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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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臉上泛起的熱意,他繼續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腰間的偃甲盒,卻將手中的東西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等樂無異擡起頭,發現謝衣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屋外,不由松了口氣,迅速打點完畢踏出屋門,忽然又見屋內閃過一瞬綠光,隨即折回屋中。

桌上的矩木枝與通天之器幽幽地泛著碧色光芒,他心念一動,用通天之器再次讀了回矩木枝。相較之前,這次的矩木記憶已有所改變——

矩木樹心……明珠海海底。

【十】

博賣行的夥計們搬著貨物下了船,師徒二人用布蒙著臉,不緊不慢地走在隊伍最後。樂無異將通天之器方才讀出的矩木記憶告訴謝衣,謝衣低聲解釋道,樹心為矩木核心,與所有樹枝均脈脈相通,而通天之器內的導靈軸亦是矩木所制,因此會有所感應。

原來如此,樂無異邊走邊想,也許是流月城崩毀時,矩木樹心落入了附近河川,又一路隨波逐流沈入了明珠海附近……不知這次誤打誤撞到了明珠海,能否順路找到它。

“唧唧唧……”一只金黃色的毛團從樂無異的帽子裏鉆了出來。

“噓,饞雞別出聲。”樂無異趕緊把毛團塞了回去,餘光掃視四周,發現幾年前竟是來過。那回他與夏夷則、阿阮乘著招財進寶號抵達此地後,那二人去了夏夷則母親的故居,自己不便同行,於是在海底東游西逛,將美輪美奐的鮫人宮殿和形貌各異的水妖好好欣賞了個遍。

如今,空蕩蕩的宮殿華美依舊,卻不覆那時的生機盎然,因為海眼的緣故,那些色彩斑斕的海妖們幾乎都已遷走了。

眾人將貨物運至海巫宮殿,卻從宮殿守衛處得知,海巫因封印海眼耗費修為過甚,已經閉關了。領隊又問起自家主人所在,得知守衛幾日前曾見過一面,之後便不知其蹤。貨船不便多日滯留,領隊只得將那只小主人的箱子也留在了那,帶著夥計們返回貨船。

趁領隊不註意,兩個身影悄悄從隊尾離開,藏進了一棵中空的珊瑚礁中。礁壁上長滿了大小不一的突起和粗糙的鈍刺,樂無異先鉆了進去,背輕輕抵在礁壁上,面朝著謝衣。

“師父,我總覺得這矩木樹心透著古怪……”他留意著謝衣的神情,見他目含鼓勵,便繼續道,“若是矩木樹心落在了明珠海附近,會不會是它導致了你族人的衰弱之癥,又引起了海眼……”

“矩木乃萃取天地靈氣而生的靈物,按其脾性,本不應將周遭生靈靈力奪為己用……不過,若是經由陸上樹枝,令大量天地靈氣匯聚於海底,確亦可能引發海眼。”

樂無異耳中聽著謝衣解釋,眼睛不時朝珊瑚礁外瞟去——他們藏身的珊瑚礁並不大,謝衣的半個肩膀仍露在外面,隨時可能被發現。

“聽說那個從明珠海來的客人在海市求購過矩木枝,還鬼鬼祟祟地不讓人看到臉,不過博賣行主人也許會知道那客人底細。要是這次見不著他,我們就先去找矩木樹心吧。海巫封了樹心後,大概會把它藏在一個空曠的地方,這樣才能使封印陣中的靈力順利流轉。”

謝衣讚賞地點點頭,“為師亦如此想,且法陣需時常看護,離海巫宮殿不會太過遙遠。無異上次來時,可曾留意過附近?”

樂無異托著下巴仔細回想起來——應該就是那處!

他剛要開口,突然望見有只巡邏的鮫人守衛正向他們飛快游近。

謝衣見他臉色微變,朝身後略略一瞥,立時明白了二人處境,回過頭時,卻見樂無異的背緊緊抵在鈍刺上,竟還在努力向後縮,似乎想為自己騰出更大的地方。謝衣皺起眉,握住樂無異單薄的肩膀想與他換個位置,卻不防腰被用力摟住,頓時重重撞在他身上。

“師父,沒事,我不痛。”樂無異見謝衣臉上閃過一抹慍色,忙松開手,又沖他眨眨眼。

謝衣一手撐在樂無異頭頂上方,稍稍向外退了退,另一只手拉過飄蕩在近旁的巨大海草,堪堪掩住二人身形。

樂無異的下巴扣在謝衣肩上,睜大了眼睛想要觀察外面的情形,視線卻被碧色的海草籠住。他不知那鮫人是否發現了他們,不由緊緊摳住身後的鈍刺,忽覺從二人胸口相貼之處,傳來了謝衣平穩有力的脈搏。

