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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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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窮途末路

林逸覺得這光如千萬根刺砸在自己空蕩蕩的臉上,黑胖子將衣服脫了,緊緊包在林逸臉上,拉著他的手往前走去。他堅定地說,“叔叔,我們去找回你的臉。“無臉人們畏懼那強烈的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遠。

林逸帶著黑胖子走到了那個隱秘的房間,“我的臉應該就在這裏。“黑胖子將門鎖死後,馬上把手電筒關了。林逸覺得臉上的刺痛感立馬消了很多。”你不用管我,把手電筒打開,以防他們再跟過來。“

黑胖子說,”叔叔,我是為了省電。“剛才在大廳裏,他瞥見了林逸痛苦的表情,就恨不得馬上將手電砸了。

黑胖子開始仔細地搜尋玻璃罩。他的視力很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東西。

但是,兩人仔細搜查了好幾遍後,還是沒有看見林逸的臉。黑胖子問,“叔叔,你確定在這裏嗎?“

林逸凝重地點了點頭。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臉被人拿走了。剛才自己是跟著無臉人一起出來的,那時候自己的臉還浸在玻璃罩中。

門外響起了無臉人的砸門聲。林逸心中一緊,如今自己的臉暫時是找不回了,但無論如何要保住黑胖子的命。“你拿著手電筒,去閘門那邊。“

黑胖子搖了搖頭,“叔叔,在找回你的臉之前,我不會開燈的。“

林逸給了他一巴掌,“你敢不聽我的話了嗎?“

黑胖子笑了,“嗯,從現在起,不聽了。“他不能去開燈,開了燈,眼前的人就要死。

林逸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算我求你了,你去開燈吧。“林逸跪了下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字第一次求人。答應我吧。“

黑胖子蹲了下來,輕輕地撫摸著林逸柔軟的發絲。最後,他吻上了那張空蕩蕩卻依舊美麗的臉。林逸身子一軟,漸漸倒了下去,“你怎麽……“

黑胖子看著安眠香,“叔叔你還真容易被迷倒呢。“睡吧,睡醒後,你會發現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黑胖子看著桌上的手術刀,他毫不猶豫把刀劃向自己的臉。“叔叔,我的臉不好看,希望你不要嫌棄啊。”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他嘴角湧出,“其實,我還是有點小私心的。我想把自己的臉給你。以後,你看鏡子的時候,就可以想起我了。一張鮮血淋漓的臉皮被割下來,黑胖子輕輕將他貼在了林逸的臉上。

不久後,林逸就醒了,他看到了黑胖子空蕩蕩的臉,緊張地問道,“誰把你的臉割去了?“

黑胖子說,“叔叔,我把臉給你了,這樣你就不怕光了。“

林逸在鏡子裏看到了臉上的臉,赫然是黑胖子的。還來不及說什麽,黑胖子就拉著林逸開了門,手電筒的光照得他臉上生疼,但他堅持將亮度開到最大。無臉人很快被強光驅散了。

黑胖子再次走到閘門前。林逸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別開燈。“

黑胖子微笑著看著林逸,“我不是說過嗎,如果有一天黑胖子要死了,別救他。”

林逸瞪大了眼,喚道,“王姬……“

黑胖子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閘門,頃刻間,世界亮了。

無臉人一接觸到強烈的光線,就如點燃的紙片一樣,很快融化了。空氣裏充斥著一股刺鼻的焦味。

林逸緊緊地抱住了黑胖子,“黑胖子,王姬,我不會讓你死的……“

黑胖子的身體的溫度頃刻間變得很高,燙得林逸是身子仿佛都要著起來了。林逸很快被高溫蒸得暈厥過去。

黑胖子用最後一絲力氣推開了林逸,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著火,仿佛置身於一個大熔爐中,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他大吼一聲,熊熊烈火頃刻包圍了他的身體,他掙紮了一番,很快就痛得失去了知覺。

同一時刻,木小峰也變得十分焦躁不安,它跑去隔壁房間,叫醒了白衫和翊忘。

白衫揉揉惺忪的眼睛,“誰啊?擾人清夢。”

木小鋒急切地說,“出事了。”

木小鋒憑著人劍之間的感應,帶著白衫和翊忘往黑胖子的方向奔去。

狹窄的胡同內,全都被火燒過的痕跡。

翊忘踢了踢塌落的木頭,“這裏的妖氣好重。”

陰暗的角落裏,一只小無臉怪正在瑟瑟發抖,白衫一把揪住他,“昨天來的人在哪兒?”

