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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遲到,也不早退,亦不曠課。

“那還真是糟糕。”霧繪拿掉幸村的手,故作苦惱地說道:“如果哥哥不感動的話,我就虧咯。”

幸村忍不住笑起了起來,就連眉梢也染上了陽光的溫暖。

“什麽嘛……”像是鬧別扭一樣轉過頭,霧繪的視線落在門上,裝作不經意的說道:“遠山醫生今天還沒有來嗎?”

遠山朝對待工作認真負責,每有空閑,便會親自到病房來,挨個檢查各個病人的身體狀況,根據實際情況及時調整處方。到了手術前期,更是天天都要來。

“沒有。”

霧繪微微皺起了眉,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

但這一幕落在幸村眼裏,卻將霧繪的不安誤認成了是對遠山工作不稱職。於是他急忙解釋:“現在還是九點嘛。”

“我……”

霧繪話還沒有說完,拿著病例的年輕醫生就推門走了進來。

霧繪連忙站起身來,給遠山朝讓位。

“日安,幸村君。日安,淺神君。”

年輕而俊秀的醫生笑著打招呼,豪不客氣的走到了霧繪讓開的位置,開始今天的例行問診。

霧繪看著遠山朝堪稱專業的動作和語言,立於一邊深思。

論專業素質遠山朝是沒有差的,醫術更是一等一的好,盛有口碑。

霧繪聽到過傳聞,遠山朝的醫術實在高超,邀請他做私人醫生的富商們與指定他做家庭醫生的高官們,也不在少數,但是遠山朝卻一個都沒有答應。不管對方給出再豐厚的金錢,許諾再高的條件,遠山朝都是給予婉拒,從未松口。

就算是醫院安排的病人,遠山朝也是按照掛單號來一一診斷,從不會因為這個病人的病情特殊,或者病況嚴重,就額外的提前。所以遠山朝在破例接下幸村的時候,才會在醫院引起那麽大範圍的驚奇。

霧繪還記得這位年輕的醫生,在事情鬧的最大的時候,也沒有給出解釋。倒是私下裏與他關系好的友人去問的時候,遠山朝說,破例提前接下幸村一是圓他此生唯一的遺憾,二是幸村的掛號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有了。

這位友人大感驚奇,說我怎麽不知道。

遠山朝回答,因為是我親自幫他掛的。

這個回答廣為流傳,有好事者去翻過記錄,發現裏面的確有幸村精市的名字。但是卻不止一張,像是有什麽人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情一樣,早早的掛號了。

這個消息一出來,流言也便止了。

雖然醫生親自去院門口等著有點奇怪,但是既然早已有掛號,那麽也就勉勉強強可以理解。隨後又有知情人透露出來,這位病人得的病與遠山朝那位過世的夫人,是同一種。只不過比起這位還可以挽救的少年,遠山夫人則是因為手術失敗,死在了手術臺上。

這下大家都理解了。

遠山朝與夫人是少年夫妻,又一向親密,就算夫人已經過世幾年。遠山朝也是將戒指佩戴在手中,對於示好的年輕女人,素來不留情面的拒絕。

想要在相似的人身上,改變悲劇結局。

這種想法,是可以被理解的。

“好了,如果保持現在這種情緒,後天的手術是沒有問題的。”

“那真是太好了。”

遠山朝站起身來,溫柔的收拾用到醫療用具。

“不要緊張,”這位醫生笑了起來,“放輕松,相信我的技術,後天不會有問題的。”

雖然是對著幸村這麽說到,但是遠山朝的視線卻是落在霧繪身上。

“那種不好的結局,我不會讓它有第二遍發生的機會。”

遠山朝的話語裏充滿了自信。

對於自己技術的自信,對於結局的篤定。

“所以,稍微對我信任一點吧,淺神君。”

“……”霧繪沒有說話,心底卻默默回憶起了收集到關於遠山朝的全部信息。

遠山朝雖然年輕,但是從他手下,治愈出院的病人,就已經接近四位數。而不成功的手術,更是零。想到這一層,霧繪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麽,這兩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明天的這個時候,我也會來。陪著你去手術前的最後一次檢查。”

