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如相忘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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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渾身僵住了,一下子坐起來,驚恐地看著我。

我腦袋裏一片空白,我一定是魔怔:“阿易……我喜歡你。“

陳易還是驚恐的眼神,他慢慢抱住膝蓋,以免碰到我。

我又說了一遍,急切地,熱烈地,不顧一切地,孤註一擲地。

“我喜歡你,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陳易嘴唇顫抖著,良久,他說:“可……我不是gay……我不喜歡男人……”

我覺得心裏五臟六腑好像都被掏空,原來如此,左紹年,不正常的,是你。

我不能再呆下去了,難受得奪門而出。

晚上十點,老街已經安靜了下來,偶爾傳來洗漱聲和幾聲犬吠。我倉皇地走在巷子裏,想哭又哭不出聲,只是壓抑地哽咽著,跌跌撞撞,卻怎麽也走不出交錯的小巷。走出去了又怎樣?我能去哪裏?回那個冷冰冰的家嗎?或者去找張覺李子軒,痛哭著告訴他們,是gay的那個人的不是陳易是我嗎?

路燈昏黃,慘淡地在路面上投射出冰冷的影子。我靠著一個路燈,緩緩滑下去,坐在路面上,以前我一直瞧不起懦弱的男人,覺得他們太敏感脆弱,不夠爺們。但如今,我才明白,感情上的傷口,比身上任何一個部位的傷口都疼痛一萬倍。

我的頭暈乎乎的,思緒很亂的,只覺得好恨,恨陳憶梅胡說八道,恨張覺的餿主意恨父母的冷酷,又恨陳易,恨他嗎?不……不,我喜歡他,我真的很喜歡他。

我又想起他驚恐的眼神,心裏疼得厲害,我不想看到他這樣,他肯定也不好受,他本來就孤零零的,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好不容易有個朋友,那個朋友還是個變態!

我無力地在冰冷的馬路上躺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心裏清明了許多。

這條小巷很是幽暗,只有慘淡的燈光,我極力站起來,看到巷子那頭有一個單薄的身影。隔這麽遠,我也知道那是陳易。他也看見了我,立刻跑了過來。

他穿著白色的背心,拖鞋也沒來得及換,頭發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匆忙的出門。

我想了很多,也整理出了點頭緒,喜歡一個人就是希望那個人過得快樂,不管以什麽方式,守在他身邊,對他好,看他笑,也就知足了。

陳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他擡頭看著我,眼神裏是說不出的痛苦。

我擠出一個笑,拍拍他的肩:“我酒量不好,腦袋裏像漿糊一樣,還迷路了,剛才吹了下冷風,現在好多了。“

頓了頓又道:“如果我有說什麽,或者做什麽,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我這人就是這樣,酒品不好,張覺那幫人喝酒從來不叫上我……“

“別說了,跟我回家。“陳易打斷我,幫我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我低下頭,幾乎泫然而泣。他沒再說什麽,帶著我七拐八拐了好久,才回到家裏。我猜,他一定是找了我很久很久。

後來我換上陳易的幹凈的衣服褲子,固執地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一夜無夢。

很早,我就醒了過來。要不是看到周圍的陳設,還以為昨晚的一切都是夢。腦袋疼得厲害,便歪歪倒倒地去洗了個臉,在冰冷的水的刺激下,才完全清醒。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我在窗前站了一會兒,還是情不自禁地走進陳易的臥室。兒子還在他腳邊團成一個小毛球,他側躺著,微微蜷縮起身子,是嬰兒的姿勢,據說這樣的人很沒有安全感。我又走近些,看到他皺著眉頭,連夢裏也沒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嗎?形狀美好的唇,讓我不禁想起昨夜那個短暫的親吻,柔軟甜蜜的觸感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左紹年,你想幹什麽?我一下子掐在自己胳膊上,疼得直吸冷氣。不要嚇著他了,你這個變態。我自嘲地笑笑,徑直走出了房門。

一路上大霧彌漫,濃得像化不開的憂愁。我橫沖直撞地走在馬路上,耳邊喇叭聲聒噪嘈雜,一個司機的聲音粗魯吼道:“你個龜兒子走路不長眼睛嗎?……”我秉承著君子動手不懂口的做人原則,對他樹了個中指。可惜霧太大,他可能沒看見。

今天雖然是周末,但坑爹的學校要求高三學生補課,所以我得回去拿書包,盡管我一點也不想回家。我的父母是高中同班同學,而且還是同桌,兩人一起經歷了艱苦的知青歲月,又一起辛苦地創業,感情深厚得讓人嫉妒。老媽最喜歡講老爸追求她的往事,總是聽得我笑得肚子疼,而老爸則面色通紅地裝作去上廁所。老爸很寵老媽,老媽說一,他絕對不敢說二,他說,當年他那麽窮,家庭條件好長得又漂亮的媽媽不顧父母反對肯嫁給他,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現在想起,這些不過都是屁話。世界上最容易負的不過深情。

輕輕打開房門,母親蓬頭散發地坐在地板上,她漂亮的眼睛腫得不像話。我遲疑了會兒,還是走向她。她目光呆滯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哭泣,斷斷續續道:“寶寶,你爸……你爸他不要我了……他……他要和我離婚……”我是很看不慣母親這副模樣的,男人不要你了,你這樣低聲下氣地去求他留下,有什麽意義呢?男人愛上了別的女人,你要不不擇手段去搶回來,要不自己過得逍遙自在氣死那對狗男女,而你卻哭泣哀求把自己弄成糟糕的棄婦樣,我看了都生氣。不過我沒有說什麽,因為我知道我一開口,她只會哭得更厲害,更歇斯底裏。

等她抱著我哭了好一會兒,我便輕輕推開她,柔聲道:“媽,那個臭男人不值得你這樣,你別哭了,我現在要去上課……”她又趴在沙發上繼續抽泣,她說:“當年,他明明說過要對我好一輩子,百年之後,進同一口棺材……”

當年,當年,當年,當年的一切不過是流水在沙灘上沖出的痕,飛鳥在天空留下的影,過去了的東西一文不值,濃情也好,深仇也罷,過去了的,終究是過去了。你怎麽這麽傻呢?

我一言不發地拿起書包,走出了家門。

那時我卻忽視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所有人所有事一旦過去,便無法回頭。如果回到那時,我一定會緊緊抱住她,告訴她,那個男人不要你了,還有我,還有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被騙了的趕腳。這一章就是為後面開虐做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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