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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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片刻,將細聲哽咽的人擁入懷中,輕輕拍他的背。擂鼓般的心跳透過薄薄的皮膚與堅硬的胸骨,直直闖入他柔軟的心底。

“傻孩子,哭什麽。你既已痊愈如初,為師唯知欣喜,又怎會覺得辛苦?”

樂無異將眼角的淚水偷偷擦在謝衣肩頭,向後退了退,紅著臉道,“那個,其實我一點也不、不緊張,要是師父不累,我們就、就……”卻是愈發不知該說什麽了,只得眨了眨眼睛,默默望著他。

微顫的眼睫下,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帶著幾分繾綣的水意。謝衣端詳片刻,握起他的手柔聲哄道,“為師卻是有些緊張,只得委屈無異……可否暫時闔上眼。”

樂無異依言照做,黑暗又使他想起另一件往事。曾有一回,他戴著謝衣的面具而看不見前路,手便是被這般牽著, 穿梭前行在魚龍混雜的客商間。

年少時關於謝衣的諸般記憶,總帶著些許模糊的惶然,它們在漫漫歲月中逐漸發酵,終是褪去了紛雜的酸澀苦味,只餘下桃花釀般的醇厚綿長。

他長長嘆了口氣,忽然笑了起來,拽過謝衣的袖子來回晃了幾下。

“咦,這衣服……如意已經拿給師父了?”衣料細軟光滑,與自己身上那件是同樣的質地。

“是。聽說,這還是無異專程去抱雲堂為為師定做的?”

“沒沒,我本來去那兒買手巾,師父記得嗎,在太華山我害了風寒……”

“原來如此,”謝衣失笑,“時日已久,無異竟仍是念念不忘?”

“我那條已經用了好幾年,怎麽能換給師父。”樂無異雙頰緋紅,語氣頗為嚴肅,“我答應過要買的。”

謝衣不再笑他,湊近啄了啄那秀挺的鼻尖。

“買、買了手巾後,我想師父這幾年裏沒添置過新衣,又不懂衣料好壞,只能讓店裏夥計,按自己穿的重新做了件……也不知,是、是不是合身……”

樂無異結結巴巴地解釋著,不好意思地側過頭,蜻蜓點水般的吻便落在了頰邊。他心中仍是惦記,手指探向那中衣雙肩及腋下的接縫,一不小心卻滑入了微敞的領口。

“……如此說來,你那外衣制式亦與為師相似。與子同袍……”謝衣低聲喟嘆,捉住那只手吻了吻,轉而握住他的腰。他逐一抽開方才親手結起的系帶,以手為尺細致丈量,自微微凸起的肋骨,緩緩上移至急促起伏的胸口,每一寸旖旎的游移,便會撩起一陣壓抑的顫栗。細碎的輕吻緊隨著指尖,延綿至鎖骨後忽又撤離,只餘下並攏的二指,將覆在凹陷處的薄軟布料,慢慢地剝下。

衣料滑過背脊時帶來夏夜的涼意,然而握住肩膀的手很溫暖。樂無異尚未得到回答,氣息不穩地再次問道,“師父……那個,衣服是不是合身?”

謝衣不作聲,只是用手指圈劃著懷中人肩胛骨的輪廓,又緊緊抵住脊椎的弧度,不急不緩地撚過每一節椎骨間的縫隙。

身體被牢牢籠著,樂無異只得仰起頭,輕喘著閃躲頸上濕熱的碰觸,又覺口幹舌燥,不由吞了口口水,耳畔忽而聽見謝衣低笑。

“呵,細膩軟滑……甚是合意 。”

“我問的是尺寸,不是料子……”樂無異晃了晃腦袋,不滿地嘟囔著。他抹去額間的汗水,抖著手摸到謝衣的系帶後小心解開,隨即伸手環住他的肩背。掌下的肌理光潔柔韌,他琢磨著謝衣方才的答非所問,也許指的並非是衣料質地。

師父他,居然……

樂無異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謝衣亦會說出這般調笑之語,而那一如平日的淡然語調,卻更令他難以自持。他咬住唇竭力壓抑著悸動,卻又渾身發軟,只得靠在謝衣肩頭深深吸氣。草木清香經由鼻端滲入經脈骨髓,又帶著體內灼人的溫度,化為愈發滾燙的呼吸。

“無異是否想過,該以何物代替人形偃甲的皮膚?”

嗯,偃甲?

