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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血淚 兩行血淚緩緩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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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西幾人聽到動靜都出了房門, 就見阿英爹神色慌張地撐傘出門去,阿英娘則是摟著阿英相送,也是忐忑不安的樣子。

“能是什麽大事?”許鶯鶯喃喃自語。

他們住了幾天就看出來了, 小鎮雖然偏遠,但是民風樸實,各家各戶生活和樂,大雪紛飛的冬日能出什麽生死攸關的事情?

阿英娘聽到了她的話, 牽著阿英往檐下走去, 邊走邊哀愁道:“說不準……上一次鎮上像這麽召集所有人還是十多年前,那時候鎮上有個百歲老人說感覺要發生地動, 鎮長就是這麽把所有人都喊去了的, 結果沒出三天,真的地龍大翻身……”

“房屋倒塌了許多,有那偏偏不信沒有提前躲開的人被砸死了大半……”

阿英娘想起過去的事愁苦又驚懼, 把阿英摟在懷裏道:“……現如今這樣,不知道是又要發生什麽事了……”

許鶯鶯與秦西對視了一眼, 默默上前安慰起她了。

秦西則是去後院與附近轉了一圈,回來時身上落了一堆的雪,被許鶯鶯堵在了門口。

秦西被她轉著拍身上的落雪, 覺得她拍了個沒完,嘴角一揚, 故意道:“拍這麽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趁機報仇在打我呢?”

“胡說八道。”許鶯鶯把他後背上最後一點化了的水汽拍下, 拉著他胳膊道嬌聲道,“我早就不記得你用雪球打我的事情了,我才沒有那麽小氣。”

“不記得了還能說得這麽清楚?”秦西聽了什麽笑話一樣低笑著道,“許鶯鶯, 你可真的又小氣又記仇。”

“我哪有啊。”許鶯鶯邊說邊拉著他往屋裏走,走到桌邊倒了盞熱茶遞給他問道,“秦大哥,你說會不會真的是地動啊?”

“應該不是。”秦西剛才特意去後院觀察了一下,井水幹凈清冽,家養的牲畜反應正常,一切都很平和,應該不會是這麽大的自然災害。

許鶯鶯胳膊撐在桌上,拄著下巴搖頭晃腦,“那能是什麽大事?”

“瞎想什麽,等阿英爹回來了就知道了。”秦西道。

阿英爹直到天黑了才回來,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院門鎖緊了,將所有人,包括阿英都喊了過來,語氣格外慎重道:“鎮長說的事是隔壁鎮子上的……今日藥鋪夥計去尋大夫,到了清水鎮才發現,鎮上已經沒有幾個活人了……”

秦西三人對這地方不熟悉,只是覺得奇怪,阿英娘則是臉色瞬間白了,急切問道:“怎麽回事?”

“是山賊……”阿英爹神色驚懼道,“山賊下山劫掠,將糧食與女人全都搶走了,青壯年和老人幾乎全都被殺了,血流成河……”

幾人具是驚詫,秦西眉梢微動,凝神道:“據我所知,這附近一向太平,怎麽忽然冒出了山賊?”

秦西是為了避開盤牛山上的賊寇特意帶著許鶯鶯繞了許多路才來到這裏的,邊走邊打聽,確認這條路上是安全的。

“你怎麽知道這附近是太平的?你特意打聽過?”趙無異突然問道。

他自從遇上秦西之後就鮮少見秦西離開許鶯鶯身側跟人打聽什麽,如今聽他這麽說,懷疑他是很早就做好了準備,才往這裏來的,不由得再次開口試探他的目的地。

秦西聽出他的試探,但眼下不是教訓他的時候,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見人都不說話,阿英爹才繼續道:“不清楚,大概是從別處流竄過來的……咱們這才從地動裏安生十幾年,怎麽就又碰上殺千刀的山賊了……”

阿英爹絮絮叨叨道:“府城太遠大雪天不好去報信,估摸著得五六天之後才能有官兵過來了,鎮長說了,這些天就安排每戶人家裏的男人組成巡邏隊,日夜提防著……”

說完為難地看向秦西。

秦西了然,他們三人雖不是鎮上的人,但是現在與鎮上所有人處於同一戰線上,不可能讓他們三天無所事事地待在屋子裏。

更何況,阿英爹出去後,家裏只剩下孤兒寡母,放心不下他與趙無異兩個大男人待著才是正常的。

秦西點頭道:“把我們兩個也算進去。”

