍了拍手,便從外面進來了五個端著禮盒的人。璠嫣略掃了一眼這五個錦盒,被這中原的太子的闊氣給震驚到了:第一個盒子裏放的是錦緞五彩絲線繡裙,據說這裙子在陽光下不同的時間和地點看會有不同的顏色,第二個是一套金鑲玉紅寶石牡丹頭飾,十分的雍容華貴,第三個是一座珊瑚,第四個是五塊未雕琢的雞血石石頭下鋪滿了珍珠,第五個一個玉如意。不過不知為何,璠嫣看到這滿目琳瑯,竟然想到了眉心這枚小小的花鈿,不禁想笑。宋大人看到了璠嫣此時的表情,自然是很不樂意的輕咳了一聲,當然,如今這殿中的主角是璠嫣,她的一顰一笑自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這“眾”自然是包括那位大人的。

那位大人看見璠嫣笑了,自然是認為璠嫣對著禮物十分的滿意,於是說:“能博得二小姐的歡心,太子殿下的心思也算是沒有白費,二小姐高興了,太子殿下自然也是非常高興。”這話說的是真明白,璠嫣微微皺眉思索:可是這禮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既不能讓爹爹深陷王黨紛爭,有受賄的嫌疑,又不能薄了太子殿下的情面。

璠嫣道:“璠嫣自幼長於蠻荒之地,多虧了太子殿下,今日璠嫣才能見到這世間如此美的珍寶,璠嫣自然是高興的,”璠嫣走上前從第四個禮盒中捧出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又退回到宋大人身邊說道:“璠嫣多謝太子殿下的厚愛,在百忙之中記得璠嫣的生辰,像殿下這樣有情有義、重情重義,想必是細心挑選了這些禮物,所以這其中的每一件都能讓璠嫣看到太子殿下厚重的情義,但是如此重禮,璠嫣一個深閨之中小小的女兒家實在承受不起,因此璠嫣只取這一樣,其餘系數奉還,還煩請大人替璠嫣謝過太子殿下的美意。”

這位大人雖然明白了璠嫣的心意,卻面露些許為難:“這……卑職只是奉命辦事,二小姐這樣……讓卑職實在難做。”

璠嫣露出了一臉明媚爛漫的笑容,看著手中的珍珠道:“‘珍珠無價玉無瑕’,這可是讓璠嫣見到了寶呢,大人不是說過,只要璠嫣高興殿下就會高興嗎?璠嫣現在很是高興呢。”

宋大人此時打斷了璠嫣的話:“嫣兒休得無理,殿下乃是未來儲君,應有賢明之名,以天下之憂樂而憂樂,怎會憑你一人而變換喜怒?”又向那位大人行禮道:“大人莫要見怪,小女無知,平日都是叫老夫與賤內寵壞了。”

大人連忙笑道:“二小姐這樣率真的性情實在是難得,想必太子殿下定會明白小姐的心意,既然如此,卑職就回去覆命了,卑職告退。”

送走了那位大人,璠嫣舒了一口氣,想這太子實在是紈絝膽大,單單就那錦緞五彩絲線繡裙,是中秋時江南的貢禮,一共就兩件,其中一件皇上還賜給了前幾日剛剛大婚的唯一的女兒恩寧公主,剛剛見得這一件,本應該好好地躺在國庫裏,誰成想卻出現在了這裏,想必是太子私自拿出來的。比起皇上其他兩個在京城的兒子——三殿下和五殿下,太子實在資質平平,甚至仗著自己是太子有些不學無術,雖然說他是驕奢淫逸有些過了,但畢竟紈絝的厲害,做了不少的錯事,皇上雖然不知道,但也不太喜歡這資質平平的太子,相傳大皇子十分賢明聰慧,皇上十分喜愛他,只是無奈早逝,只是無奈自古立嫡立長不立賢,而現在的太子又實在沒什麽大錯。想必是太子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看中了此時妹妹正蒙聖寵的父親。太子的正妃是張義成屬下的女兒如若拉攏了父親,朝中的兩派都會支持他,這太子的如意算盤未免打的也忒好了點。

宋大人見璠嫣若有所思,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嫣兒,‘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這不單單只有大丈夫應該如此。”

“女兒明白,自幼時家中變故起,女兒便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比起囚禁在深宮府苑之中,女兒更願意嫁給布衣俠客,與他一同浪跡天涯。”說到這裏,璠嫣的眼中好似閃現了那個許久沒有出現過得影子,只是好模糊、好模糊。

宋大人擺了擺手,笑璠嫣的天真:“這叫什麽話,門當戶對自然是要的,爹爹可不願意女兒再吃苦了。”

宋夫人亦是雙手握住璠嫣的手,和藹慈祥的說道:“娘只希望娘的嫣兒能夠嫁的離娘近一點。”

璠嫣微微臉紅低頭小聲嘀咕:“女兒今日才剛滿十五,爹娘怎麽就要把嫣兒嫁出去了?”