遠山朝收起東西,許下了諾言。

但這個諾言,卻沒有實現。

第二天遠山朝並準時前來。

幸村想著遠山醫生可能中途有事,於是順從醫院的安排,在家人的陪伴下,做完了手術前的檢查。

日暮西沈,一向守時的遠山朝,生平第一次沒有來值班。

霧繪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

手術當天,遠山朝還是沒有來。

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誰也聯系不到。

主刀醫生失蹤,幸村的手術時間只得推遲。

半天後,從警方傳來了遠山朝遇害的消息。

諾言,再也沒了實現的機會。

36chapter.033

——遠山朝的死亡算大事嗎?

自然是不算的。

既沒有被富豪聘請,也不是高官的私人醫生,遠山朝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名醫術高超一點的普通的醫生。

就算是死了,地球不會停止運轉,日本不會降旗哀悼,就連供職的杯戶醫院不會因此停業一天。他的死亡,就跟千千萬萬死去的人一樣,是一件再平凡不過的小事。

就連死亡,也是在一天後,才被偶然前來拜訪的友人發現。

被發現的時候,這名醫生的屍體已然冷卻,從傷口處汩汩流出的鮮血,也已凝結。

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這位知名醫生的雙眼是睜著的。

就這麽驚訝的、無助的、絕望的、慶幸的,直直地盯著上空。

生命從他體內一點點的流走,消失不見。

可是他那沾滿鮮血的手,卻仍是固執的護住了身旁的東西。

——一個人型傀儡。

有著人類肌膚的觸感,與人同等的比例,還有與遠山朝的妻子遠山花葉,一模一樣的容顏的傀儡。

但也只是一個傀儡而已。

不管她有著和遠山花葉相似的外表,也只是一個人型的傀儡。

它披著人類的外衣,可是卻沒有人類應該有的溫度。它會溫柔的微笑,但是卻不會開口敘說內心的想法。

它不是人,它沒有生命力,只能說是傀儡。

就算是保護著自己的身軀變得冰冷,白凈的面龐上沾上鮮血,她也不會改變臉上的表情。

就這麽溫柔的註視著保護著自己的人,靜靜微笑。

除了陪伴在遠山朝身邊這具人形傀儡,能夠替他收屍的也只有第一發現人,佐佐木秋山。

這位嚴肅的校醫,之所以前來拜訪遠山朝,還是因為這一天,是佐佐木秋山的親妹,佐佐木花葉,也就是嫁給遠山朝之後改名為遠山花葉的祭日。

在那之前,這位醫生已經在家裏,沈睡了一天的時間。

死亡了這麽久才被發現。

這樣的人死亡,又算得了什麽大事呢?

他的父母,他的妻子,都已經去世了。

在沒有留下子女的情況下,這位醫生當真算得上孤家寡人四字。

就連死了,也沒有親人為他心疼。

反倒是出了意外的消息傳去醫院,醫院的同事以及手下的病人,表示了哀傷。

只有些慕名而來的病人,覺得流年不利,十分晦氣。在人前假惺惺的獻上幾句哀悼,轉過身去,在沒人註視的地方,開始低聲咒罵。

誰讓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他們住院的時候的死,而不是等他們康覆出院以後再出事呢?明明才是三十出頭,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身上又沒有遺傳病,這樣意外身故,想必是得罪了什麽人吧?這樣的人,又有什麽資格來為他們診治呢?

只有用如此惡意的來揣測,才能夠滿足他們內心的那份不甘。

但這也只是少數而已,那些經由遠山朝診治的病人,真正將遠山朝當作主心骨的病人,才是大多數。他們已經難過的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位年輕的醫生,說是主心骨也是不為過的。

大家堅信著,只要有遠山醫生在,那麽一定可以祛退病魔,健康的走出醫院。

幸村就是其中一位。

在聽到遠山朝死亡的消息後,這位一向驕傲的少年,頭一次的感覺到了手足無措,代表著的是怎樣的感受。心情大起大落間,充滿了茫然,原本已經控制住的病情再次惡化。

可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杯戶醫院裏能夠治療這個病癥的醫生,不止一個。但是遠山朝卻是成功率最高的一個。同樣一個病癥,同樣一個病人,在別的醫生手裏只有50%左右的成功率,在遠山朝手裏,卻可以達到98%。

但是遠山朝死了。

擁有著可以堪稱為奇跡的成功率的這位醫生死了。

就算是醫院迅速將幸村轉至以研究這個病癥的院長手裏,也無法掩蓋幸村心中那份沈郁下來的心情。

就算醫院方面迅速的做出了對策又怎麽樣,就算是院長又怎麽樣,就算是擁有著豐富的經驗又怎麽樣?

