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巧雲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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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石秀傍晚回來時, 見大門的鎖已經被砸開了,他的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急迫的打開房門一看,床上的人果然已經不在了,只剩被子胡亂的披在榻上, 房間內空蕩蕩的, 靜的讓人窒息。

楊雄的雙腿已經被他打斷,是不可能離開這裏的。除非……

他的臉瞬間陰沈下來, 如同烏雲驟聚黑壓壓的嚇人。

呵!

一絲殘忍的笑容爬上了石秀的面龐,他想他應該知道是誰帶走楊雄了。

驚怒過後,石秀整個人反而放松下來,愜意的坐在缺了一條腿的舊桌子旁, 將昨日剩下的殘酒倒進碗內, 慢悠悠的喝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擡頭看了眼窗外, 夜已深沈, 天上那輪圓月隱去了身形, 只留下一點細微的光亮照向地面, 就連那遠處人家裏的燭光,也已熄滅,眾人進去了夢鄉。

石秀這才起身,從床下抽出一把銀白色的樸刀,出了房門。

此時街道上已經沒有了人, 他徑直走到一處宅院旁, 才停下了腳步。翻過了那道矮墻, 石秀輕車熟路的摸到了一處廂房內。門被拴著,不過他輕輕撥弄兩下就開了,那道“吱呀”的開門聲被他降低在最小,在門口靜默了一會兒,確定房間內沈睡的人沒有被他驚醒,石秀這才貓著腳靠近床榻。

一道月光灑在地面上,隱隱約約照出床榻上那個背對著石秀睡著的曼妙身影來。

越來越近了,離那個身影……

石秀拿著樸刀的手因為太過激動而微微顫抖,黑夜裏,他的眼亮的驚人。

近了,更近了。

從他的視線,可以清晰看到那截白皙柔嫩的脖頸,它看起來那麽的纖細,柔弱的只要自己一樸刀砍下去,就能看到它屍首分離血液四濺的美妙畫面。

石秀莫名覺得唇很幹,他忍不住舔了舔唇。

原本打算發發慈悲先讓這賤婦多活幾日的,可這賤婦居然敢拿走屬於他的東西,那麽就怪不得他了!

只要他這一刀下去,這一刀……

雪白的刀身揚起,照亮石秀詭異的神情,就要往床上的人兒劈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此時,床上的人兒突然動了,柔嫩的小手猛的往石秀面上一揮,手中的辣椒粉末順勢灑進了石秀的眼睛內,就連空氣中,也飛舞著刺鼻的嗆味。

眼睛火辣辣的痛讓石秀措手不及,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疼到了心裏去。他的眼睛啊!石秀悶哼一聲,急忙捂住了眼去揉。

而就在此時,床下不知何時伸出了一只大手,狠狠的將匕首刺進了石秀的左腳,頓時血液橫流。

石秀慘叫一聲,他無法睜開眼,他的眼睛灼熱難忍,而左腳上的傷更是讓痛苦不已。

他中計了,這賤婦早就知道他今晚會來!

石秀的反應很快,他顧不得去拔腳上的那只匕首,強忍著疼痛急忙往門外退。只是,在他的右腳剛跨入門檻時,一根繩子突然橫在他的面前,還未來得及看清,石秀整個人已經被絆倒在地面。

“捉住了!”

一個壯漢撲上來壓住了他,與從床下起身的那個壯漢兩人一起將石秀捆了個結實。

房間內的蠟燭已被點燃,倪溪披著外衣起身,她看著被壓在地面動彈不得的石秀,滿意極了。

也不枉她今夜沒睡覺特地為石秀準備的這份大禮。

沒錯,她之所以帶走楊雄,就是為了引蛇出洞,與其等待著石秀什麽時候來不如早點出擊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上。她猜到楊雄不見了石秀必定會來找她,以石秀的性子,恐怕會直接殺了她洩憤。可惜,打獵的人居然被獵物擺了一道。恐怕石秀做夢也不會想到,他一直看不起的那個手無寸鐵的婦人,有一天他居然會落在那個婦人手上吧!

“叔叔,”倪溪嬌柔的喚了一聲,裝作驚訝的說道:“不知你大半夜來找奴做甚?”