秦西要防著趙無異作怪,防人之心不可無,特意與阿英爹說了把兩人與他編進同一組,既防止許鶯鶯單獨與陌生大男人待在一個屋檐下,也省得趙無異偷偷跑了。

鎮上的巡邏隊當夜就組織起來了,一隊二十餘人,分成幾個小隊,分別拿著鋤頭鐵楸,舉著火把,提著銅鑼繞著鎮子日夜巡視,發現異動就立刻敲鑼打鼓。

第二日,大雪稍緩,秦西與趙無異跟著阿英爹出去巡邏,臨走前秦西摸了摸許鶯鶯頭上的發釵,又檢查了下之前留下的趙無異那瓶迷藥,叮囑道:“跟著阿英她們別出去,有不對勁的就躲起來,實在不行也不用心軟,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許鶯鶯乖乖點頭,也叮囑他好好地回來。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兩天,一切太平。

風雪已停,積雪經過踩踏積攢成厚實的冰塊,一步一滑,檐下也垂著尖銳的冰棱。

許鶯鶯經過檐下都格外小心,生怕冰棱忽然墜下砸到了自己。

秦西算著時間,估摸著還要再等兩三天,等冰雪再化一些才能上路,正好這些日子多探查下這群山賊的去向,省得路上再碰上了。

三個男人再次出門後,院門緊閉,許鶯鶯與阿英一起吃著甜豆,看一旁的阿英娘做衣服。

阿英娘顯然經常做這些活,動作十分熟練,咬斷了線之後,拿著半城的衣裳往阿英身上比劃了兩下,不甚滿意道:“小了點,應該再做大點的。”

“不是正好嗎?”許鶯鶯看著覺得大小正合身。

“姑娘一看就是家裏沒有弟弟妹妹吧,不知道這小孩子長得快。”阿英娘笑道,“小孩子的衣裳就得做得大一些,不然穿不了幾個月就不能穿了。”

許鶯鶯確實不知道這個,聽了之後恍然大悟,覺得很有道理。

阿英娘把衣裳收了回來,又挑了些彩色的線在衣領上繡了起來,許鶯鶯盯著看了一會,好奇道:“為什麽要繡一片樹葉啊?”

一旁的阿英一聽,扭著脖子去揪自己頸後的衣領給許鶯鶯看,興奮道:“姐姐你看,我每一件衣裳上面都有。”

許鶯鶯驚訝不解,阿英娘掩唇一笑道:“是特意做的記號,萬一哪天不小心走丟了,還能憑著這個找上一找。”

許鶯鶯聽了一怔,想起了自己留著的那半塊小包被,上面也有一個莫名其妙的刺繡,雖然繡工邋遢了些,但能看出刺繡者用心。

她再一次清晰地認知到,自己來到這個世上,是被濃厚的愛意包裹著的。

眼眶驀地一熱,她急忙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把湧上的熱氣眨了下去。

卻還是被阿英娘看出了幾分異常,她打趣道:“你這是還沒成親,成親後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許鶯鶯被說的臉上微熱,左顧右盼著不敢看人。

阿英娘原本就喜歡長得好看的姑娘,看她性格也好,就更喜歡了,支著阿英去看看院子裏晾曬著的被褥,挨著許鶯鶯低聲道:“你可是有意中人了?”

許鶯鶯被問得面紅耳赤,揪著手指不敢回答。

“那天我都看到了,你跟你那個護衛……你喜歡他是不是?”阿英娘見她羞澀,就大著膽子猜測道,“他那麽緊張你,肯定也是喜歡你的,你們是私奔出來的?”

“啊?”許鶯鶯大驚,連連否認,“不是,不是啊!”

她才不要私奔,她要明媒正娶,要得到父母的祝願。

“不是啊?那是我猜錯了。”阿英娘道,“我看他是個護衛,還以為是你爹娘不同意,你們就大冬天出逃了……是我想多了。”

“嗯,不是的,我爹娘肯定是同意的。他是要送我回家,等回到了家裏……”

許鶯鶯臉上冒著熱氣,聲音小得很蚊子嗡嗡一樣道:“……到家就春天了,到時候就要成親了……”

“真的啊?”阿英娘很高興,“那提前恭喜你了,他那人一看就不是花心的人,對你這麽好,以後肯定得是個好夫君……”

許鶯鶯覺得不好意思,沒敢說這是她一個人的計劃,秦西還絲毫不知曉,拉著她的衣袖道:“你先不要和別人說啊。”

阿英娘還以為他倆有什麽小秘密,當即點頭道:“放心,我肯定是不亂說的。”

兩人坐了一會,還沒見阿英回來,阿英娘覺得有點奇怪,朝著窗外喊了一聲:“阿英?”

