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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來年 “務必親口告訴鶯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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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西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得越遠,聽到的庸州府相關的消息就越少,大小姐尋夫的故事也漸漸無人提及了。

他一路遇到過許多事情、許多人, 有被農具誤傷,傷口感染腿快廢了的百姓,他拿著刀給人清理腐爛了的創口,用學過的急救理論給人消毒、包紮, 運氣比較好, 把他的腿保住了。

遇到過被迫淪落風塵的女子,伸出了援助之手, 拉她出泥潭。

也曾遇到過幾個欺壓百姓的貪官汙吏, 被他收拾了一頓掛在了城樓上,民聲鼎沸,沒等多久就被革職處辦了。

還有一些盜匪等等。

一路漂泊, 但他始終都是一個人,再也沒人像許鶯鶯那樣陪在他左右, 纏著他說個不停了。也再沒人能讓他時刻掛念,一刻不敢離眼了。

七月的時候,秦西到了京城, 前腳剛到,就有厚重的鐘聲從宮門方向傳來, 全城素縞,是皇帝駕崩了。

秦西以為這時候荀盛嵐該有什麽動作的, 可惜人一直躲在宮裏,他等了半個月也沒找到時機會一會他,直到太子順利登基了,也沒聽到荀盛嵐一丁點兒風聲。

這很不對勁。

秦西原本想去找李棲楠打聽一下消息的, 遠遠地就看見他帶著下人招搖地從一堆公子哥裏昂首闊步地走出來,儼然是一副小人得志模樣。

太子登基,他姐姐就是皇後了,確實可以得意一下。

秦西想了一想,還是算了,自己慢慢打聽吧。

他原計劃是就留在京城看看荀盛嵐要作什麽妖的,可是新帝登基半個月後,他隱匿在朝堂高官家中探聽消息時忽聽聞謝必誠將率軍回京。

鶯鶯回京後一定會盯著荀盛嵐的,只要自己有一點動靜就會被她察覺。

完了,秦西心想,這下連京城也待不下去了。

他又在京城等了多久,荀盛嵐這個人就像是陷入了沈睡一般,人就在京城,但偏偏沒有一絲動靜。

到謝必誠率軍回京的那天,將士們騎著高頭大馬入京門,京城百姓夾道相迎,歡呼聲響徹耳畔。

秦西就隱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在看威風凜凜的元帥、將軍,只有他盯著謝必誠夫婦身後那輛不起身的馬車目不轉睛。

馬車簾微微掀開一條小縫,露出一角鮮艷的顏色。

他想離許鶯鶯近點,但是理智不允許。

秦西啊秦西,你這是誘拐未成年,不能這樣的。

他佇立在洶湧的人潮中靜靜地看著馬車遠去,眼神逐漸失去光彩,片刻後毅然地轉身離去了。

一個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一天傍晚他路過了一條河,河面水波粼粼,有一只小舟正隨風微動。

他心思一動,想起帶許鶯鶯離京的那個傍晚,她可怕水了,坐在船上要麽拉著自己,要麽緊抓著船舷,動都不敢動一下的。

鬼使神差地就停了下來了。

天色漸晚,遠處有婦人挎著木盆的岸邊洗衣裳,不時傳來幾句秦西聽不懂的小調,秦西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一首小調聽完,他望著水面倒映著的彩霞,忽然感覺心頭空蕩蕩的。

這是他成年之後,第一次感到孤獨。

以前他室友曾經問過他:“你總是一個人不覺得孤單嗎?怎麽不抽空談個戀愛?”

他說不孤單,也沒有喜歡的人。

室友翻個白眼道:“你不接觸怎麽知道自己喜不喜歡?”

他覺得室友說的有點道理,可是碰到主動湊近自己的女孩子,又忍不住退開。

他長相很受女孩子喜歡,曾經有追過他的女孩用“英俊”來形容他,合起來是“英俊”,分開是“英”和“俊”。

他自己沒什麽感覺,無視了室友們的起哄,溫和地拒絕了對方。

大概是一個人習慣了,所以不喜歡別人靠近。

他是這麽想的,也覺得自己會一直就這麽一個人過下去,平常上課和訓練,沒事就去孤兒院幫忙或者去讀書館看書,他從來沒有覺得孤獨過。

除了這個身處異界的傍晚。

洗衣的婦人很快收起木盆走了,天色昏暗了下來,秦西解開腰間盛水的葫蘆飲了一口水,便望著河面發起了呆。

一片細長的柳葉飄落到他眼前,他下意識擡手接住了,又想起許鶯鶯吹過的那個曲調。

那個下著冬雨的傍晚,她一個人坐在山洞裏吹著竹葉時,是在想什麽呢?

