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程太守女兒(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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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九月九, 重陽節到了。

佳節到來,宋江讓他的兄長鐵扇子宋清安排宴席,在後山一塊空曠的平底上大擺宴席。因梁山後山漫山遍野的菊花開了,此次宴席又名菊花之會。

旦凡有下山的人, 通通被叫了回來, 梁山上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共同赴宴賞菊。

倪溪與眾女眷坐了一桌, 梁山上的頭領坐了幾桌,餘下的小嘍啰自然有小頭目發放食物不提。

這幾日的菊花開的格外艷,金燦燦,黃澄澄的一大片, 也是頗為美麗。

席面上大魚大肉的擺著, 兩邊有敲鼓擊鑼聲,笑語喧嘩, 觥籌交錯, 熱熱鬧鬧的。

眾人一起開懷暢飲, 倪溪這邊也笑著與同座一席的人飲了幾杯。

她可不能喝醉, 待會兒還有一場好戲要看呢!

吃了點菜,她去看前方一那桌上的宋江,只見宋江已經吃酒吃的臉色通紅,正與旁邊的人高談闊論著。不知道說到了什麽,宋江喚了一個小嘍啰上前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那個小嘍啰便取來紙筆。

宋江有個喜歡酒後作詞的毛病, 此刻乘著酒興, 他手握毛筆在宣紙上作了一首《滿江紅》,寫完後,令梁山上唱歌最好的樂和來吟唱這首新詞曲。

喜遇重陽,更佳釀今朝新熟。

…………

願樽前長敘弟兄情,如金玉。

…………

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

樂和的曲兒唱的十分的好,既押韻又感情充沛,加上他那得天獨厚的好嗓子,歌聲嘹亮清晰的傳入眾人耳朵裏。

宋江一邊用手打著節拍,一邊情不自禁的搖頭晃腦,沈浸在詞曲的意境中……

兄弟情,望招安,宋江但是想的挺好的,可惜,他的這群兄弟是註定領略不了他的“苦心”了。

倪溪冷笑。

果不其然,席面上不少人已經臉色劇變了,有人拳頭攥的緊緊的,有人牙齒咬的滋滋作響,也有人一杯接一杯悶頭飲酒。

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而宋江呢,還尤不自知。

上梁山的眾人裏,除了被逼的那幾個,大多數已經對朝廷心灰意冷了,如今眾人已經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又做了這麽多事,殺了朝廷那麽多命官,怎會想要招安?

說到底不過是宋江的一廂情願罷了。

那邊樂和也註意到了眾人臉色不太好看,猶豫著要不要唱下去,然而宋江是這梁山上的頭領,宋江還在兀自沈醉,他又怎麽好停,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唱下去。

如此,這曲兒又唱了第二遍。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待樂和唱到那句“望天王降詔,早招安”時,武松將手中的杯盞往席面重重一擲,冷聲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兄弟們的心都冷了!”

有一自然有二,敢說話的都是一些平日裏脾氣比較暴烈的,武松話語剛落,那邊黑旋風李逵便睜圓了一雙怪眼,大叫道:“招安,招安,招甚子鳥安。”

說罷李逵一腳掀翻桌子,把酒肉杯盞全部摔了個粉碎。

這一聲響,旁邊的女眷一個個驚呼起來,離得遠遠的,深怕牽連到這邊來,倪溪與她們在一塊旁邊冷眼旁觀著。

再說宋江,被這接二連三的狀況一驚,再深的酒意也醒了大半了,眼見其他人沈默不語沒有阻止的意思,他不由得惱怒起來。

既氣眾人無動於衷,又氣李逵當眾掃他面子。

宋江怒聲道:“你這廝竟敢如此無禮,來人,把他給我斬了!”

李逵一楞,沒想到宋江突然會這麽嚴肅,記得以往他殺了扈太公一家老小,打殺了那麽多人的時候,也沒見宋江如此惱怒過。

人群裏的扈三娘與朱仝一喜,扈三娘下意識的往倪溪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那邊倪溪面帶微笑,檀口微張,做出了幾個口型。

“激怒他!”

扈三娘心領神會。

她上前一步,對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李逵揚聲斥道:“公明兄長一片好意,你這黑廝卻在這無理取鬧,好好的宴席被你鬧成這樣,真是頭腦呆笨,蠻不講理!”

李逵自認為一個響當當的漢子,如何能被一個婦人這般嘲笑叱責,哪怕扈三娘再是英勇善戰,在他眼裏也不過是個拋頭露面的婦人,是瞧不起的。

扈三娘的話,讓李逵本有些熄下來的怒火重新被點燃,豎起一雙兇神惡煞的濃眉說道:“你算什麽鳥人,敢說爺爺我無理取鬧!我今天還就是說了,招安招安,我李逵在一天,絕不會同意這勞甚子招安!”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氣的旁邊的宋江臉色青白交接,難看至極。

這李逵,莫非是故意要和他唱反調不成?

