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是呂新海,彭洽立刻轉過身去,拿後腦勺對著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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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心機這麽高段位的技能。

但是自從從S城回來後,老板就變得喜怒無常起來。

比如去之前還算心情不錯,甚至能看出有微微笑意,回來後,就開始面黑如碳,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場,嚇得全公司上下戰戰兢兢。

這種內分泌失調的氣場一直持續了大半年,老板才微微好了些。

但他再也不去S市了,不僅不去,連提一提都不太樂意。

一年後,董事會提案成立海誠文化集團,礙於地緣優勢,建議將海誠文化放到文化大市S市,在誰來負責海誠文化這個問題上,董事會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分歧。

按理來說,這麽大一塊餅,又是從未涉足的領域,所有人都認為可能是老總親自接手幫助起步。但此方案一提出來,老總第一個就否決了,不僅否決,還很堅決,言稱自己培養了這麽多人才,不能讓自己事必躬親,總要讓大家都有成長的可能性。

剩下的候選人就是董事周興推薦的呂超產。呂超產是海城宣傳的文化經理,這人以前確實在影視娛樂公司工作過,有相關從業經驗。此言一出,知道的人都嗤之以鼻,這廝有經驗不假,有能力也不假,可人卻是個地洞老鼠,押在眼皮子底下幹活還行,一旦放出去,誰知道好色的老毛病會不會又犯了。

可是不讓他去,一時半刻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再加上周董事在董事會一貫蠻橫的作風,老總這回居然還沒再抗爭,睜只眼閉只眼就算答應了。

接下來就是買地皮,蓋樓,經過兩年緊張的籌備,海誠文化的大匾額終於在S市掛了起來。

由於周董事的鼎力支持,呂超產還是準時走馬上任了,對於此,呂新海雖說不支持,但也沒怎麽反對。

又過了一年,到了年尾,方特助看著海誠文化送過來的年度報表,感覺非常不對,但不敢多說,敲了敲老總辦公室的門,給送了進去。

呂新海此時正伏在桌子上寫寫畫畫,方特助也不敢打攪,站在一邊等著。

呂新海一擡頭,看見方特助站著,有些詫異:“文件放那就行了。”

方特助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猶疑著說了出來:“呂總,這幾分報表,我看著像有問題……”

其實他這麽做是逾矩了,按理來說報表有問題應該是財務科或業務部前來對接。他作為生活特助,說是服務老總的衣食住行,但他這位服務對象,生活要求極為簡單,從不提多餘的要求,倒顯得他這個特助挺清閑,現在不僅清閑,還插手到業務上,很難令老板不多心。

其實如果是別人,方特助絕對不會多事。但這個報表實在太過分了,連他都看不下去,送上來的數字不僅虧損,數額還不低,他真是奇怪老總到底是沒看明白還是根本就沒看,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沒想到老總只是笑了一下,說知道了。又低下頭寫寫畫畫去了。

方特助一頭霧水地出去了。

不過他跟了老總快五年,知道老總不是個軟柿子,他雖然待人接物彬彬有禮,甚至稱得上溫和,但那骨子裏的疏離與高高在上是隱藏不住的。

最起碼,他不是個能容人在身側酣眠的人,現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還有更大的動作。

果不其然,在年後的春天,公司的開局董事會上,會開到一半,有人提出海誠文化短短一年就造下了近七千萬的虧空,是否應該把呂超產叫回來興師問罪一番。

別人還未說什麽,周董事第一個蹦起來。

當年呂新海創辦公司的時候,周董事還是一家投資公司的老板,看上了呂新海後,不僅投錢,甚至把自己也投了進來。

事實證明他非常有眼光,呂新海沒讓他失望,海城集團以業界神話的速度壯大成了一個資本怪獸,而他認為自己就是站在怪獸頭頂操控著一切的人。

至於呂新海,他承認他是個人才,但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有幾分能耐怎麽樣,還不是自己一說話就靠邊站。

今天也不會例外吧。

可惜,沒有。

會開到一半,呂新海突然暫停會議,讓大家先出去。只留下了周董事和劉董事兩個人。

眾人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如鳥獸散裝四散而去,只留下這兩個人面面相覷,望著坐在首席,一臉沈思的呂新海。

他並未說話,修長的手指還在桌子上敲敲點點,似乎在想一個令他費解的問題。

終於還是周董事撐不住了,沈著聲道:“呂總,你把我們兩個老頭子留下,你想說什麽?”

“我在想,”呂新海並未看他,只是嘆了口氣,道,“人為什麽總是這麽貪,為什麽總是要幹一些讓我不高興的無聊事。”

這話一出,周董就不高興了,變了臉,冷聲道:“您有話就說,老頭子年紀大了,聽不懂呂總的話外之音。”

劉董事也在一旁附和,只不過他的氣勢就小多了,有些囁嚅:“對,對啊,有什麽還請您明示,我,我們,聽不懂啊。”

“聽不懂?”呂新海笑了一聲,拿過手邊的文件袋,扔了過去,“看看這個就什麽都懂了。”

劉董事看著周董事,後者先是冷眼盯著呂新海,見他神色沒有一點異樣,居然還有點笑意,這才將文件袋拿過來,打開來,慢慢看。

文件袋裏是幾張照片,幾頁銀行流水,還有一份通話記錄。

周董看著看著,手就抖了起來,汗如雨下。

劉董事一看周董事這樣,也拿眼睛偷瞟了幾眼,這一瞟不要緊,嚇得他頭皮快炸起:那上面,儼然是個死人啊!