那聲音空洞又寂寥,她當時是和現在的自己同樣的感受嗎?

他一個人獨坐在船頭,眼睜睜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星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頭頂,月亮也默默爬了上來。

他指尖夾著那片柳樹葉,仰頭倒在了船上,半睡半醒間,手搭在船沿,指尖的柳葉趁著微風飄落進了河面上,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震碎了倒映在水面的星辰。

秦西第二日是被人喚醒的,是一個熟人,對方穿著深藍色的寬大道袍問道:“你怎麽會在我們道觀的船上?許鶯鶯呢?怎麽沒和你一起?”

秦西淡然地看了他幾眼,道:“她回家了。”

雲亭奇怪,“你沒跟她回去?我看你們親近得很,還以為你倆肯定分不開呢。”

秦西默然,原來這麽多人都看出來他二人之間的親密了,只有他自己,什麽都沒發現,還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到了鶯鶯。

他看向雲亭,被他鬢邊別著的紅花吸引了註意力,反問道:“哪來的?”

“這個?”雲亭挑下鬢邊的紅花道,“我們道觀裏種的,好看吧?”

“好看。”秦西道。

雲亭也覺得好看,一邊示意秦西下船來,一邊問道:“你怎麽看著無精打采的,遇上什麽事了?”

見秦西不說話,他以為秦西是還記著以前的事情,撇了下嘴角道:“當初是我先鬧了烏龍得罪了你,我認了,後來你不是也耍了我嗎?我還當咱們是兩清了。”

他的話讓秦西想起了孫寧慈,如今京城裏早就沒有孫寧慈這人了,人們都說孫太傅家的嫡孫女才情過人,可惜還未婚配就病故了。

他還有事情沒有弄明白,需要再和孫寧慈確認一下。

“你表妹呢?”

秦西便被雲亭帶回了道觀,孫寧慈就住在道觀後山的竹樓裏,見了秦西十分驚訝,也出聲問道:“許姑娘呢?沒和你一起嗎?”

秦西眼眸一暗,忽略了她的問題,看了看她一身的樸素裝扮,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為什麽不願意嫁給荀盛嵐?”

這話問得太直接,孫寧慈眼底閃過一絲驚慌,匆忙低下了頭。過了片刻才道:“我記得之前說過為什麽。”

秦西掃了眼一旁的雲亭,雲亭還不知道當初她表妹是拿他做的借口,在一旁插嘴道:“我也想知道,你不是從小就按高門祖母的規格教養的嗎?做個王妃多好。”

孫寧慈猶豫了許久,試探著擡頭正好看到秦西雙眼帶著探究與審視看來,心中一慌,再度躲開了他的視線。

重逢來得猝不及防,孫寧慈也沒想到他會再次問出這個問題,毫無準備之下難免慌了手腳。

“那我換個說法。”秦西看出她不願意說,冷靜道,“若是你嫁給了荀盛嵐,你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相較之前那個更好回答一些,孫寧慈聲音沈穩道:“我若是真成了他的王妃,那必然是要把位置坐穩了的。”

這意思就很明顯了,她若是真的嫁給了荀盛嵐,當然不會容忍任何人威脅到她的地位。

會那麽對待許鶯鶯,也不是不可能。

雲亭帶秦西去住處時與他道:“我沒說錯吧,我這個表妹看著溫婉,其實性情堅毅、心機重、手段狠,她要做的事情,不管是她本人是自願的還是非自願的,都會盡最大的力氣去做到。”

秦西正在想現在孫寧慈與鶯鶯沒有任何沖突了,應該不會再為難她了。再說,如今她倆的身份幾乎是對調了過來,鶯鶯靠山強大,孫寧慈成了孤苦無依的姑娘,鶯鶯現在對上她是無論如何都吃不了虧了的。

他分心回答雲亭道:“看出來了,你不是喜歡她?還這麽說她?”