就算事後再怎麽挽救,也不能掩蓋事情已經發生過這個事實!

何況幸村作為遠山朝的病人,也是遠山朝死前最後接觸的人之一,還是這期命案的重要證人之一。

在這起命案水落石出之前,幸村還要配合警方取證。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兄長,霧繪咬了咬牙,在幸村夫人驚訝的表情中,阻止了警察們的前進:“當時我也在場,問我也是一樣的。”霧繪回看一眼幸村,露出了哀戚的表情:“哥哥的病情經不起再一次的惡化了……”那顫抖著的聲音中,不經意間染上了幾分哭腔:“我祈求你們,能不能不要……問他了。”

“哥哥,很難受啊……”

這麽說著,霧繪的眼中,已經盈滿了淚花。

霧繪理解警方取證的行動,但這並不妨礙她討厭前來取證的警察。

——哪怕前來調查的警官看起來面目和善,穿著便裝。

“淺神君……”

“求求你們……”

一面這麽哀求著,霧繪卻十分堅定有力的用細瘦的雙手,將警官一點一點的推出病房,並用腳跟,將門帶上,徹底阻隔了警察的視線。

“取證的事情我也可以配合你們,請不要去打擾哥哥休息,好嗎?”

霧繪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痕,語氣強硬不容質疑,完全不給警方發言的機會。

取證對於病人來說,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為了能夠得到更詳盡的證言,證人往往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搜刮回憶,不放過每一個角落。這種行為,對於將遠山朝當作主心骨的幸村來說,是一件非常的殘酷的事情。他需要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這位醫生的好,回憶著和醫生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需要忍住疼痛,將自己傷疤揭開來。

霧繪發誓,她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用誓言給自己鼓勁,霧繪替幸村回絕了這份工作。

“警察先生,我為自己的無禮舉動道歉。”霧繪擡起頭看向穿著米黃-色風衣的警官,目光堅定,語氣裏充滿了自信:“我的記性很好,雖然沒有哥哥那麽熟悉遠山醫生,但是細節方面,我說不定比兄長註意的更多。而且啊,陪著兄長的我,也可以算重要證人之一吧。”

“……說的也是,那麽麻煩你了。”

被霧繪盯著的警官沈默一會兒,最終答應了霧繪的請求。

“淺神霧繪。”霧繪抹著眼淚,破涕而笑。

在此刻的霧繪眼裏,這位姓目暮的警部,實在是和藹又可親,一點也沒有警察的嚴肅無情。就連頭上那頂帽子,也變成了紳士的象征。

調整好心情,霧繪便跟著目暮警官前去警視廳。

在上車前時,霧繪像是有所感應一般擡頭看向幸村病房所在的位置,憑借良好的視力,霧繪看到幸村惠在向著她招了招手,目光裏滿是擔心。

霧繪報之一笑,做了一個毋須擔心的手勢。

如果是霧繪的話,的確是沒有必要擔心的。

警視廳的氣氛雖然嚴肅,但是霧繪也是見過場面的人,不會被它駭到。而且霧繪本身行的端正,就算警視廳裏行走,也是理直氣壯。

“……在離開的時候,遠山醫生還十分自信的安慰哥哥,並且與哥哥約定好,明天陪著哥哥一起去檢查。”

盯著眼前的茶,霧繪努力回憶著遠山朝的一舉一動。

“遠山醫生是一位對病人十分負責的醫生呢,手術前的檢查醫生是不用全程陪護的,但是遠山醫生卻不一樣。”