慌亂的心跳與謝衣的漸漸統合,一鼓一鼓,終是緩了下來。

“在這個胸腔裏,早已沒有了心跳的聲音。”神女墓中,初七用忘川指著他,語氣冰冷,目光隱有悲涼。

鼻子發酸,似乎有淚水湧出了眼眶,又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幽藍的海水中——我,竟能如此……受到上天眷顧。

他悄悄擡起雙手,虛虛環住身上之人。

像是一個尚不圓滿的擁抱。

待海妖走遠,他們離開珊瑚礁,前往樂無異所說之處。二人躲在海草叢中眺望著不遠處的黝黑洞口,發現洞口附近有幾個守衛徘徊不去,卻不是明珠海的鮫人。

“應該就是這裏。”樂無異拿了布蒙住臉,從偃甲盒摸出幾只鉆天鼠掂在手上,“上回來時一個守衛都沒有,我還進去逛了圈。師父,等會我用鉆天鼠將守衛引開後先進去,要是洞裏沒事,你再進來。”

謝衣似有些猶豫,只是對著那雙顧盼神飛的眸子,最後仍是點了點頭。他拉住正要起身的樂無異,取下他臉上的布,又重新在他腦後打了兩次結頭,才拍了拍他的肩,“去罷。務必多加小心。”

等所有守衛被引開後,樂無異游進洞,發現洞裏並無人把守。不多久,謝衣也閃身進來,他牽住樂無異,沿著前方狹窄小路,向洞穴深處慢慢走去。

四周的巖壁上閃爍著點點淡藍的熒光,樂無異記得上回尋到此地時,剛開始覺得煞是好看,只是之後的景色再無新意,便只匆匆而過。此時他與謝衣故地重游,卻猶如置身於漫天星光之下,暗暗盼著前方的謝衣能走得再慢一些。

小路的盡頭是一扇石門,石門前忽然現出法陣,阻止他們繼續前進。謝衣雙指並攏,指尖的綠色靈力被緩緩融入法陣,直到靈力首尾相接的瞬間,只聽一聲低喝——破。

法陣應聲消失。

謝衣推開門,回頭發現樂無異正半跪在地,一根繩索牢牢系著珊瑚礁,另一端則繞在了他腰間的偃甲盒上。

系牢繩索後,樂無異上前拉住謝衣的手,“裏面是個很大的洞,而且非常暗。上次我只往裏游了幾丈就差點找不回這裏了,所以這次栓了繩子……等會師父一定要拉緊我。”

二人站在石門邊朝下看去,果真如樂無異所言,石門後又是一個巨大的洞穴,穴壁之上同樣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熒光。謝衣拉著樂無異向下游去,朝懸在中央的一枚球狀結界逐漸靠近。

球狀結界約有數丈寬,散發著幽幽的藍光,無數奇異的咒文符字在結界表面上下穿梭。結界中央,有幾束細細的銀絲縛住了一株通體碧綠的樹苗,樹苗下端露出幾縷細嫩的根須,樂無異猜測,這應當就是樹心所化的矩木幼態。

然而,球狀結界外還有幾團煙狀的黑影,飄忽不定地圍著結界打著轉,當黑影掠過二人身前,一股濃重的邪祟妖氣便會撲面而來。每隔數息,凝聚成形的黑影就會撞得結界不住晃動,而樹苗的碧色亦會隨之黯淡幾分。

為止住海眼而設的結界切斷了樹心與樹枝的聯系,卻也隔開了邪祟妖氣對樹心的侵蝕,樂無異甚至覺得,那並不是什麽上古神樹的樹心,反倒更像一個瑟瑟發抖的嬰孩。他推測,施法令黑影撞擊結界的應當不是海巫,那究竟是誰將這些黑影加諸於此,又為何要這樣做?

樂無異感到握住自己的手緊了緊,轉頭見謝衣註視著樹心,淡淡的神情看不出悲喜,他忽然意識到,自看到樹心,謝衣不再開口說過一字。

矩木對謝衣而言,猶如捐毒對他一樣,都意味著那個——再也無法回去的故鄉。捐毒已是漫天黃沙,神樹矩木先前因心魔侵染變得面目全非,如今又被封印在此,無時不刻地受到妖氣威脅,樂無異自忖尚不是烈山人都覺得不忍,更何況……

他用力回握住謝衣的手,輕聲道,“師父,你是不是很難過……那就和我說說話吧。憋在心裏不說,只會更難過的。”

謝衣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為師無妨,只是方才在想,若是樹心落下時,有幸被族人拾取而植於龍兵嶼上,如今許是另一番光景。”又低低一嘆,“無異……你是個好孩子。”

“師父,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聽著樂無異認真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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