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美人 她已經不是個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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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秋雨將落未落的時候, 許鶯鶯正坐在窗前望眼欲穿,受傷的那條腿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不時伸手小心地去撓一下。

風聲蕭瑟, 卷著枯黃的樹葉一片片落下,看著十分寂寥。

許鶯鶯看著看著嘆了口氣,受托照顧她的丫鬟見狀問道:“看著像是要下雨了,風涼, 姑娘可是覺得冷了?”

許鶯鶯搖頭, 丫鬟又問:“夜間可冷?要換一床厚點的被褥嗎?”

“不冷的。”

丫鬟就笑了,道:“秦公子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 姑娘不用擔心, 他難道還能騙你不成?”

許鶯鶯紅著臉點了點頭,見丫鬟把冒著熱氣的茶水放到了她手邊,客氣地跟人道了謝, 丫鬟出去後,又依著桌子去看窗外的落葉。

她受傷後經常躺在床上, 就沒梳發髻了,長發如瀑散在身後,有一部分從肩上垂到了胸前, 平添了幾分溫婉的感覺。

秦西剛回來就見她這副模樣,乍一看直接楞住了, 一瞬間感覺她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一樣,是一個哀愁的美人兒, 而不是他那個天真的小姑娘。

美人兒凝霜皓腕撐在下頜,百無聊賴地看著樹梢,忽有一陣風吹來,卷著一片樹葉悠悠地往院門處飄去。

許鶯鶯目光跟著落葉流轉, 一眼看到站立著的秦西,笑意霎時從眼中漫出,坐直了身子朝他招手,“秦大哥,你回來啦!”

聲音清脆動人,五官也靈動起來,好看還是一樣的好看,但是又重新變回了秦西熟悉的那個小姑娘。

秦西心中有些悸動,呆立了幾秒才緩緩走近了,沒進屋,走到窗前胳膊搭在窗口上問道:“想什麽呢?”

許鶯鶯神色有些窘迫,不太想說,但是秦西就在窗外盯著她看,支吾了一會兒道:“秦大哥,你說要是我爹娘見到我不喜歡我,那怎麽辦啊……”

“又在胡思亂想是吧,腿不疼了是不是?”

“早就不疼了。”許鶯鶯道,然後伸手在小腿上輕抓了幾下,“但是好癢啊,抓也抓不到。”

她抱怨的時候鼻尖微蹙,聲音拖長些,嬌嬌軟軟,聽著有幾分撒嬌的意思。

秦西怕她抓破了傷口,忙朝門口走去,幾步就進了屋。“不是跟你說了癢是在長傷口不能抓嗎?”

邊說邊坐在一旁,隔著她的衣裙在她腿上輕按了幾下,“疼嗎?”

“不疼。”許鶯鶯腿動了幾下,用眼神示意他再按幾下。

秦西控制著手上的力氣,不能讓她疼了,還得碰到她的傷口,跟伺候老太君一樣小心翼翼,口中卻嫌棄道:“事多得很,以後你爹娘估計得把你裝進荷包裏隨身帶著才能放心。”

許鶯鶯被他這一句說得忐忑起來了,惴惴不安道:“秦大哥,我這麽麻煩嗎?他們會不會真的不喜歡我啊?”

秦西心說,原著裏你爹娘可是因為你差點一刀劈了已經是皇帝的荀盛嵐,怎麽可能不喜歡你。

許鶯鶯還在糾結:“要是他們和孫寧慈的爹娘一樣要讓我嫁給不喜歡的人怎麽辦啊?”