……

一旁記錄的警官快速的記錄著,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颯颯”的聲響。

……

“為什麽我會這麽清楚——?”霧繪微微有些驚訝,可還是十分理直氣壯的說道:“很簡單啊,我有特地去調查過啊。收集情報、了解主治醫生,然後來判斷他是不是真的可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醫生可以有很多,哥哥只有一個。”

霧繪的話可謂是相當失禮,這種話說出來,就是對醫生的不信任。

但是聯想到她之前的舉動,卻沒有什麽人覺得奇怪。

本來就是這樣。

一想到那個在病房裏哭著哀求的少女,大家也就覺得理所當然。

“比起這個……”霧繪托長了語調,視線落到在一旁,穿著藍色西裝,帶著紅色領結的少年身上,“還是這位先生出現在這裏比較奇怪吧。”

“明明不是警察,卻留在這裏,還長了一張這麽可疑的臉。”

“超奇怪的啊!”

“啊哈哈淺神君,你聽我解釋……”

……

搞了半天霧繪明白,原來這個看起來很可疑的人,叫做工藤新一,是警方特地請來協助破案的偵探。

“總覺得更可疑了……”

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的霧繪,狀似不滿的小聲感慨。

“放開那些名偵探不找,找這麽個高中生來,真的靠譜嗎?”

工藤新一:“……”

最後還是目暮警部出來打的圓場。

一邊是重要的證人,一邊是警方請來的偵探,這兩邊吵起來,警方無論幫哪邊都不太好,只能和稀泥。

“好吧,既然目暮警官都這麽說了。”

霧繪收回那不信任的視線,再一次的搜索了記憶,將所知道的事情詳盡的再次覆述了一邊。不管警方如何問答,都是盡力配合。

37chapter.034

作為盡力配合警方的條件,霧繪透過警方,光明正大的關註著案件。

遠山朝一看就是他殺,而且歹徒早有預謀,幾乎沒有留下蛛絲馬跡。

這讓霧繪覺得不甘心。

在霧繪看來,既然遠山朝是兇手早有預謀的事情,那麽這個早就決定了的事件,算是針對幸村也不為過。

霧繪的心底產生了一種憤怒。

——為什麽要特地選這個日子?

——為什麽要殺人?

懷抱著這樣的疑問,霧繪在藤乃睡後,一個人偷偷的溜出了家門,按照早先記好的路,避開駐守在附近的警方,一個人偷偷地潛入了命案現場。

想要真正的獲取第一手信息,那麽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前去第一現場。

霧繪深谙此理。

發現遠山朝獨居的公寓,距離並盛町沒有多遠後,便決定偷偷的趁夜前去。

霧繪的行動很順利。

在雲雀恭彌的管理下,並盛的治安好的不得了,大家也沒有深夜外出的習慣,只要避開警察,霧繪一點兒也不但會被發現。

繞過警戒線,趁著警察巡邏的空檔,霧繪悄悄地溜進了遠山朝的門。

房間裏很黑,黑的幾乎不見手指,可是霧繪卻不敢開燈。霧繪不僅不敢開燈,連電筒和照明用的寶石也不敢用。霧繪閉上眼,在黑暗裏等了五秒,眼睛適應了黑暗,這才貓著腳步,向內摸去。

霧繪記得,發現遠山朝屍體的人是佐佐木秋山。

地點,是在臥房。

案子發生了這麽久,遠山朝的屍體早就被警方帶走,但是死亡時的證物卻還留著。包括那個被遠山朝護著的傀儡在內,全部都留著。

借著從窗戶裏透進來的月光,霧繪終於看清楚了那個傀儡的模樣。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穿著白色的居家服,維持著僵硬的動作倒在地上。白凈的臉上,沾染了凝固的鮮血,可是她卻仍是保持著溫柔的微笑。