窗外只有檐上積雪化凍水滴落的滴答聲,兩人都覺得有些奇怪,相攜著出去一看,一眼看到洞開著的院門。

阿英娘立馬慌了,家裏的男人臨走前可是特意叮囑過要鎖死大門的,慌張追了出去大喊道:“阿英?”

許鶯鶯落後了她兩步,還沒到院門就聽到已經追出去的阿英娘尖聲怒喊道:“陸仁你幹什麽?你放開阿英!”

許鶯鶯心中一緊,立馬拔下了頭上的發釵,握著發釵出門一看,一個瘸著腿的消瘦男子正捂著阿英的嘴巴將人往外拖拽。

阿英娘已經追了上去,揚手就朝那人臉上狠狠抓去,那個叫陸仁的男人吃痛,一手將掙紮著的阿英扔了出去,手一伸拽著阿英娘的頭發罵罵咧咧道:“賤人叫什麽叫!你閨女能被人看上那是有福氣!”

阿英不過十歲上下的年紀,身板子小,被陸仁一甩砸到了墻壁上,蜷縮著身子哭聲喊著“娘”。

許鶯鶯慌忙扶起了她,一邊檢查著她有沒有出事,一邊大喊道:“有賊啊,快來人,救命啊——”

她不出聲還好,一出聲立馬引來了陸仁的視線,對方看清了許鶯鶯的正臉,眼中掠過一陣驚艷,道:“好哇,原來你家裏還藏著一個美嬌娘!”

他雖然腿瘸,力氣還是比阿英娘大,一臉兇悍地將人推搡開了,阿英娘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一頭撞在了墻壁上,身子一癱,登時沒了反應。

許鶯鶯心頭一跳,想去看她怎麽樣了,又要護住身後的阿英,眼看著陸仁逼近了,捏緊手中的發釵。

她想著秦西說過的話,深吸了口氣,鼓著勇氣,看著瘸腿的男人冷聲道:“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死。”

“哎呦,怎麽個死法?欲/仙/欲死嗎?”陸仁哈哈大笑著,他的腿顯然已經瘸了許多年,一點都不影響他走路,很快走到了跟前,又道,“一大一小,正好都帶回去……”

許鶯鶯眼眸一凝,手中發釵朝著他的脖子刺去。

對方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裏,只是擡手擋了一下,只見她手中發釵一偏,一道銀光閃過,陸仁原本獰笑著的臉忽然變了,驚詫不已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右手掌被許鶯鶯的發釵裏的銀針刺穿了,正慢慢滲著鮮血。

疼痛緩緩擴散,陸仁臉色扭曲了起來,握著手掌怒罵道:“小賤人!你找死!”

許鶯鶯臉色有點白,趁著這功夫又高聲呼救,可惜附近幾戶人家都沒有任何動靜。

餘光看到阿英娘額角已經流下了鮮紅的血液,她銀牙一咬,再度舉著發釵對準了陸仁,同時摸到了懷中的小瓷瓶。

然而此時忽然有一道粗糲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你是廢物嗎,連一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許鶯鶯被忽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一擡眼就見一個獨眼的魁梧男人站在不遠處,正狠狠地盯著她與身後的阿英。

巡邏隊分散成幾個小隊,分別繞著小鎮四面巡視,冬日的陽光正好,秦西看著路邊的積雪覺得最多再兩天就可以繼續趕路了。

但是兩天時間,也足夠州府的官兵過來了,到時候正好和官兵打聽下那夥賊寇的消息。

他一心二用,心裏想著接下來的路程,耳邊聽著阿英爹與其他人的對話。

就聽其中一個青壯年正怒罵道:“……就是個小癟三,什麽時候回來不好,偏偏這時候回來,誰知道他是不是藏著什麽壞心思……”

趙無異是被太陽曬得渾身發暖,拎著個銅鑼隨口問道:“什麽小癟三?”