秦西一句“你才幾歲就想這事”到了嘴邊,忽地想起剛才看到她的那副模樣,這句話就說不出口了,手下按著的動作也頓了一下,遲遲不敢落下。

嘴邊的話一轉道:“我都查過了,你爹娘沒有別的孩子,就你這一個寶貝,肯定不舍得讓你難過,你就放心吧。”

“就我一個……唔……嗎?”許鶯鶯重覆著秦西的話,就是越說聲音越低,頭也越低。

秦西看出她是不好意思了,跟著重覆道:“對啊,就你一個寶貝。”

許鶯鶯臉紅紅的不說話了,垂著頭撚起了胸前的青絲。

這樣看著就顯得年紀小了,還是一個懵懂的小姑娘,秦西心中略微松動,又去逗她:“怎麽不說話了,鶯鶯寶貝?”

許鶯鶯被他說得羞赧,好一會沒擡頭。

又按了會,秦西把她的腿放到了地上,見她緊張了起來,一陣無語道:“早就能下地的,不碰到就沒關系,我還能讓你出事啊?”

許鶯鶯手輕放在膝上,沿著小腿往下摸了兩下,確實沒感覺到有異常,才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這時雨啪啪地打了下來,許鶯鶯註意力從腿上移開了一點,看了眼院子想起了秦西今天外出的事,問道:“秦大哥,你見到雲亭了嗎?”

“見著了。”

秦西今天是特意去孫太傅宅邸附近逛了一圈,果然把雲亭引出來了。

對方怒氣沖沖,跟著他到了偏僻的地方就打了起來。

怕弄出聲響被人察覺,打得動靜不大,很快就停了。

“你耍我?”雲亭怒道,“你說的那個地方只有兩個老人家住著,根本就沒有什麽年輕姑娘。”

秦西問了他去哪找的,然後若無其事道:“哦,你找錯地方了。”

這態度一看就是故意的,雲亭怒火更盛,他去秦西所說的地方找了好幾天,一個像孫寧慈的都沒有,想再去找秦西問一下,發現自己沒有人家一點消息,根本找不到人,只能繼續盤桓在孫府。

生氣也沒法,誰讓是自己先認錯了人把許鶯鶯帶走了。

畢竟還得靠秦西才能找到人,他自知打不過秦西,自我把怒火消化了一下,認輸道:“你有什麽要求直說吧。”

秦西原本是想晾他幾天再帶他去找孫寧慈的,但是來的路上忽然想起他功夫還不錯,就又有了別的主意。

道:“你幫我保護一個人不讓他受傷,我們的帳就算一筆勾銷了,我親自帶你去找孫寧慈,然後互不相幹。怎麽樣?”

“保護誰?許鶯鶯?”

秦西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想的美。”

秦西把事情簡單跟許鶯鶯說了,道:“等這事過了咱們就走,你的腿能不能行?”

“能!”許鶯鶯很急切,“明天就能走路了。”

“怎麽是明天?今天不行?”要秦西說,她這腿傷根本就不耽誤走路,就她嬌氣膽小不願意自己走。

“今天……”風帶著微涼的雨水打在了她臉頰上,她就道,“今天下雨了,不能自己走。”

秦西覺得她盡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理由,但好歹願意自己走路了,道:“那明天起我可就不管你了?”

許鶯鶯微微垂著眼睫點了頭,朝他伸著胳膊,被抱回了床上。

兩天後,秦西跟著李棲楠去了圍場,臨走前叮囑許鶯鶯:“就在莊子裏哪都不能去,要是無聊就去看書寫字,知道嗎?”

又嚇唬道:“還有,腿上傷口結疤了,再癢也不能撓,不然傷口潰爛你就真的再也不能走路了。”

“你好好的,等我回來就跟你說你爹娘是誰,然後帶你去找他們。”

李棲楠嫌他啰嗦,甩了兩下馬鞭催促他,這才讓人和他走了,往圍場去的路上,隨行裏又多了一個人。

圍場裏旌旗飛揚,鼓聲震震,大多數都是些公子哥,個個錦衣玉帶,神采飛揚。

秦西跟著李棲楠,見他去和太子說話了才沒跟上去,在角落跟雲亭道:“就是他了,李家這位公子,你幫我保護好了他,我把你表妹還給你。”

雲亭沒那麽好騙,轉了下手腕道:“你不是跟著的嗎?我來保護他,那你呢?”