“……取上好米脂,以石臼碾細,混以、南海冰綃絲,再、再調入……”

發覺謝衣換了話題,樂無異心中一松,立時不假思索地應道,不料腰側被輕柔撫過,帶來似有似無的酥癢,記憶中那些井然有序的偃甲材料,便如同此時的心跳般,亂了尺度、失了章法,七零八落混作了一團。

他掙紮著躲開耳垂旁的唇齒,氣喘籲籲地回憶著之後的步驟——多年以來,這樣的一問一答早已融入血肉,刻入骨髓。

“冰綃確為可用,難為無異能夠想到,”謝衣讚許道,“不過……”

樂無異連忙支起耳朵,不防腰間軟肉被重重捏住,立時渾身一顫,嗚咽著呻吟出來。

“抱雲堂絲綢也好,南海冰綃也罷,相較無異而言,猶欠……三分溫軟。”謝衣松開他,擡起他的下巴笑嘆,“這又如何是好?”

“師、師父別問了……現在我,什麽也想不起來……”樂無異再也受不住,逃開謝衣的手指,又跨坐到他身上軟聲求饒。他忍不住睜開迷蒙的雙眼,卻見眼前溫潤的眉間如春水般舒展,唇邊漾著清淺的弧度。

恍恍惚惚中傾身去吻,將要相觸的瞬間,記憶中隱隱綽綽的水聲卻令他停下了動作。

“師父,”他撫住謝衣臉頰,喉間發緊,啞著聲音請求道,“我想……”

撫在後頸上的指尖輕輕向下施力。

樂無異羞澀地閉上眼睛,只覺牙關被溫柔扣開,溫暖而熟悉的氣息,幾乎令他落下淚來。

“抱歉,令無異久等了……”

低吟淺唱猶有千種風情,溫言軟語道盡萬般纏綿,謝衣一向沈穩的手不慎失了分寸,一夜之間耗去大半罐石蠟,而那枚細細的腳環,卻終是沒能褪下來。

【終章】

許多年後,某個南方小島上有一位年逾古稀的婦人,不久前匆匆出了一趟遠門。她雖是空手而去,回程時卻帶了浩浩蕩蕩數十只箱子,若有旁人問起,只道是一位遠居長安的兄長贈與她的。

這名老婦人姓謝,閨名欣兒,雖已離開長安多年,如今仍然有許多人記得,她正是當朝第一偃師樂無異的師妹。

十五歲出師後,她離開故鄉龍兵嶼前往長安,隨同天工坊官員周游全國,維護樂無異留於各地的偃甲,而當樂無異與謝衣相繼抵達長安後不久,她便被宣和帝召回,原來,樂無異與謝衣即將啟程離開長安,而她將接手樂無異原先在天工坊中的任職。

那二人臨行之際,樂無異向她解釋道,他與謝衣畢生所求,俱是窮盡偃術之途以護天下蒼生,往後他將跟隨謝衣游歷四方,只是忠孝難以兩全,他憂心年邁雙親與稚齡小妹,便請她得空之時,代為照拂一二。

待二人離開後,謝欣兒在天工坊的墻上掛了一張碩大的地圖,又在地圖上將他們所經之路逐一標記。雖然之後的幾十年中她鮮少再有機會與二人相見,音訊往來並不曾中斷。師徒二人每新至一地,必會小住一段時日考察當地氣候風貌,再將精心設計的圖紙用偃甲鳥寄至她手中,以供天工坊參詳擇選。隨圖紙一同寄至的往往還有給謝欣兒的小禮物,或是難得一見的偃甲材料,或是趣味橫生的地方風物志。不過,她最喜歡的小禮物,仍是栩栩如生的偃甲小動物,因為那些小動物均為謝衣或樂無異親手制作。若是二人合作之物,兩枚小紋章就會同時繪於偃甲某處不起眼的角落裏。

宣和帝退位的次年,已過不惑的謝欣兒從天工坊取下那張畫滿標記的地圖,帶著自己的家人回到龍兵嶼的謝氏老宅。她想起那二人不曾提過收徒之事,於是挑了幾個資質品德俱佳的孩童作了徒弟,傳承師門技藝。

前些時日,她忽然接到樂無異的傳信,道他已回轉長安,有一些物什欲交予她,盼其速去。待她匆匆趕至,卻得知樂無異已於數日前不告而別,僅留下書信一封,告知家人無須惦念,亦勿要找尋。

她被一位說話有些結巴的老仆帶至後院,見院中整齊地堆著幾十箱木箱,據說是樂無異臨走前就封存好的。

據樂無異留給她的信中寫道,箱中物什是謝衣與他多年收藏的偃術法術典籍,既然師門後繼有人,便交予她傳於子弟,又解釋道,數月前因若幹變故,他與謝衣不得不暫時分別,幸而先前已約定再會之地,只是路途遙遠,眼下諸事既已辦妥,便決定及早啟程,以免令謝衣久候。

相較多年之前的隨性潦草,紙上的字跡已變得工整端方,頗有幾分其師的君子之風,只是中間有幾字又被重覆描寫過,似是運筆時指尖微顫,難以一揮而就。

謝欣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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