“說的是老陸家的兒子,打小就偷雞摸狗不學好,十幾歲就去輕薄良家婦女,被人打斷了腿。”阿英爹道,“前幾個月跑出去了,不知道幹了什麽勾當,昨天夜裏偷摸回來,正好撞上巡邏的,差點被當場打死。”

先前的青壯年憤懣道:“他就是個小癟三,能有是什麽出息?多半是在外面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待不下去了才躲回來。”

“回鄉也是趁著夜裏偷摸回來,誰知道是不是打著什麽為禍鄉裏的壞主意!”

這話說完,趙無異忽然停住了腳步,眉頭緊鎖著垂首不語,看著像是陷入了沈思。

秦西還當他起了什麽陰暗的心思,意有所指道:“真有壞心思,那就多揍幾頓,揍得人動不了了就起不來心思了。”

那個青壯年哈哈大笑道:“說的是,揍得他爬不起來……”

“清水鎮上有人看到那群山賊的樣子嗎?都有什麽特征?”趙無異好似沒聽到秦西的威脅,突然出聲問道。

清水鎮就是隔壁被血洗的鎮子,阿英爹思索了下道:“說是一群魁梧的壯漢,個個拿著刀,見人就砍,刀刀見血,十分兇惡。”

“還有呢?”趙無異追問。

“還有什麽?”阿英爹想不起來了。

“哦,我聽說了!”青壯年男人道,“聽說領頭的是個獨眼男人……”

趙無異倏地轉身盯著他道:“你確定是個獨眼男人?”

青壯年被他的態度弄得楞了一下,遲疑道:“我也是聽人說的,應該是真的,藥鋪裏的小二回來第一天就說了。”

“糟了!”趙無異蹙著眉高聲道,“快把那個小癟三抓起來!”

秦西已經看出問題了,一把拽過他的衣領冰冷開口道:“你認識那夥山賊。”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鎮上的男人頓時後退一步,目光警惕地看著趙無異。

“不認識,但是打過交道,獨眼的那個是盤牛山老寨主的兒子,最喜歡玩弄小丫頭,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禽獸。”

趙無異臉上有些焦急,快速解釋道:“你們信我一次,快把那個小癟三抓住,這是他們一貫的手法了,先買通城鎮裏的人打進內部,把鎮上部署都摸熟了好攻其不備。”

他聲音沈重,一字一句道:“你們已經被盯上了。”

幾人對視一眼,神色均是猶豫不定。

秦西早就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他轉向鎮上幾個當地人道:“先把人控制起來再說,萬一他說的是真的,整個鎮上所有人都危險了。”

幾人被他一提醒才反應過來,要麽誤抓一個小癟三,要麽把整個鎮子上數百條性命至於風波中,肯定選前者。

這才分開行動,兩人繼續巡邏,秦西等人則是跟著阿英爹去找鎮長,再一道把那陸姓小癟三抓住。

鎮長也是如秦西所想,當即就帶了人去找那個名叫陸仁的小癟三,只是剛出了門就見一個婦人慌張跑來,邊跑邊道:“阿英家的,你快回去看看,陸仁跑進你家裏鬧了起來了,都見了血了!”

秦西心下大震,連趙無異都顧不得了,轉頭率先往阿英家走去。

見血了……是誰的血?

阿英家只有她們兩大一小,手無縛雞之力,怎麽打得過一個成年男人?

餘下幾人連忙跟上,那婦人小跑著喘著氣道:“先前聽到一個姑娘喊救命,我隔著門縫看到是那個陸家的小癟三要對人家姑娘動手,家裏沒男人我不敢開門,趕緊從後門繞過來……”

那姑娘說的肯定就是鶯鶯。

秦西聽得心頭焦躁,健步如飛,恨不得立馬傳送到許鶯鶯身旁,很快將人甩了老遠。

阿英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圈婦人了,熙熙攘攘的,還夾雜著小女孩的哭喊聲,秦西心跳得像是震天的擂鼓,每一下都欲跳出胸膛,他隔著人群大喊道:“鶯鶯!”

人群讓開了來,他就見許鶯鶯側對著他半跪在地上,兩手交叉著正按在阿英娘頭上,指尖不斷有鮮紅的血液冒出。

她聽著聲音轉了過來,急切道:“秦大哥,你快來看看阿英娘,她流了好多血。”

秦西看到她正臉的瞬間,耳邊驀然一陣嗡鳴,頃刻間所有的聲音都離他而去了,所有的人影都化為了虛無,他眼前只剩下一個衣裳沾滿了泥土的小姑娘。

小姑娘神色緊張,然而雙目緊閉,兩行血淚正沿著她白皙的臉頰緩緩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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