溫暖,柔軟。

就像是藏在枝葉裏悄然綻放的鮮花一樣。

但是這種溫柔的微笑,在現在的霧繪看來,卻額外的詭異。

月色清寒,透出淒冷的光,從玻璃裏傾瀉而下,攏在這個傀儡身上。配合著臉上的鮮血,溫暖的笑容,也變得詭怖。

霧繪打了一個冷顫。

就算知道這個只是傀儡而已,霧繪還是覺得心裏有些發毛。

簡直太像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眼前這個東西是傀儡,她一定會把這個認成屍體。

霧繪緊緊握住了青空,仿佛這樣就能夠讓自己不那麽害怕。

反、反正她只是來現場收集第一手情報的,又不是打算做什麽壞事。就算真做了壞事,遇上了鬼,她也占著優勢。

在心底重覆三遍後,霧繪總算有了勇氣,在這個房間裏四處搜索。

櫃子、桌子、床、窗臺……

不放過一切細節,除了那個讓霧繪發毛的傀儡,霧繪已經將這個房間都仔細的搜索了一遍。

但什麽意外的收獲都沒有。

霧繪用常規手段能夠找到的東西,警方也都一一的找了出來,而且比霧繪找到的更多。

霧繪並不滿足這樣的收獲,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開啟了青空。

既然常規的方法找不到,那麽就用不正常的手段來搜索。

搜索的第一步,就是檢查那個據說神似遠山朝的妻子遠山花葉的傀儡。

霧繪蹲□,用泛著靛青色光芒的青空指著傀儡,通過劍尖的接觸,來獲取信息。

青空並未開刃,看上去鋒利的刀刃,其實連紙都劃不破。

但是青空並沒有落下去。

一只手擋住了青空。

“遠山……醫生?”霧繪順著手向上看去,頓時驚訝:“你、你不是死了嗎?”

話一說完,霧繪就察覺到了不對。

遠山朝已經死了,是不可能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眼前的遠山朝,已經不是人類了。

也是,能夠透過遠山朝的胸口,看見對面的墻的東西,怎麽可能是人呢?

“只是有些事情,還沒有做完。”遠山朝並未因霧繪的話而動怒,反而是點了點頭,露出帶著歉意的微笑:“對於不能履行約定我感到很抱歉,但能不能……請你,不要傷害花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

霧繪皺起眉頭:“就算是詢問你兇手,你也會告訴我嗎?”

“……是。”

“真話?”

“嗯。”

“那……是誰殺得你?”

“下手的秋山……不過我不怪他。”

遠山朝的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霧繪愕然。

作為立海大的學生,保健室的常客,她對佐佐木秋山不可謂不熟悉。

在霧繪的印象裏,佐佐木雖然經常板著一張臉,但卻是一個好人。

可是霧繪卻找不到反駁遠山朝的理由,佐佐木秋山作為第一發現人,本來就是三大重點嫌疑人之一。而且這個說出答案的人是遠山朝。

不過——

佐佐木秋山為什麽要殺遠山朝?

兩個人明面上的關系,一直十分要好。霧繪還記得幸村說過,在保健室碰見過來找佐佐木的遠山朝。

“為什麽會堅持不下去?”

霧繪看著遠山朝,十分認真的問道。

“因為我做錯了事。”遠山朝露出苦笑:“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花葉已經等了我很久了。雖然曾經發過誓,不想讓花葉的悲劇在我眼前再度重演,並一直為之努力,可是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幸村君手術選在那昨天,是我的私願,那一天,是花葉的祭日。”

因為回想起妻子,遠山的眼睛滿是溫柔。就連淒冷的月色,也變得柔和起來。

在這月色下,遠山朝溫柔的看著和遠山花葉相似傀儡,緩緩說道:“幸村君的性格跟花葉很像,病情也跟花葉一樣。看到幸村君,我就想起那個時候的花葉。所以我想要治好幸村君,想要完成手術,不想再看到花葉的悲劇……我想要改變這一切。”

遠山朝用手捂住眼睛,聲音中帶了哽咽:“大概你不知道吧,花葉最後的時光,是在杯戶醫院裏度過的,那個時候還我在國外。那個時候的我,全心全意只有自己,就連花葉裏話中的絕望我也沒有聽出來。我是一個自私的人,一個粗心的丈夫。”

……

“想著那麽簡單的手術一定會成功,也就忽視了失敗的可能性,根本沒有察覺到花葉口中的絕望。想著未來總會重聚,所以忽視了她的害怕。如果我那個時候發現到就好了,就算什麽都不做,只是陪著她,大概也沒有現在這麽糟糕。”