雲亭大笑道:“喜歡還是喜歡的,不過我說的也都是事實,我就喜歡她這性格,帶勁兒。”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秦西沒什麽興趣對別人的喜好指指點點,隨意點了下頭沒說別的了。

可是雲亭不停歇,接著道:“就是有一點不太滿意,你說她小時候那麽可愛,怎麽長大了就變了樣?要是長成許鶯鶯那樣就好了,好看又可愛……”

他說著發現秦西腳步不動了,一轉眼見他正雙目冷厲地盯著自己,連忙道:“說笑的,誰敢覬覦你的鶯鶯啊,不想活了是不是?”

“你的鶯鶯”,秦西心中默念了一句,“我的鶯鶯”,眼神卻暗了下來,道:“不要胡說。”

雲亭早先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就懷疑是和許鶯鶯有關系,這一試探果然是這樣,他樂了一下道:“行,是我胡說。”

道觀占地面積很廣,山下一大片田都是道觀所有,平常租賃給附近村民種植農作物,秦西就這麽留下了,偶爾與雲亭學下劍,偶爾看看書,更多的時候是去山下看看,他對農業了解不多,還是對各種武器更感興趣一些,便在鐵匠鋪子裏待的時間多一些。

除了研究各種武器之外,也盡可能地幫村民改造下農具,長久下來,還真幫了不少忙。

冬去春來,入夏時節秦西又去了趟城內,他們所在的州府離京城比較近,他想去茶樓酒肆打聽下荀盛嵐的消息。

荀盛嵐的消息沒打聽到,反而打聽到了京城裏最不能招惹的兩個人物,一個是皇帝的小舅子李家公子,一個是兵馬大元帥家的姑娘,這倆關系還特別好,總是同仇敵愾,惹了一個還白送另一個,可謂是“禍不單行”。

秦西聽得直發楞,鶯鶯她現在這麽……厲害的嗎?

但這樣也好,就沒人敢欺負她了,李棲楠做得也不錯,就該毫不猶豫地站在鶯鶯那邊才對。

小二聲音壓得很低,“聽說這倆人到現在一個未娶妻,一個未嫁人,恐怕是要成一對哦。”

秦西忽然有些心梗,李棲楠他怎麽能娶鶯鶯呢,他怎麽敢對鶯鶯有非分之想?

他倆家世倒是登對,可是他明明對周並蓮有意,都心有所屬了還敢招惹鶯鶯……秦西心想,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必須要去找他談談了。

小二繼續道:“小國舅也就算了,男人嘛,晚點就晚點了,那謝家小姐據說都過了十八了,到現在親事都還沒有著落,她本人怕是生得魁梧,不好嫁嘍!”

“慎言。”秦西起身,把茶水錢放到桌上,凝目看向小二道,“多謝小哥了,但姑娘家不容易,請小哥口下留情,不要再妄自猜測了。”

小哥神色一僵,幹笑了兩聲拿了銀錢退了出去。

秦西心潮浮動,算一算時間,他已經離開鶯鶯一年多了,她在京城的日子可精彩了,應該已經把自己忘了吧。

他心中有些失落,但也知道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她當初纏著自己,真的只是因為年幼無知和雛鳥情懷。

他重新坐下抿了一口茶水,茶葉陳舊苦澀,味道從舌尖彌漫到了心頭。

苦澀味道還未散去,他倏地擡頭看向樓梯口,那邊有個姑娘正被丫鬟攙扶著走下來,姑娘頭戴錐帽,看不清容貌。

秦西輕掃了兩眼,對這姑娘並沒什麽印象,應該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那她剛才打量自己,應該只是無意的吧。

姑娘被丫鬟擁著,從秦西身旁過去時並未多看他一眼,很快就離開了。

秦西臨走時聽到旁邊有人道:“那是宋家的長媳,聽說出身很高貴呢,嫁到宋家都是低嫁了。”

“低嫁又怎麽樣,宋家可是大富商,上上下下都很敬重她,不比看別人眼色活著痛快?”

秦西側耳聽了幾句,再次確認自己不認識這個“宋夫人”,稍作停留後就回了道觀。

而那位宋夫人目不斜視地出了茶樓,淡然地上了馬車,直到馬車駛出了好遠,她才招了丫鬟過來道:“你馬上去京城元帥府幫我送個口信,務必親口告訴鶯鶯。”

丫鬟恭敬道:“夫人您說。”

宋夫人摘了錐帽,清秀的臉龐露了出來,正是秦西在庸州府見過的江奉雪。

秦西對她的事情少有關註,只知道她去年夏天嫁了人,並不知道她嫁往何處了。

“就幫問她一句……”江奉雪輕笑道,“幫我問她,還想不想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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