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陸銘做了一個夢，他夢見林希以前大學時跟他在一起的時候。

林希懷裏抱著一只小橘貓，笑著說：“我聽老一輩的人說，失去一個很愛的人，右手會長出一顆痣，要是哪一天我死了你也看看你的右手，有沒有痣。”

他被這句話給嚇醒了，額頭上全是冷汗，胸膛劇烈起伏，神經質的擡起了右手，仔細的看了看，那無瑕的手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痣。

這個黑痣讓他心激烈的跳動起來，跌跌撞撞的跑進洗手間，用力的搓右手無名指上的黑痣，很快那痣遇水就掉了。

壓根不是什麽痣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黑色墨水。

這一嚇他再也無法入眠了，擡頭看見鏡子裏那胡子拉碴，臉色白的像個鬼一樣的人。

陸銘揉了揉臉，頭有些犯疼，去了畫室，一遍又一遍的看著這些畫。

他才能感覺到林希還在，他把這些畫整理的整整齊齊，按照林希寫在上面的日期放。

他原本想把這些畫釘在一起，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萬一林希生氣就不好了。

陸銘拿起林希房間裏的碟片放了起來，裏面是一部老式電影，情節很感人。

他覺得內容有些熟悉，看了一半才想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去電影院看的，沒想到林希居然買了這個電影的碟片。

現在他可以在房間裏一坐就是一天，有點時候都不會出那個門。

他又想起了前天晚上做的噩夢，林希再不停的吐血，而他卻無能為力。

看著地板被血染紅，他心想一個人會流這麽多血嗎？

那得吃多少才能補得回來？

突然林希擡頭看向了他的方向，整張臉都是血，陸銘直接就被嚇醒了。

他害怕那會變成真的。

他最近總是疑神疑鬼的，一會兒看見林希在廚房煮飯，或是在陽臺晾衣服，他一過去人就不見了。

“我錯了林希……”陸銘的心揪得疼，痛得他縮成一團，手緊緊壓在心臟上，企圖這樣能緩解疼痛：“林希，我好疼啊……你快回來吧，我再也不兇你了，再也不打你了。”

思念到極致，心是會痛的。

他幻聽也越來越嚴重，他總是聽到林希的聲音，有一次他在開車的時候聽見了林希的聲音，恍惚的聽見，他讓他一直往前開，在紅燈的時候把車開了過去，直接撞到了樹上。

安全氣囊彈了出來，人沒受傷，還有一次切菜的時候，又聽見了林希在喊他，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被刀切了一個口子，血流了一案板。

他覺得他應該生病了，去醫院檢查，居然得了抑郁癥，精神還有點問題，他看著這個自己都笑了。

林希被他那麽對待幾年都沒得抑郁癥，他不過是走了幾個月，他居然得抑郁癥了？

他把這一切歸咎為報應。

在一次因為幻覺從樓梯上摔下來進了醫院。

李清逸來看他，他的手上打著蹦帶，醫生正在給他講註意事項，讓他戒煙戒酒，他最近幾個月酗酒吸煙的厲害，一天都要抽一兩包。

然而這些對他來說毫無作用，他只有喝醉的時候才能看見他。

本來胃就不好，現在胃有些發炎了，需要住院吊水。

他的的狀態很差，臉龐都瘦脫了形，眼睛裏全是的紅血絲。

李清逸嘆了口氣：“你非要把自己作死才甘心是吧！”

陸銘不說話，臉也望向窗外：“今年的雪下得真大啊，林希最喜歡雪了，不知道他待的地方有沒有下雪。”

“你跟他還好吧？應該挺好的，好好珍惜不要像我一樣，失去了就找不回來了。”

李清逸楞了一瞬，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發現他的鬢角有著好幾根白頭發，紮眼的很。

他手點了點他的鬢角，輕輕開口：“陸銘，你都長白頭發了。”語裏滿是心酸。

陸銘擡手摸了摸鬢角，笑道：“耗費了太多心血罷了，怎麽能不白頭呢。”

“有林希的消息了嗎？”

李清逸沈默片刻道：“沒有。”

陸銘咧嘴一笑，哈，林希你真會藏啊。

李清逸在醫院陪了他半天，下午就回去了，陸銘看著外面的星星，思緒飛遠，半響喃喃道“林希你是不是也在擡頭看星星呢？真好我也在看呢。”

夜晚的A市比白天還要冷，風一吹，帶著寒意，直往骨子裏鉆。

陸銘呼出一口氣，在玻璃上起了一道白霧，細長的手指在白霧的地方劃拉著，很快一行字出現在了上面。

陸銘愛林希無以為期。

白霧很快消失，上面光滑的仿佛從沒人在上面寫過字一樣。

——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外面烏雲密布，看著像是要下雨一樣。

林希還躺在那個搖椅上，慢悠悠的晃來晃去，湯圓躺在他手邊睡覺。

洱海的風吹著還是有些冷的。

王安牧拿起一條厚毛毯，蓋在他身上：“進去吧要下雨了。”

林希搖搖頭，目光還是看著遠方：“那邊是哪裏？”

王安牧順著他的手看過去，他問的是山後面，想了想：“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一起去看看。”

林希笑了：“好。”就是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好起來的可能。

天空黑壓壓的，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隨後響起雷聲，湯圓被嚇醒了，躲進林希懷裏。

盡管他積極的治療，可病魔並沒有對他仁慈。

看著被打得低下頭的樹枝，開始交代自己的後事，湯圓給他養，骨灰一半撒在一大片向日葵花海裏，一半撒在洱海裏，他樂觀的絮絮叨叨的說著身後事兒。

王安牧壓抑著哭腔，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在說下去：“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死！”

林希音調輕的發虛：“每個人都會死，我只是早了你們一步。”

他不害怕死亡，這個世界於他而言已經沒有什麽牽掛了。

王安牧緊緊拉著他的手，眼眶蓄滿了淚水，低吼道：“你走了我怎麽辦？我會死的呀！”

林希看著跪坐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的男生，心扯得疼。

林希的精神狀況很差，擔心他會出什麽問題，兢兢戰戰的守了一晚上。

林希第二天起來，精神好了很多，一直說想出去走走。

王安牧端著藥遞給他，看著他咽下去，又拿出一件羊絨大衣套在他身上，帶他出去，一路上都將他的手揣在他的口袋裏。

路上的行人都以為他們是情侶，也是在這個地方頭一次看見一對同性戀人，都送上了真摯的祝福。

林希本想說他們不是，但是當目光觸及到他嘴邊那揚起的笑容上，嘴裏的話壓在了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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