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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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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睡得正熟的時候,阿木忽然聽到砰的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從高處跌落摔得米分碎的聲音。

他猛得驚醒,想翻身起來,可身子被緊緊困住了。

阿木摸上去,是顧臨的手。

他朝周圍看了看,可天太黑了點,一時什麽也看不見。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從石間的細縫裏使勁兒鉆進來,如稚童尖細的哭泣聲。

即使不用看,他都能知道,外面正刮著強烈的大風,使得這牢固的石頭屋都發出了搖搖欲墜的聲響。

等眼睛適用了漆黑的光線,阿木這才看到,剛才聽到的,是門口處疊在上面的水缸被吹落到地上摔碎的聲音。

厚厚的缸壁摔成幾瓣,被風吹得在那邊打旋,撞在墻角的石頭上翻來翻去,邊角都被磨平了。

阿木抱緊了顧臨:“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風?”

顧臨不知是什麽時候醒的,也沒說話,只是用衣袍裹住了阿木的身體,防止從縫隙裏吹進來的沙石打在他身上。

阿木慶幸,還好他們當時沒有留在原地而是找到了這屋子,要不然,早就不知被吹到哪兒去了,而吹到哪兒去還算好的,這夾在風裏的石頭打在身上不知要受多重的傷。

可時間久了,阿木的慶幸就不見了,反而焦慮起來。

這風不僅沒有變小的趨勢,反而原來越大,他們即使已經縮在角落了,可從石頭縫裏吹進來的風還是大得讓人眼睛都睜不開,顧臨的頭發胡亂的飛著,落在阿木的臉上,涼絲絲的。

那風裏還有潮濕的腥水味,不知是不是從湖泊上刮來的,怪不得這屋子裏的窗戶和木門都爛光了。

“公子,這水缸……”阿木看著屋子裏大大小小的水缸,臉色就有些發白:“如果這屋子的人需要那麽多缸子儲水儲東西,那是不是說,他時常會被什麽東西困在屋子裏很久?”

阿木越想越對,抓著顧臨衣服的手就緊得發顫:“難道,是這風?這風會吹很久?”

顧臨沒說話,只是垂著視線,輕輕拍著阿木的後背。

阿木卻很慌,他們沒有食物,屋子裏也只有一缸水,可人怎麽能只靠水活呢,若是這風吹個兩三天,他們光喝水會沒力氣出去的。

“不行,我們得出去。”阿木說著就站了起來:“公子我出去看看。”

顧臨微微皺了眉,似是不同意,可是他沒阻止阿木,而是站起來和他一起出去。

繞過地上的碎片,阿木看著堵在門口搖晃的水缸,想著要不要搬開,可他看了眼外頭後,就放棄了這想法。

黑夜裏的天居然是暗黃色的,大量的沙石裹在風裏,就連月亮的光都是沙石的顏色,視線裏的風即使是在平地上都能看到的,層層疊疊猶如厚重的沙幕在空中卷曲舒展,邊緣處的顏色特別淡,石頭集聚成了鋒利的形狀,這種風下要是出去了,身上立即就會被擊打出血。

正想著,一塊大石頭就沖著阿木站著的地方沖過來,速度快得阿木都能聽到它劃開空氣的尖哨聲。

阿木忙往旁邊轉身,正好撞上來拉他的顧臨,兩人措手不及來不及分開,顧臨就伸手擋住了石頭,石頭擊打在小臂上撞了出去,敲在地上砰砰響。

阿木啊了一聲,立即就把顧臨拉到角落,手忙腳亂的去翻開顧臨的袖子。

被擊打的地方紅的厲害,阿木忙伸手去揉:“公子,疼嗎疼嗎?”

顧臨拉下他的手:“沒事。”他把阿木摟在懷裏,堵在了角落,自己的背靠在外面。

阿木一看兩人的姿勢就知道了顧臨的意圖,忙掙紮起來:“公子,我要在外面。”

顧臨摸摸他的頭,抱著他不讓他動。

阿木掙得汗都要出來了:“公子,外面,我要在外面。”一邊喊著,一邊還要顧及顧臨的手腕:“你手腕上還有傷,別用力。”在那裏用力掙也不是,不用力也不是,急得腦袋瓜都在冒汗,鼻尖都有層濕漉漉的薄汗。

顧臨卻忽然低低笑起來,摟著阿木的手緊了緊。

因為兩人抱著,阿木就聽到顧臨從胸腔傳來的低低震動,他幾乎是立即就安靜了下來,耳朵酥酥的,麻呼呼的,就跟有人拿狗尾草掃他耳朵似的。

他擡頭去看的時候,就正好看到顧臨在黑夜中發亮的眼睛,如湖中迷霧,清透寡淡卻驚人的好看。

阿木臉一紅,力氣更用不出了,下巴磕在了顧臨肩上,嘆氣。

“公子……”阿木輕輕喊了一聲:“這樣不對的。”他說:“你不能一直保護我的。”