“莫非叔叔不去賣柴火改行做賊了?”

這嬌媚動聽的聲音,聽在石秀耳裏卻是那麽的可惡,他心知自己已經著了這賤人的道了,冷笑一聲,“沒想到我石秀居然落在了你這賤婦手中,要殺要剮,你隨意吧,下輩子我石秀還是江湖好漢一條!”

“好漢?”

倪溪仿佛聽到了這天地間最好笑的笑話,咯咯的笑出了聲來,銀鈴般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久久不散。

好一會兒,倪溪才停住了笑聲,她不緊不慢的掏出素帕輕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說道:“所謂的江湖好漢就是大半夜摸進婦人房裏,意欲去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婦人的人嗎?還有你與楊雄那些齷齪之事,就憑你這種心地狹隘,歹毒心腸的人,也敢自稱江湖好漢?”

“傳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大牙。”不顧石秀越來越難堪的臉色,倪溪這番話說的毫不客氣。

“不過叔叔放心,奴是個良家女子,又怎麽敢殺人呢?”

“你想幹什麽?”

石秀勉強睜開受傷的雙眼,透過眼睛縫隙,只看見倪溪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那張美麗的容顏上堆滿了笑容,卻越發讓人猜不透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當然是——”,倪溪停頓了下,語氣輕快的回答:“送叔叔去見官了呀!”

見官?

石秀一楞。

如果他被送去見官,府衙頂多會以入室偷竊之類的罪名將他□□數日,然後放出去,在往重裏說也就被流放別的州府罷了,算不得什麽。他剛才可是差一點就要了這賤婦的命,這賤婦會這麽好心?

然而沒待石秀想明白,已經被那兩個壯漢捆著帶走了。

想到石秀臨走前毫不畏懼的神情,倪溪紅唇微微揚起,勾勒出一抹諷刺的笑容。

別高興的太早,等到了那兒石秀就會發現,迎接他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獄!

畢竟,有人可巴不得他生不如死呢。

…………

庭院內。

一樹,一人。

樹是一株芬芳盛開的桃花樹,嬌艷欲滴的花瓣兒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隨著偶爾微風的拂過,紛紛揚揚的花瓣兒搖曳著,在空中飛舞,旋轉,最後鋪滿了地面。

也有些許花瓣落在了樹下的人肩上,那人渾然不在意,仿若無物。

他生的十分好看,眉眼間仿若那天上的皎月氣韻高潔,說不出的清冷絕灩。

這樣的一個人,哪怕只是遠遠觀望著,也是一道讓人不忍錯開眼的美好風景。

那人坐在案幾旁,手中拿著一本經書細細讀著,雲淡風輕。

突然,他的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在向他靠近。

他的耳朵動了動,目光卻不曾移開,依舊停留在手中的經書上。

“猜猜誰來了?”

刻意裝的粗噶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一雙白嫩的柔夷悄然覆蓋在他的雙眼上,遮住了他的視線,讓他無法看到身後的人是誰。

裴如海無奈一笑,“必須猜?”

“必須!”身後的人堅持著。

裴如海輕輕一笑:“如果猜不出來呢?”

“猜不出來的話……”身後之人洋洋得意說道:“猜不出來的話師兄今天一整天就歸奴了!”

“那讓我想想……”裴如海沈吟了下,似乎真的在思考。

很快就聽他道:“剛才仔細想了下,在這裏能叫我師兄的人,除了潘家巧雲,實在猜不到第二個人了!”

“師兄!”

背後之人松開了手,露出一張嬌美可人的面孔,正是倪溪。

倪溪失望的抱怨:“師兄怎麽這麽快就猜到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還想趁此機會讓裴如海多陪陪她呢,誰讓這和尚縱使還了俗,每日還是老愛抱著本經書誦讀,差點讓她以為自己這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對他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裴如海的眼裏閃過一絲好笑,問道:“不如下次我裝作猜不出來?”

“算了算了。”倪溪洩氣的說。

“師兄你看你的經書吧,奴走了。”她才不打擾這和尚哩,就讓他和他手中的經書過一輩子吧,哼!

說著倪溪轉身作勢就要離開。

裴如海溫柔的看著她,及時喚道:“既然來了,又何必那麽著急走?”