“有事。”秦西說得很簡單,說完淡淡掃了他一樣,雲亭識趣地閉嘴了。

這是李棲楠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湊熱鬧,樂呵呵地,跟誰都能說上兩句,不過都說不長,沒一會兒就不到處躥了,悶悶不樂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秦西沒跟上他,但是在一旁看得清楚,人家表面上是在跟他說笑,實際上眼裏藏著輕視,明顯不待見他。

這也難怪,他也近二十的人了,沒什麽才學,還被家裏管得嚴,妥妥一個“媽寶男”,難怪那些風流公子哥不願意跟他來往了。

秦西安慰了他幾句,沒過多久,就有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是皇帝到了。

秦西混跡在人群中濫竽充數高呼著萬歲,遙遙看去只見皇帝一身明黃,十分蒼老的模樣,看上去遠遠不止五十歲。

單看政績這位皇帝倒也算勵精圖治,為帝期間國富民安,不曾出過大亂子。

但說起感情的事就有些令人唏噓了,說帝王無情,他留著謝夫人的畫像數十多年,說他癡情,他又宮妃子嗣不斷。

不過原著中他對許鶯鶯還算好,大抵是猜出她與謝夫人的關系了,許鶯鶯在宮中一年左右的時間,他讓人陪同,但並未對她做什麽。

死前還擬了詔書讓人將許鶯鶯送到北方謝元帥夫婦身邊,可惜被荀盛嵐阻止了。

秦西對老皇帝沒什麽想法,反正他也活不久了,他有想法的是荀盛嵐。

獵場混亂,難免有走失或者侍衛疏忽的時候,總能尋得動手的機會的。

許鶯鶯在雲月莊等了兩天,無聊的時候就去整理行囊,自己的理好了就去理秦西的,兩人東西都不多,不用多久就理好了。

丫鬟見了覺得有些奇怪,問了幾句,許鶯鶯沒說準備離開京城,只是說要搬進城內,所以提前打理好。

一場秋雨一場涼,第三天的時候又刮起了大風,卷著落葉飛得到處都是,莊子裏一片淒涼的景象。

許鶯鶯終於自己走路了,但是不敢用力,走一會兒就得坐下歇歇,正坐在檐下看秦西畫的北邊地形圖呢,聽外面響起沈穩的腳步聲,一擡眼就看見了秦西。

整整三天沒見秦西,自打他倆相識至今還是第一次分開這麽久,許鶯鶯馬上就情緒上頭了,抱著秦西的胳膊不撒手。

秦西還以為這幾天她受了什麽委屈,問了一通許鶯鶯才扭扭捏捏道:“腿又疼了。”

秦西立馬蹲下去查看她的小腿,見傷疤隱約有要脫落的跡象問道:“是不是偷偷撓了?”

許鶯鶯忽然醒悟一樣又說道:“不疼,我說錯了,是傷口癢得難受。”

秦西還不了解她?看了眼她的小表情就懂了,這是又故意裝乖惹人心疼呢。

也沒拆穿她,順著說了幾句好話,才說到正事上。

“出了點意外沒能幫你報仇……”

“什麽意外?秦大哥你受傷了?”許鶯鶯急忙往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被秦西按在了椅子上。

“不是我,說來話長,後面慢慢跟你說……總之,咱們明天傍晚時候就走……”秦西微微皺著眉,不太放心道,“我還有點事要做,要不先把你送走,你在前面等我……”

許鶯鶯猛烈搖頭,拒絕的意思非常明顯,“我要跟你一起,你把我扔一邊不怕我又遇到危險受傷啊?”

“那行,那就一起。”秦西也覺得把她放哪裏都沒有放自己身邊放心,看著她因為自己的話高興,想伸手摸她的臉頰,剛擡起手就又放了下來。

不能再這麽親近了,男女有別,她已經不是小姑娘了,是個窈窕漂亮的大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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