……

“那個時候,被病痛折磨的花葉,就這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待在醫院裏,那個時候的感受是怎麽樣的呢?只要稍微往這方面想想,我就覺得忍受不了,可是花葉不但忍下來了,為了不讓我擔心,還在電話裏安慰我……”

遠山朝看著霧繪,眼睛裏充滿了自責。

霧繪註意到,遠山朝身形又淡了幾分。

“可是我啊……卻全都沒有察覺到呢。那個時候我能夠看到的,只有自己的疲憊,卻忽視了花葉的痛苦。這樣的我,就算是受到怎樣的報應,我都不感到意外。”

遠山朝放下了手,臉上已布滿了淚水:“好想再見一次花葉的微笑啊,就算只有一眼也好……”

霧繪抿緊了唇,視線落在地上的人偶上。

“那這個傀儡……?”

“是我委托蒼崎做的。”

遠山朝蹲□來,用透明的手輕輕撫摸著人偶。看著手一次次的穿過去,遠山朝的面上充滿了無奈。

“不想讓花葉的悲劇重演,只有拼命才可以。可是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想要看見花葉的微笑,只有看見她的微笑,我才能有繼續堅持下去的動力。恰好我看到了蒼崎君的作品,所以委托蒼崎小姐替我制作了類似花葉的人偶。”

霧繪皺了皺眉,她覺得無法理解。

因為這種事情去制作人偶什麽的——

怎麽想,都不太對勁吧?

像是看出了霧繪的疑惑一樣,遠山朝輕笑了一聲。

“那只是一時犯蠢,只不過蒼崎君的手藝出乎我的意料……”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還是會被迷惑。看到她,就覺得花葉還在,也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被殺的吧。”

毫不避諱的推測著自己死亡的理由,遠山朝無奈的攤手。

“我被殺我毫無怨言,不過對不起幸村君了。”

“你也知道啊……”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霧繪咬牙:“可是我哥哥的病情又惡化了啊!!!”

遠山朝沈默了片刻,像是喃喃自語般的說道:“如果繼續惡化下去就糟糕了,這個情況下,我出了問題,那麽接手的就是院長了。可是院長不行啊……對了!”遠山朝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說道:“你等等從書房裏第三排的第七本書的100頁裏取出名片帶走,裏面有位醫生的聯系方式。你去聯系他,報上我的名字去邀請他,如果是他的話,幸村的手術是沒有問題的。”

“……當年花葉的主刀醫師,是院長。”

“……”

38chapter.035

霧繪聽李盈說過,日本有點特殊。

在日本,大多數人死後會變成靈魂徘徊在世間,等待死神的引渡,前往一個叫做屍魂界的地方。但是心懷執念,執念太大,壓過了理智,則會化作沒有感情,沒有智力,沒有記憶,只知道相互吞噬的家夥——虛。

看見虛的時候,不用手下留情。

這種沒有理智的東西,已經不能說是人類了。

胸口的巨洞,寫作執念,讀作理智。

但遠山朝是完整的,雖然身影透明,甚至可以透過身體看見他背後的墻,但他是完整的。胸口也沒有巨洞。對於這種還保有著理智的靈魂,可以試著交流,也可以嘗試去完成他心中的執念。想起李盈布置的作業,霧繪抑制住了內心的害怕,認真的和遠山朝交流著。就算是遠山朝說了再多,再奇怪的話,霧繪也沒有提前離開,也是認真聆聽。

有著力量的人,可以看見徘徊在世間的靈魂。如果力量足夠,或者有著特殊的特質,就算觸碰也沒有關系。相反,如果是沒有力量的普通人,那麽不僅摸不到,甚至連看都看不見。

霧繪作為魔術師來說,力量十分強大。

不僅可以看見,可以交流,甚至可以觸碰。

這種強大的力量,十分稀有。

可是,在此以前,有著這種珍稀能力的淺神霧繪,並不能覺得這種能力有哪裏珍貴,甚至不能正視這項能力,將它當作不存在,一直逃避這項天賦。

直到為了幸村,才鼓起鼓起勇氣,在半夜跑到遠山朝家裏,碰見遠山朝的靈魂,也沒有如以往一樣轉身離去。

想要快點找出兇手的心情,壓過了心中的害怕,於是霧繪留了下來。

內心那所謂的懼意,在這種心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鬼魂又怎麽樣?想起自己體內的退魔之血,霧繪毫無退避。並且毫無懷疑的,按照在遠山朝的話,從書房裏翻出了那份聯系方式,並承諾在案子破解以後,幫忙銷毀有著跟遠山花葉一樣外表的傀儡。

