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李師師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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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溪做了一個夢。

這夢太過逼真, 宛若現實,夢醒後,倪溪有種悵然所失的感覺。

莊周曉夢迷蝴蝶,誰又能保證那只是一場夢呢?

又或許, 夢中的世界才是真實的世界, 而她現在,只不過身處夢境中而不自知罷了。

......

當倪溪睜開眼睛時, 世界再次轉變,這次她的身份已經成了千古名妓李師師。

“歌舞神仙女,風流花月魁。”,作為一個妓/女, 能夠混到天下人皆知的地位, 坐擁榮華富貴,讓世人都仰慕她的美名, 李師師無疑是成功的。

然而背裏的辛酸, 誰又知道。

如同站在刀尖上跳舞, 始終得小心翼翼的, 看著他人的臉色行事。說到底,她的身份不過是個娼妓,明面上大家對她愛慕體貼,可私下誰都可以一臉唾棄的說:“不過是仗著與當今聖上打的火熱的表子罷了。”世人想見她,與其說仰慕她的容貌才情, 更多的是想知道能被皇帝看中的女人, 會是什麽樣子。

而徽宗皇帝, 雖然說是喜愛,但作為後宮佳麗三千的男人,那點喜愛就像是對貓貓狗狗的喜愛一樣,微不足道。家花不如野花香,李師師對於他來說無疑是調劑生活的一味調料品,偶爾能給他帶來些許新鮮的感受,除此之外在沒有其他的了。

後來,金人攻破汴京,彼時的徽宗皇帝自顧不暇,又怎會想起一個小小的娼妓,李師師被迫南遷,從此流落民間,因為一路上的奔波勞苦,她也日漸憔悴,最後容貌衰馳,淒涼的過了殘生。

她這一生,也曾輝煌過,然而就如那天上一閃而過的流星轉瞬即逝,最終以黯淡收場。

不甘心嗎?

或許有的。不過李師師的心願卻十分簡單,她只想要自由,不做名妓,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女子。

可這世上哪有真正的自由啊,尤其是這世道,普通人如何活得下去,我的傻姑娘。

倪溪忍不住嘆息。

想要不受人擺脫想要隨心所欲,唯有淩駕於眾人之上,站在雲霄之端,那一刻,你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真正的自由。

那麽,她便多做一些好了。

黑暗裏,倪溪無聲無息的微笑。

......

次日清晨,倪溪醒來時,早有丫鬟梅香等候在一旁服侍。

穿上外衣,潔了面漱了口,倪溪坐在銅鏡前,讓梅香替她梳妝。

銅鏡內映出來的身影美的驚人。

在原著中,是這樣形容李師師得的美貌的:

但見容貌似海棠滋曉露,腰肢如楊柳裊東風。渾如閬苑瓊姬,絕勝桂宮仙姊。

她的美,不僅在於天生麗質,更是因為身上有一股縹緲清冷的氣質,哪怕是佳人一個輕微的蹙眉,也讓人不禁心生憐惜。

與此同時,李師師又是一位極其雅致的女人,蕙質蘭心,才藝雙絕。

這樣的李師師,怪不得能夠被徽宗皇帝寵愛的天下人皆知。

只可惜,對於見慣世間美色的徽宗皇帝來說,想要他專情,明顯還是不夠的。

梳完妝後,倪溪照了照鏡子,鏡中的美人花容月貌,頗為賞心悅目,這讓她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身後,梅香抿嘴笑著誇獎道:“娘子真美,就像那天仙下凡似得。”

倪溪笑了下,沒有說話。

早晨的時光格外悠閑,用了早飯,她懶散的歪在屏風旁的軟榻上,找了本詩集,百無聊賴的翻閱著。

香爐裊裊燃起,渺渺的輕煙散開,屋子裏彌漫著沈香木的味道,寧靜雅致。

梅香站在一旁,表情看起來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說什麽。

“說吧,什麽事?”倪溪瞟了她一眼問。

梅香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倪溪,開口道:“娘子,李媽媽說待會兒有幾位貴客想要見見娘子你。”

說是貴客,實際上不過是在李媽媽那裏使了大量錢財罷了,虔婆愛財,收了銀子自然要辦事了。

原主本是一個孤兒,李媽媽見她顏色生的好便買了去,然後教她各種才藝雜耍,等到李師師長大後,便開館接客。

李師師也確實爭氣,居然博得當今聖上的歡心,一舉成為東京第一行首,給李媽媽帶來了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李媽媽眼裏,原主不過是一顆搖錢樹,如果不是礙於聖上的面子和膽量不夠,她早就讓原主繼續做娼妓營生了,可盡管如此,李媽媽也沒少背著原主私下收人錢財,讓她去接見那些客人,哪怕不做什麽,也夠讓人堵心的。

原主自然不願意了,那些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偶爾遇見斯文的還好,但是大多數都是大腹便便的粗莽之人,這讓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小娘子如何心甘情願。

只是,她是李媽媽養大的,又沒有親人,對李媽媽還是有情分在的,再加上從小見識到了李媽媽的諸般手段,心裏難免有幾分懼怕,因此對於這些,在李媽媽的軟硬兼施下,哪怕心裏再不情願,原主還是同意了。

就在梅香以為倪溪會像以往那樣臉色難堪的發脾氣時,卻聽倪溪淡淡的說了聲:“知道了。”

知道了是去還是不去呢?