小無臉怪顫抖著說,“別殺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白衫說,“你說不說,不說我宰了你。”

小無臉怪說,“長老帶來一個新獵物,但是後來火著起來了,就不知道在哪兒了。”

空曠的地上,一個焦褐色的東西吸引了木小鋒的註意。它飛近一看,發出了淒厲的哭嚎,“主人,主人。”

白衫看到黑胖子的樣子時,心瞬間涼了。眼前的人沒一塊好皮,五官看不出形狀,但更糟糕的是,盡管如此,白衫還是一眼認出了眼前的人正是黑胖子。

翊忘仔細地把四周找了一遍,“奇怪,林逸去哪兒了?”

林逸掙紮了一番,卻始終睜不開眼睛。他感覺十分疲憊,像是已經沈睡了很久。他的喉嚨幹澀,應該是過度缺水造成的。

何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你醒了。”他遞給了他一杯水。

林逸使不上力氣,他張開了嘴,讓水垂直流入喉嚨。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只修長纖瘦的手,再往上看去,一個膚色蒼白的男人正望著自己。

幹澀的喉嚨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王……姬……”

何須的眉心動了動,默默收回了水杯,“我不是王姬。”

林逸定睛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有著與王姬一模一樣的面孔,但氣質卻截然不同。他的臉如蒼白的宣紙,渲染出了烏黑的眼眸和艷麗的嘴唇。“那……你是……誰?”

“我是何須。”

林逸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石床上,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被褥,“我在哪?”

何須笑了笑,像是宣紙上暈開了墨痕,“我的家。”

林逸焦急地問,“黑胖子在哪兒?”

何須說,“他死了。”

林逸猛地從床上立了起來,他想起來黑胖子把臉給了自己,急切地說道,“把鏡子給我。”

何須變出一面鏡子,懸浮在了林逸的臉上方。

林逸直直地看著鏡子,那裏面印著的不是屬於黑胖子的臉,而是他自己的臉。

林逸遲疑了一會兒,懷疑在無臉國的經歷只是一場虛幻的噩夢。但身上灼熱的痛感證明那不是夢。

何須將濕毛巾搭在了林逸的額頭上,用手摸了摸他的臉,“你被高溫灼傷了,恐怕要修養一段時間才能好。”

林逸甩開了他的手,“你究竟是誰?”為什麽會與王姬長得一模一樣。

何須不說話,推著輪椅走了。他無法回答林逸的問題。就算說了,他也不會相信。

佳木蘢蔥,奇花爛漫,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下。石壁上清泉濺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

趙六將桂花搖落以後,挑去小枝小葉,曬上一會兒太陽,收在鐵盒子裏,用來加在茶葉中給何須泡茶。

何須推著輪椅從屋裏出來,聞到了桂花香,嘆道,“淡茶溫飲,清香養人。”

趙六將多餘的桂花放進了囊袋裏,遞給了何須,“主人最喜愛的便是桂花了吧。”

何須將囊袋打開來嗅了嗅,滿意地說道,“將香袋拿去送給屋裏的那人。”

趙六不再多言,拿著香囊朝屋裏走去。他將香囊放在了林逸的床頭櫃上。

林逸不喜濃重的香味,將香囊擲在了地上,“問問你的主人,何時放我走?”