——反正日本警方不會有那麽快的效率。

懷抱著這種心態,霧繪答應的毫無壓力。

但霧繪沒有想到,在回神奈川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警方的電話,說已經破案,說兇手是佐佐木秋山。

聽到這裏的時候,霧繪立時便懵了。可是霧繪看起來卻十分冷靜,一點也沒有意外的意思。冷靜的收拾書本,冷靜的向著老師請假,直到冷靜的走出校門,霧繪的表情也沒有露出慌亂的表情來。

兇手是佐佐木秋山,這個霧繪在昨晚就已經知道,但重點是……警方什麽時候破案這麽迅速了?!

周五遠山朝被殺害。

周日屍體被發現,警方立案,偵探列出嫌疑人。

周一就已經確定犯罪嫌疑人,並且結案。

……

這個速度未免也——

不知道為何,霧繪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工藤新一的臉。

“總覺得……”

換個年輕一點的偵探,結案速度迅速上升幾個檔次什麽的……如果工藤新一一直當著偵探,日本的破案率一定可以達到100%。就算是那些十分囂張的怪盜們,也會被抓也說不定。

霧繪接到電話的時候,案件已經了結。而一開始,霧繪為了博得警方的信任,給出的證言十分詳盡。按理來說,霧繪已經案件沒有太大的關系了。警方會通知霧繪,也只是遵照一開始的約定,行使霧繪的知情權而已。

可是霧繪還是在接到電話的時候,第一時間請假去了東京。

還不是一個人去的。

在車站看見藤乃的時候,霧繪就知道糟了。

那天夜裏,霧繪離開的輕巧順利,但是回來的時候,卻給藤乃逮了一個正著。

霧繪還是第一次看見生氣的藤乃。

面無表情,神情嚴肅。

連帶著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得沈重起來。

這樣的藤乃,還是霧繪第一次見到。平常溫和的藤乃,生起氣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在她澄凈的目光下,霧繪找不到任何可以欺瞞的話語。只能垂下眼瞼,以此逃避。

霧繪不敢對藤乃說實話。

關於半夜三更獨自一人跑到命案現場搜集證據,就算再來一次,這件事霧繪也會做,但不管重覆多少遍,霧繪都不敢將自己的計劃告訴藤乃。

霧繪知道,藤乃就算不阻止,也會十分擔心。

霧繪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藤乃擔心。

這種來自血緣的感情真奇妙。

霧繪聽母親說過,她會在第一眼就對藤乃產生喜愛,是因為體內流淌著相同的血液。同樣繼承了淺神家退魔之血的淺神藤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藤乃與霧繪有著同源的魔力。

有著同源魔力的兩個人,彼此之間有著強大的吸引力。

雖然說這種吸引力,是可以控制魔力來抵擋的,但是霧繪和藤乃都沒有抵擋。

這對姐妹把這種吸引,當作了彼此之間的羈絆,不約而同的保留了下來。

也正如此,霧繪才額外的不想看到藤乃難過。

但同樣保留了這份羈絆的藤乃,也對霧繪抱有同等程度的喜愛。就如霧繪不想看到藤乃露出難過的表情一樣,藤乃也不想看見霧繪避開她,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情。

藤乃努力的板起臉,假裝生氣,借此掩蓋眼中的擔心。

“精市不僅是你的哥哥,也是我弟弟啊……”

藤乃溫柔地摸了摸霧繪的頭,還是沒有把自己思考了很久的訓誡之語說出來。

“和小霧一樣,我也很想幫精市。”藤乃看著霧繪,目光溫柔:“我想要幫助精市,也想要幫助小霧,更想幫助大家。”藤乃垂下頭,如錦緞一般的柔順長發從肩頭瀉下,精致的臉上浮現堅定的色彩,她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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