拿不準倪溪的意思,梅香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娘子,只見那張白皙如玉的面容上,寫滿了平靜坦然,讓人猜不出她的內心想法。

梅香遲疑:“娘子……”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稟李媽媽,對待李媽媽,她也是害怕的。

倪溪不緊不慢的將視線從詩集上收了回來,明澈的眼眸看向梅香。

“這樣吧,你去找阿娘,說奴有事與她相商。”

梅香放下心來,“婢子這就去。”

梅香出去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李媽媽就過來了。

穿金戴銀,一身綾羅綢緞裹身,優渥的生活將她養的白白胖胖的,李媽媽過得竟是比東京城裏的大戶人家還要富貴。

可這些,都是從原主身上剝削來的啊。

倪溪掩住眼裏的冷意,從軟榻上起身,“阿娘。”

“我兒呀,”

李媽媽一進來就將倪溪的手親熱的拉起,“你找梅香喚我有甚事?”

這麽親熱熟稔的樣子,只怕說李師師是她的親生女兒也有人信了。

倪溪也不去掙脫,輕聲說道:“奴只是想給阿娘說一下,奴不能再去與阿娘安排的客人相見了。”

“為何?”李媽媽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僵硬,手也松下了。若倪溪不去接客,無疑是斷了她的大筆財路。

“你可知那些人給了我多少銀兩……”

以為是倪又溪不想去了,她壓抑著怒氣準備好好說服這個女兒。這個女兒雖然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是每次只要她好好說,還是會聽話的。

“阿娘莫惱,”

倪溪輕聲打斷了李媽媽接下來的話語,“你先聽奴說。”

她的聲音明明不大,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力量,讓李媽媽下意識的住了口。

那雙細長的瞇瞇眼盯著倪溪,等待倪溪給她的解釋。

只見倪溪正色說道:“阿娘可曾想過,聖上為何這些時日不曾再來過奴這裏?”

李媽媽一楞,剛想說聖上前段時間不是剛來過嗎,可仔細數了下天數,這才驚覺離上次竟然已經過了數十日之久。

“我兒意思是聖上知道了此事?”肥胖的臉上露出了震驚之色。

倪溪點頭,“奴猜測有可能。”

“上次聖上來的時候對奴態度就有些冷淡,恐怕聖上在慢慢的疏遠奴了……”

她垂眸,露出黯然的神色。

世上沒有男人願意與別人共享同一個女人,更何況是貴為九五之尊的皇帝,雖然李師師是個娼妓,但實際上已經是當今聖上的女人了,這是大家都默認的事實。若是聖上得知了此事,誰能保證他不會介意呢?

李媽媽顯然也想到了這層,眼裏閃過一絲畏懼,只是還是抱了點幻想問道:“說不定我兒想多了,聖上只是沒有時間過來呢?而且,就算知道,我兒也沒有做些什麽,不過是陪人閑聊吃茶而已啊。”

“阿娘,”

見李媽媽還有猶豫,倪溪沈聲道:“奴能討得聖上歡心已是不易,也不知這東京上下多少行首背地裏嫉恨著奴,奴每次小心甚微的伺候聖上,唯恐聖上厭棄奴,阿娘切不可因為這些蠅頭小利讓奴失去了聖心!”

李媽媽動容,如今她能在這東京城裏不用畏懼權貴安享富貴,歸根結底是因為自家女兒背後有當今聖上寵幸,若離了這個,難以想象以後的生活。

只是,想到若不讓倪溪去借客,那從懷裏溜走白花花的銀子,她就一陣肉痛。

但兩者孰輕孰重,她還是知道的,眼下倪溪說的有眉有眼,她已是信了一大半,不管聖上是否真的知道了此事,她都不敢去賭那結果,也賭不起。

李媽媽咬了咬牙,忍痛道:“我兒有理,老身知道了,以後不會再去做那糊塗事。”

“阿娘能想通,奴甚是欣慰。”倪溪目露感激。

之所以對李媽媽如此慎重的提起此事,是因為倪溪不想再像原主那樣去接客了,個人的不喜是一個原因,另一方面既浪費時間而且得來的錢財全部進入了李媽媽的私囊,對她自己毫無益處。