宋夫人沖著宋大人笑:“十五是不小了,老爺啊,是該給我們嫣兒物色個好人家了。”

璠嫣卻撅嘴道:“女兒才在爹娘身邊待了幾日,爹娘就這樣狠心把女兒趕出家門,女兒這一片孝心都還沒用表達,就這樣要被嫌棄了。”

宋夫人哄到:“我的好嫣兒,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你不嫁人變成老姑娘是會被笑話的,聽娘的話,嫁個好人家,有人疼你多好~”

回到房中,璠嫣吃了一塊梅花酥安撫了一下心情,突然想到姐姐的包裹,便舔了舔手指要去解包裹,珠兒卻遞給她了一塊帕子。她擦了擦手打開,裏面竟是一件嫁衣,璠嫣輕撫上面的玉蘭繡紋,忽然回憶起幼時與姐姐的對話:

“姐姐就要和謝家哥哥定親了,是不是馬上就有漂亮的嫁衣可以穿了?”幼時的璠嫣趴在榻上拄著小腦袋一臉天真。

“你呀,又不是你嫁人,這麽著急。”語嫣的臉頰微微紅潤,低頭笑道。

璠嫣晃了晃小腦袋,一臉神往的樣子:“那姐姐的嫁衣一定好漂亮,我也想要!”

語嫣勾了勾她的小鼻子:“真是不嫌害臊,這麽小就想嫁人啦?”

璠嫣翻了個身捂著小鼻子撅嘴:“嫁人就要離開你們了,我才不要離開爹娘和姐姐,可是我就想穿漂亮的嫁衣!”

語嫣哭笑不得:“那你想要什麽樣的嫁衣啊?”

璠嫣又軲轆了過來,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恩……一定要是天底下最特別最美的嫁衣……”

想到這裏,璠嫣的眼睛有些濕潤,嘴角淺笑,小聲嘀咕道:“姐姐也真是的。”

珠兒卻伶俐的眨了眨眼:“看,王妃殿下都明白老爺夫人的心思。”

璠嫣吸了吸鼻子,白了她一眼:“就你話多。”卻也臉頰微微泛紅,有些羞澀。

璠嫣又翻了翻下面,還有一封姐姐的“家書”,大概就是寫著什麽“都及笄了,要收收性子,因為要嫁人了……”之類的。

這時小廝卻傳話來,說三殿下也命府中小廝送來了東西。璠嫣接了這錦盒有些吃驚——三殿下這是要……做什麽?

珠兒將那個盒子放在桌上,打開驚喜的叫道:“天吶!小姐您快來看,我從沒有見過這樣別致,的衣裙!”

璠嫣轉頭一看——這是一件夏裙,紗質輕柔,衣裙的顏色好似水墨隨意潑灑,裙擺處繡著水墨斑點,深深淺淺的墨色荷葉仿佛在水面將出未出,以及兩朵白色的芙蓉:一只含苞待放,而另一只卻完全的綻放,花瓣完全展開,露著裏面嫩黃色的蕊——這分明是一副刺繡的水墨畫,繡娘的技藝十分高超才繡出來畫的意境,芙蓉的旁邊繡著四個錯落有致的墨字:“江山如畫”。這筆跡正與那日在江山如畫上見得“社稷”二字一樣——這分明就是三殿下的字跡。

璠嫣微微皺眉“三殿下這是什麽意思?在笑話我的字嗎?”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如果是為了拉攏父親,必然送些貴重的稀罕物價就好,這樣花足了心思的禮,讓璠嫣摸不透三殿下。良久,她嘆了一口氣,道:“珠兒,把它放起來吧。”

“這三殿下對您可真好。”珠兒看到自家小姐不太開心,“小姐,您是不是不大喜歡三殿下送的這裙子?”

“嗯?”璠嫣有些不解。

“您這分明是勉強的笑啊,是不是因為太子和三殿下都對您這麽上心,而五殿下卻……”

璠嫣幹咳了一聲,打斷了她:“就你多嘴。”隨即轉移了話題:“你呀你呀,分明是懶,你不放啊,那我去放。”她打開櫃子,吳赦送給她的那個盒子還躺在裏面。

這時門口的小廝又來報:“小姐,五殿下在門口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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