趙六低垂著頭,“林先生,主人只是想留先生欣賞桂花罷了。”

林逸沈下氣來,“我想和他談談”。他不明白很多事。何須為什麽要把自己關在這裏,還有他為何與王姬長得如此相似。

一陣輪子滾過的聲音傳來,林逸從窗戶裏看到了何須推著輪椅經過。他比前幾日氣色好了些,臉上流動著光彩,看起來與王姬更像了。

林逸朝窗子外喊,“何須,我想與你談談。”

何須推輪椅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林逸又喊,“別裝聾,回答我。”

何須沒回頭,推著輪椅走了。

隔天,林逸看到了趙六扛著一棵桂花樹來到自己窗前,種在了挖好的土坑裏。桂花膩人的香味瞬間傳遍了整個屋子。

林逸問道,“你為何要把桂花樹栽在這裏?”

趙六說,“這是主人的意思。”昨日,趙六把林逸不要的香囊還給了何須,何須盯著香囊好一會兒,臉上浮現出一個調皮的笑容,“他說自己不愛桂花,我就偏要把桂花樹種在他眼前。”

林逸不屑地說,“這是報覆我丟掉他香囊的意思了。”難怪昨日自己叫他,他裝作聽不到的樣子走了。

何須在院子裏繞了一圈,還是進了林逸的屋子。林逸正在給屋內的一盆蘆薈澆水。何須將香囊放在了桌上,“看來林先生定要我親自來送才肯收。”

林逸拿過香囊,聞見了一股腐敗的氣味,打開一看,裏面的花瓣已經發黃了。

何須笑,“昨日還是鮮嫩得很,放到今日就成了這副敗落樣子。”

林逸皺了眉頭,“你若是誠心想送人,何不摘了新鮮的花瓣送來?”

何須的手指在手把上摩挲著,“我送人的東西,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林逸無奈地說,“你究竟是誰?”

何須歪了歪頭,“一個有點法力的殘疾人罷了。”林逸瞥了一眼他用薄毯蓋住的腿部,沒有說話。

何須又說道,“我留你在這裏,是因為我喜歡你。我希望你也能喜歡我。”

林逸嘲諷地說,“你做夢。”

何須笑了笑。一個不喜歡桂花濃重香味的人,如果天天面對桂花樹,久而久之,反而會覺得其他的花香寡淡無味。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他要讓自己的存在成為林逸的習慣,成為他不可剔除的那部分。

晚飯的時候,石桌上擺了一桌子菜,林逸餓了一天了,有些迫不及待地坐上了桌,卻發現桌上沒有碗筷。他不快地對趙六說,“沒有碗筷我怎麽吃。”

趙六淡淡地說,“林先生,今晚主人要與您共進晚餐。”

林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不能先給我一副筷子呢?”難不成還要自己等到何須來才能開動。

趙六說,“等主人也上桌了,屬下必然會為您呈上碗筷。”

不一會兒,何須推著輪椅來了,他使了個手勢,趙六馬上擺好了碗筷。

林逸白了他一眼,“你架子挺大,叫我這個客人等你吃飯。”

何須笑了笑,“如若我早給了你碗筷,怕你會不願意與我吃飯。”

林逸將菜夾到碗裏後,欣欣然地下了桌,“現在我照樣不和你一桌吃飯。”

何須看著坐在床邊吃飯的林逸,不壞好意地笑道,“逸君,怎麽還和小孩一樣使性子?”

林逸默默停止了吃飯,擡頭看了何須一眼,“你方才叫我什麽?”

何須沒有回答,往自己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緩慢地咀嚼著。林逸走上前,不客氣地把他的筷子奪了,“你為何叫我逸君?”

何須說,“我想叫就叫了。有誰規定“逸君”兩字只能由王姬叫嗎?”

林逸如釋重負地將筷子塞回了他手裏,“我說你怎麽知道,原來是模仿王姬。”

何須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一股怒火從心底快速燃起。他低吼一聲,石桌頃刻碎成兩半,菜盤子刷刷地咂了一地。

何須推著輪椅向林逸靠近,只見見他眉頭緊縮,青筋暴露,無疑是動了真怒。林逸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何須一把將他的碗奪了,面無表情地說,“趙六,去廚房給林先生添菜。”

趙六趕緊接過了碗,同時暗暗想,早怕林逸吃不飽,方才又何必把桌子咂了。這樣前後矛盾的事情也虧得主人做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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