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她還得讓自己“清清白白的,”最起碼在徽宗皇帝眼裏她得是這樣一個形象。

好在,此事算是解決了。李媽媽再厲害,會的不過是些市井手段,內裏又貪財膽小,目光短淺。這樣的人,稍微恐嚇一下,就能讓她不敢再動作。

李媽媽眼下卻開始擔憂起未來了,她惡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這老婆子被錢財迷了眼,撿了芝麻插點丟了西瓜,若非我兒提醒,恐怕還會做出更多糊塗事來。”

這一巴掌扇的她右臉通紅,李媽媽卻仿佛絲毫感覺不到似得,而是湊近倪溪,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她:“阿娘已經知錯,我兒可有辦法重獲聖心?”

自家女兒生的這麽美貌,肯定會有辦法的。

對於李媽媽的寄予厚望,倪溪蹙眉,故作為難之色。

她沈吟好半天才回答:“奴暫時沒有甚辦法,只能先等等看了。”

李媽媽聽罷很失望,心裏頓生一股悔意,萬一聖上真的以後不來了該怎麽辦?

“那我兒先好生歇息,養好精神說不定過幾日聖上就來了。”

見倪溪看起來也十分的失意,李媽媽不得不強撐起精神勸慰了幾句,就氣沖沖的往隔壁去了。

指不定就是隔壁趙婆子做的好事,她家女兒趙元奴也是聖上的姘頭,本就和自家不對付,不然聖上怎麽會知道此事?

她一定要去撕爛那老婆子的臭嘴。

李媽媽走後,房間又恢覆了寧靜,倪溪一掃先前的愁緒,繼續舒舒服服的躺在軟榻上,翻著詩集。

她不怕李媽媽去找隔壁的趙媽媽,這兩人本就不對頭,又怎麽聽的進對方的言語,一見面能不打起來就不錯了。

果然,沒過多久就隱約聽見了間壁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音,吵鬧聲很大,倪溪卻恍若未聞,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

下午,倪溪聽梅香說了精彩的“戰況”,李媽媽與間壁的趙媽媽兩人打成一團,各自身上都帶傷了,李媽媽的臉上被趙媽媽抓了好幾處痕跡,只怕這幾天不會出來見人了。

不過,讓倪溪沒想到的是,當天夜裏,徽宗皇帝居然來了。

此時夜已深,倪溪也歇下了,聽聞連忙起身梳妝接駕。

不一會兒就見徽宗皇帝著一身便衣,頭戴綸巾,做白衣秀才打扮已經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黃門。

雖然已經年過三十多歲,但他的五官生的俊秀文氣,鼻梁高挺,相貌還是不錯的,更是因為身份尊貴,眉宇間神采飛揚,一舉一動都彰顯著成熟自信的魅力。

倪溪連忙帶著身後的丫鬟跪伏在地上接駕,柔聲道:“聖上大駕,奴未能整冠相待,還望聖上恕罪。”

因為時間太緊來不及打扮,她只略施了點脂粉,匆匆披了件紗衣就出來了,以此著裝來見天子,在禮儀上是不妥當的。沒辦法,她也沒想到這麽晚了,多日不來這裏的徽宗皇帝居然突然來了。

清脆悅耳的女音讓宋徽宗趙佶內心本來的不快緩解了些,他低頭俯視著面前跪伏在地毯上的嬌軀。

與以往每次接駕時的正式盛裝打扮不同,此時美人兒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肩頭,肌膚瑩潤如玉,淡青色的紗衣若隱若現掩不住內裏窈窕有致的曲線,更是由於跪伏著的姿勢,宛如蜜桃形狀優美的臀微微翹起,帶著無形的誘惑。

這是一種與之前不同的感覺。

宋徽宗趙佶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起來。

“起來吧,”他清咳了聲,“此處並非宮內,愛卿不必多禮。”

“奴遵旨。”

倪溪正要起身,面前已經伸出一雙屬於男人的大手來。

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齊,骨節分明,肌理勻稱,這是宋徽宗的手。

倪溪不假思索的握上去,纖手放置在他的掌心,借力起了身。

她擡眸,露出一張清水出芙蓉的面龐來,盈盈一笑:“多謝聖上。”

宋徽宗心裏一蕩,也忘了松開掌心的小手了。

大手將嬌軀往懷中一攬,憐惜的說:“外面涼,怎麽穿的這麽單薄,趕緊進屋吧。”

倪溪也不惱,笑吟吟的任宋徽宗拉著她的小手,攬著她的肩,兩人一起親昵的進了臥房。

進了房,吃了盞熱騰騰的茶水,宋徽宗終於說出了來意。

“聽元奴說,你今日去了她那裏?”

倪溪頓時了然。

怪不得這麽晚來她這兒,原來宋徽宗是替趙元奴興師問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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