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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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C城的清晨總是彌漫著乳白色的霧氣,從外面走到室內,發梢上總會沾滿露水。

我磨磨蹭蹭到了教室,陳易正在認真地看書,像個小學生一樣,把背挺得很直,我想起陳憶梅說的話,忍不住盯著他看。棱角分明的臉,濃眉挺鼻,長得也不娘,只是很白,很瘦,給人清秀的感覺。

陳易忽然看過來,我楞楞地和他對視片刻,心裏仿佛漏了一拍,連忙做賊似的轉過頭裝作看風景。

第二節課後近一個小時,是坑爹的廣播體操時間,我照例逃掉和張覺幾個躲在天臺抽煙打牌。

張覺奸笑著問:“和昨天那妞兒進行得順利不?”

我白了他一眼:“這麽蠢,我才不喜歡。“

“那你到底喜歡哪種類型啊,挑挑揀揀,到現在都是光棍,隨便泡一個試試唄。”

“你是喜歡感情潔癖還是gay啊?“李子軒笑道。

“靠,我喜歡男人你們還能健全地活到現在啊?”

我吸了口煙,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們覺得陳易像gay嗎?陳憶梅是他以前同學,說他是gay。“

幾個人先驚訝了會兒,激動地爭執起來。

李子軒正兒八經地說:“這是看不出來的,像我,看上去像gay,但比電線桿還直。”

我慘叫一聲,一定是想陳易的事想得有點分神,第三把牌竟然也輸了。天知道這是我第一次連輸三次!更慘的是我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做莊家連輸三次,就得接受懲罰。比如之前我們逼著劉墨去給班主任說一句你是豬嗎,李自軒群發短信說自己腦子有病......

看到張覺的樣子,我就知道我栽了,當初我出的主意是讓他去和隔壁班最胖的滿臉青春痘的女生交往一周......

果然,張覺眼睛一瞇,笑成了風中的小菊花“我有個辦法,喔,也算懲罰了。”他故意放慢語速:“去追陳易。

幾個人都對這個主意拍手叫好。

“不行,換一個,兩個大老爺們算什麽事!”我斬釘截鐵道。

張覺奸笑著看著我:“不是想知道他是不是gay嘛?之前我們接受懲罰都是二話不說,輪到你就要耍賴啊?”其他人跟著起哄。

我本能地抵觸,但又有些猶豫。

劉墨嚷嚷道:“大不了追到後,兄弟們請你吃頓飯!”

“靠,兩頓,媽蛋。”我踩滅煙頭,恨恨地說。

如果不是這個賭,我也許永遠無法明白我內心深處那些隱晦的念頭,永遠不會明白我是在用欺負的方式去喜歡,用喜歡的心情去傷害,那些以為的年輕氣盛,心浮氣躁,也不過是惶惶不安的在乎。不然我也不會如此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因為他對我的冷漠而氣急敗壞。

“哪個班的你們是?怎麽不去做操?別跑!”巡邏的教導主任大腹便便,自然趕不上我們這群十七八歲的少年,我們推搡著一溜煙就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

“報告。”我敲了敲門,走進辦公室交收的周末作業。正好遇見語文老師在批改小測試卷。

“老班,我多少分啊?”

“130,哎,別亂翻。”

“陳易呢?”

“不記得了,反正比你高,餵,別亂翻。”

我找到了陳易和自己的試卷:“你是不是要改完了啊,我把卷子拿走了。”

語文老師無可奈何地瞪我一眼。

我回到教室,吊兒郎當地坐在上位置,然後把試卷扔給陳易。

陳易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我有些不自在地說:“順便拿的。”又補充道:“草稿紙太多了。”

陳易沒說什麽,他的臉上的傷還沒好完,有淡淡的淤青。我想他一定很討厭我。

要追這樣一個人,還是個男生,就算他是gay,也簡直太荒唐了!

我腦袋裏亂成一團。總不能買一束玫瑰,單膝跪地,跟他說,我們交往吧。想起這個畫面,我簡直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還是先讓他不討厭我吧。

我想我應該對他好些,讓他不那麽討厭我。但我又確實不知道該怎樣對他好。既不能像和張覺他們那樣喝酒抽打牌,又不能像對女生那樣逛街買禮物。

我給他買了瓶雲南白藥,放他桌子裏,又把以前拿的他的卷子啊作業啊上亂塗亂畫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塗改好還給他。

他沒有問我什麽,我很慶幸,也莫名有些尷尬。

我們的關系仍不鹹不淡,張覺他們很是著急。

那天下午,陳易照例在第一食堂第三個窗口點了三份菜,然後坐在最外側靠窗的位置。我發現他一旦養成了某種習慣,便有種莫名的偏執。窗外下起了雨,帶來草木混合著泥土的氣息。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嬉笑打鬧的聲音模糊成背景,耳邊的雨聲清晰。

“下雨了,好機會,快,拿著傘,過去,去去去。”張覺壞笑著把我推上前。

我猶豫地靠近,回過頭,看見李子軒和張覺笑得前仰後翻的,便憤憤地比了個中指。

陳易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看見我突然出現,微微皺了皺眉。

我只得硬著頭皮坐下,解開兩顆襯衫衣扣,自言自語“好熱。“然後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啊陳易?好巧啊。“

演技拙劣。陳易沒說話,繼續慢條斯理地吃飯。

我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道說啥是好,便也默默吃起飯。

雨越下越大,滿耳喧囂。

陳易偶爾望向窗外,玻璃的反光打在側臉,白皙得近乎病態。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又想起陳憶梅的話,不經意間,他已經走出了食堂,我匆忙趕上去。

校道上很多剛從食堂出來的學生,都穿著白色的校服,但找到陳易並不難。

他高高瘦瘦的,背很直,沒撐傘,走得不慌不忙。我有些緊張地跑上去,用傘遮住陳易。媽蛋,這麽高,手好酸。

他看到我,楞了片刻,和他這樣對視讓我不知所措。

然後他緩緩說道:“左紹年,你大可不必這樣......”

我楞了楞。

他又擡起頭:“我沒有怪過你。”

原來他以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補償,一切都是出於歉意和愧疚。

我有些慶幸:“你不討厭我就好。”

“你比我遇到的很多人都好。”

他笑了下,有淺淺的酒窩。我的臉很燙,一半出於羞愧,另一半原因我隱約知道,但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雨很涼,傘很小,擠上來的少年溫熱。

作者有話要說: 那時候真好,喜歡就是喜歡

純粹得像一張白紙

只是太年輕,總容易弄錯喜歡的方式

最後才會留下那麽多的遺憾~

再溫和兩章,就可以開虐啦,陳易背後的故事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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