顧臨沒說話,不過阿木也不在意顧臨回不回他,他就自顧自的說。

“我喜歡公子,我也想保護公子……”他靠在顧臨身上,聲音裏有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委屈,糯得像顆黏牙的團子。

顧臨恩了聲,依舊沒放開。

風依舊吹,狂風變成暴風,擰成一股股強力的鞭子朝著石頭屋子不停鞭打,好在屋子足夠結實,依舊穩穩的立著。

可是仍然有許多細小的石塊被擊打下來,化成米粒大小的沫子裹進了風了,成了鞭打屋子的另一股風。

黑夜過去了,風沒停。

白日過去了,風沒停。

已經是第二日,可那風依舊沒有停,除了擊打屋子的頻率小了點,其他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這幾天,他們除了喝水,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吃,阿木好後悔那時怎麽沒把包裹背在自己身上,那現在好歹還有點東西吃。

他舔舔幹呼呼的嘴唇,縮在了顧臨懷裏閉上了眼睛,想趁著身子還沒餓再睡會兒。

身上力氣都沒有,現在即使風停了,他也不能保證自己還有力氣出去,再說,這風太妖異了,萬一只是停一小會兒又吹起來,那他該回都回不來了。

顧臨看著阿木,輕輕吻了吻,而後把手掌貼在他腰間。

阿木舒服的唔了聲,緊皺的眉頭就松開了,臉上有著微微的潮紅,他睜了兩下眼睛,睫毛扇扇,有些迷糊得看著顧臨,隨後立即反應過來,忙拉住了顧臨的手不讓他動。

阿木雖然不懂,但是他知道,顧臨是在浪費內力讓他好受點。那時在那顆怪樹下,錢笙就是這麽用手掌貼著他的,然後他就有了力氣。

顧臨雖然說過沒事,但是阿木還是不願意,他才不相信內力這種一聽就很厲害的東西會是源源不盡的。

到了夜間,阿木是真的受不了了,肚子都感覺不到餓了,只是疼,身上沒力氣,頭也是暈乎的厲害。

他似乎都聽到了馬叫聲,和哼哧哼哧的喘氣聲。

他想起雲朵,不知道雲朵有沒有從那顆樹下逃出來。

正想著,好像又聽到一聲馬叫聲,水缸在門口晃來晃去。

“公子?”阿木坐直了身體,卻見顧臨也聽著什麽,隨後忽然起身,走到了門口。

阿木跟了過去,一瞬間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門口。

黑色的馬身上都是傷口,漆黑的毛發裏裹著灰色的沙礫,臟得連樣子都看不清了。

那雙耳朵在看到阿木時靈活的轉了轉,黑色的眼睛如寶石般閃閃發亮,仰著頭歡樂的嘶鳴著。

是雲朵……

阿木搬開了門口的缸子,讓雲朵進來,又把缸子堵上。

那黑馬看了阿木歡快得厲害,不停的晃著腦袋,身上還撲撲的流著血著,就用嘴巴用碰阿木。

阿木忙抱住了,眼睛酸脹的厲害:“雲朵……”

聽到阿木喊他名字,雲朵打了個響鼻,眼裏濕漉漉的,兩把小扇子似的睫毛忽閃閃的眨著,臉上的毛發裏全是傷。

阿木鼻子都紅了,輕輕摸著雲朵的耳朵:“你是怎麽追來的,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你又在這麽大的風裏走了多久,吃沒吃東西。”

雲朵歪著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只是看著阿木,舔了舔阿木的手,打了個響鼻。

阿木擦了擦眼睛:“我都傻了,你又聽不懂我說話。”他看著雲朵灰撲撲的樣子,忙去水缸裏舀水,放在雲朵面前:“快點喝吧。”

雲朵用頭蹭了蹭阿木,濕漉漉的眼裏竟有絲溫柔的神色,伸出舌頭啪嗒啪嗒的舔水。

阿木腦海中忽然就想起他用葉子餵雲朵喝水的樣子,心都軟了,不停的摸著它的頭。

一勺不夠,再一勺,直到喝了四勺,才停下來。

阿木看著雲朵渴極的樣子,心疼壞了,他想著當初在怪樹下都沒空管它,沒想到雲朵竟那麽忠心,即使已經離他們那麽遠了,還尋著找了過來。

雲朵喝飽了,揚揚蹄子,歪著腦袋瞅著阿木,黑眼亮晶晶。

阿木心裏一跳,興奮得都要跳起來,他忙對著顧臨說:“公子,雲朵在這兒,我們有馬了,我們有馬了!”他一把抱住了顧臨,高興得直喊:“雲朵能找到我們一定能找到其他人,而且現在風又小了點,我們可以出去了!”

顧臨抱著他,低低的恩了聲。

他摸了摸阿木因為興奮有些發汗的額頭,又輕輕的親了親,而後解下了外袍,將他裹得嚴嚴實實,一把抱在了雲朵的背上。

阿木還笑著,伸手要拉顧臨一起上馬,誰知顧臨卻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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