“你有你的經書就夠了,奴在這做甚麽?”倪溪轉過身來,不高興的撇了撇嘴,然而這個動作看在裴如海眼裏確是那麽的嬌俏可愛,讓他心神一動,不禁想要去逗弄。

“說的也對。”裴如海煞有其事的點頭。他與倪溪呆的久了,早就沒有了一開始的拘謹沈悶,有時也會順著倪溪胡鬧下去,讓倪溪大呼曾經純情羞澀的師兄一去不覆返。

“什麽叫說的也對?”

倪溪瞪大了杏眸,氣呼呼的說道:“那奴問你,經書與奴,哪個更重要?”

裴如海面露為難,踟躇著:“這個嘛……”

這麽簡單的問題這和尚居然還要糾結?

倪溪嬌哼一聲,“既然師兄說不出來,那奴走了。”這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還沒來得及轉身,倪溪已經被帶入一個帶著檀香氣息的懷抱,頭頂傳來裴如海帶著笑意的聲音:“別走了。”

他將下巴抵在倪溪頭頂,兩人緊緊相依。

“我的心早就全部給了你,當然是你重要了……”他溫柔的呢喃。

重要到他心甘情願得放棄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

倪溪乖乖的倚靠在裴如海的懷裏,心裏甜絲絲的,誰說和尚不會說情話,明明說起情話來甜的要人命。

這個世界挺好的,裴如海是個極為純凈的人,他的世界除了經書就是她,他的感情也不含一絲雜質。誰能知道那副冷淡的外表下,是一顆炙熱的心靈呢,那種被他全心全意愛著的感覺真的很溫暖。

至於石秀與楊雄,就沒有這麽幸福了。

石秀被□□大牢後,他的噩夢生涯正式開始。這府衙是楊雄曾經待過將近一年時間的地方,楊雄與這裏的每個人上至知府下至士兵牢獄都熟的不能再熟,石秀一進大牢,有了楊雄的打點後,眾人對他豈能不多多“關照。”

眾人對石秀動輒挨打受餓,各種折磨。楊雄實在是恨石秀的緊,他的腿已經徹底毀了,出門不得不坐特制的木輪椅,此刻石秀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恨不得抽了石秀的筋,扒了石秀的皮。

想到石秀曾經帶給他的那些恥辱,光是這麽折磨石秀怎麽能夠呢?

於是楊雄又專門把石秀的腿打斷,找了牢獄裏其他的死囚,一個一個的趴在石秀身上發洩著原始的沖動。

看著石秀慘不忍睹生不如死的模樣,楊雄的心裏才得到一點慰藉。

他不會讓石秀死的那麽痛快,石秀毀了他的生活,那麽餘生,就用性命來賠償吧。

可惜的是,楊雄行事太過偏激,石秀沒到一個月就熬不住去了,死在了牢裏。

不知為何,石秀的死因被傳開了,而知府,也沒想到楊雄居然會把人折磨死,縱使曾經再欣賞楊雄,如今的楊雄已經接近瘋狂了。為了堵住眾人之口,知府不得不下令將楊雄以過失殺人之罪□□起來,雖然死不了,可終生也會在大牢裏度過。

這就是他們的結局,倪溪並不覺得惋惜。

如今,沒有了那些阻礙,她與裴如海,已經平靜安穩的度過了半年時光。

“師兄,為我畫一副畫吧。”倪溪突然的要求。

她偶然一次發現,裴如海的畫工也極為精湛,實在是多才多藝。

“好。”裴如海沒問為什麽,應允過後便進去屋內找出了筆墨宣紙出來。

將案幾挪到一邊上,裴如海開始磨墨水。

倪溪穿著一身水紅色衣裙亭亭立在桃花樹下,肌膚瑩潤,眉目如畫,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有花瓣落在她烏黑的發髻上,更為她增添了一抹嬌艷之色。

美人如玉,動人心扉。

裴如海深深看了一眼,低頭動筆……

帶著滿腔的愛意,不需要多看,下筆時如行雲流水般通暢,幾筆簡單的勾勒,心上人兒的容顏已栩栩如生的出現在潔白宣紙上。

這是他此生唯一的摯愛……

他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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