那邊李逵其實這幾句話說完就後悔了,再看宋江臉色極為難看,心知自己再留在這裏不會有好果子吃了,他雖然愚笨,小聰明還是有一點的,當即裝作氣沖沖的樣子擰身走了。

宋江這是一肚子火無法發洩,眼睜睜看著李逵離開,正要使喚眾人去把李逵捉來,旁邊吳用適時的替李逵辯解道:“兄長也知,這廝是個粗魯的人,一時酒後酒後沖撞,何必掛懷,待明日讓他給兄長賠罪便是,兄長莫要氣壞了身子。”

這梁山誰不知道宋江最寵信李逵,宋江此時說是要斬李逵,不過是氣急攻心罷了,吳用之所以替李逵說話,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其實宋江心裏確實沒有想過要真的斬了李逵,對於李逵的性格他也知道,李逵對他是忠誠不二的,真斬了也可惜。

因此,宋江哼了一聲,就順著臺階下了:“明日我必要這廝好看!”

這事也算這樣告一段落。

扈三娘心急,她原本以為可以借此機會讓宋江斬了李逵,誰知李逵跑了不說,聽宋江這語氣,恐怕此事又要不了了之了,好不容易抓住這個機會,怎麽能輕易放棄。

扈三娘正準備再去說,誰知旁邊突然有個人狀似無意的碰觸了下她的肩膀。

一看,這個面如重棗,下巴留著一絡長髯的男人不是朱仝還是誰?

倪溪與她說過朱仝的事,也算是半個自己人了,只見朱仝示意她往倪溪那邊去看。

扈三娘順著看過去,見倪溪搖了搖頭,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也許是倪溪的眼神太過鎮定沈穩,扈三娘也慢慢的冷靜下來,她相信倪溪。

倪溪見狀終於放下心來,眼下,這麽多人看著,還不是時機。

但那李逵,想要逃過去,她卻是不會讓他如願的。

鼓鑼聲再次響起,眾人繼續飲酒,宋江特意走到了武松面前,嘆了口氣說道:“兄弟,你是個曉事的人,我主張招安,也是為了大家好,我等總不能一直背著賊寇之名,遲早都是改邪歸正得,如何說冷了眾人的心?”

武松沈聲回答:“公明兄長的為人我是敬重的,只是如今朝廷奸邪眾多,蒙蔽聖聽,招安了又能做些什麽?還不如趁早散夥各自再去尋個生路。”

宋江搖頭,勸道:“聖上聖明,縱有奸邪,也總會有雲開見日的那一天,只要我等忠心報國,聖上遲早會看到的,到時候青史留名,豈不是一大美事!你等莫要再說那些喪氣話了!”

這話雖然是對著武松說,可也算是對眾人說的,眾人皆稱是,武松欲言又止,只能沈著個臉不做聲。

不知不覺宴席已到傍晚,只是眾人心裏皆不痛快,也就散了。

董平夜裏要去巡守,因此不與倪溪一塊回去,這也剛好給了倪溪機會。

她對著扈三娘朱仝兩人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

她獨自來到一個僻靜處,靜靜等了一會兒,沒多久扈三娘與朱仝就來了。

見到兩人,倪溪揚起唇角,“我們的機會來了。”

兩人一楞,不明所以。

“你們難道忘記了嗎?宋江先前在席面上說過,要斬了李逵的!”

倪溪輕聲提醒道:“我記得這句話到現在也沒有收回,我們剛好可以借此……”

她停在了此處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兩人卻是已經懂了她的意思。

只聽兩人異口同聲說道:“先斬後奏?”

到時候人都殺了,又占著大義,宋江能奈何?

倪溪見兩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抿嘴一笑,柔聲道:“就算問責起來,要知道,這可是宋公明頭領下的命呢……”

扈三娘瞬間明白了。

她與朱仝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喜,“我們知道該怎麽說了。”

扈三娘的眼睛裏重新煥發了活力,“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去結果了那廝。”

“只是,”扈三娘猶豫了下,“也不知那廝去了哪裏,恐怕得一通好找。”

朱仝自然也是激動的,略微思索了會兒道:“我聽人說過那黑廝只要一喝醉了就喜歡去西北方湖邊洗澡,倒是可以去那裏看看。”

扈三娘當即答應,與朱仝商量妥當後,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對倪溪說道:“婉兒,你快些回去,此事我和朱仝去辦就好了,莫要連累了你。”

倪溪知道自己能幫的已經幫了,而真正的報仇,還是需要他們自己動手才行。

她定定的看了兩人一眼,輕聲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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