“別害怕,”呂新海還安慰他們,“這些人命都是龍虎會的債,跟你們無關。我只想說,如果你們想跟吳三合作,沒問題,但最好知道他是個什麽人。”

他甚至還好心地補了一句:“這些都是龍虎會以前的合作夥伴,後來想退出,拿回自己的錢,結果錢沒拿到,命搭進去了。”

這話一出,周董徹底沒了力氣,薄薄幾張紙仿佛千斤重,再也拿不動。

他蠟黃著臉,聲音前所未有的難聽:“這是……”

“這是一個朋友給我的,”呂新海微笑著解釋,“你跟吳三的交易,我都知道了。”

這句含著笑意的話仿佛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周董身子一軟,心徹底涼了。

參加那天會議的人都對接下來的事情記憶猶新。

一貫倚老賣老的周董居然學會謙和了,主動說自己年事已高,錢也掙夠了,要回家養老。

開完會就跟逃命一樣跑了,歡送會都沒參加,直說自己血壓高,頭暈。

不戰而屈人之兵,從那以後,大家就更認定一個事實,那就是老總真的很可怕。

周董走後,下一個要除掉的就是呂超產了,不過這種段位的蝦米就不需要老總親自出馬了。

然而還不等挑出合適人選,方新研事件爆發了,一瞬間網絡掀起血雨腥風,矛頭甚至直指海誠,股票大跌,多虧了海誠家底厚,被呂新海撥弄了一輪融資才緩住了這波風險,若是放到任何一個規模小點的企業,分分鐘就陣亡了。

就在這前所未有的危難時刻,呂新海親自出馬了。

然後大家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呂超產和那個女策劃,這回死定了。

☆、番外二 當初(二)

再去S市,方特助心中都忍不住一陣澎湃。

害海誠文化股價大跌的兩大罪魁禍首就在這個城市!

收拾呂超產幾乎是沒什麽懸念的事情,四十多歲的人了,敢做不敢當,抱著老總的大腿哭得稀裏嘩啦,說全是電視臺那個小婊砸害人,冤有頭債有主一定要弄死她。

不知道為什麽,本來還很淡定的老總,聽了他這麽一番話後,一反常態地,暴怒了。

方特助沒見過老總動手,但他不是沒想過,像老總這樣看上去高大有力的男人,打起人來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那天,呂新海滿足了他對一個拳擊手的所有想象。

呂超產被打得像個沙包,差點喪失語言能力,被打後終於清醒了,知道自己不僅幹了不該幹的,還說了不該說的,事已至此,死了也沒法謝罪,只能聽之任之,被老總發配到了基層面壁思過。

接下來就是另一個罪魁禍首了。

方特助拿著對方的資料,感覺有些難辦。是個女人,好像打也打不得,罵也不方便罵。再說,人家就是幹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也就是倒黴,觸了他們老總的黴頭。

老總顯然不需要這個女人的資料,瞟了一眼就說我知道她。

方特助肅然起敬,果然什麽事都在老總的掌控之中。

那天上午,老總去了電視臺,首先找的是臺長。

臺長叫魏光璐,是前年新上任的,據說思路活,膽子大,很有識人智慧,上任後收視率飛速激增,在諸多電視臺中成績矚目。

一見面,方特助更驚訝了,對方居然還很年輕,看上去也就二十多三十的樣子,個子高,相貌稱得上英俊,就是那雙桃花眼有點透著圓滑,看上去令人不太愉快。

老總顯然也是不怎麽喜歡這個人,但還是保持著一貫謙和的風度。

對方果然很精明,不用說話就知道老總的來意,還不等他們興師問罪,自己上來就是一頓劈裏啪啦:

“呂總,早就聽聞您的大名,但沒見過您的廬山真面目,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氣度不凡,哪是那個呂超產能比得上的,我早說過呂總不會是那種仗勢欺人欺淩弱小欺男霸女的街頭惡棍,您看看,我說得多麽正確!”

方特助怎麽聽怎麽想笑,就你們還弱小?你,還有你們臺那個彭洽,合起夥來能把呂超產吃了,這會兒見了老總反而開始裝良民。

見老總不言語,知道自己該上場了,於是方特助故意板著臉道:“魏臺這話就說得偏了,我們的確是遵紀守法的正經企業,但貴臺也應當宣揚些社會正能量啊,也不能誤導全國觀眾來攻擊海誠文化啊。這樣吧,您把彭策劃叫來,咱們一同商量商量這個事。”

不知道為什麽,對方似乎對這個提議有所顧忌,他看了看呂新海,陪笑道:

“我是臺長,第一責任人就是我,您有什麽事就跟我說就行了。彭洽就是一小策劃,她的節目也是我拍板的,不行了您就告訴我,回頭我罵死她,不,開了她都行,這都緊著您高興。只不過她這人沒見過什麽世面,怕來了說錯話更惹您生氣,有意見您就跟我說一樣的,您看?”

呂新海聽了這番話,才擡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魏光璐一番,若有所思地道:

“你對她還挺關心的。”

任誰也受不了呂新海CT照射般的掃視,魏光璐被壓得出了一頭的汗,這才訕訕道:“當領導的不就這樣嘛,教手下做事,給他們發錢,還得幫他們擦屁股。”

方特助差點笑出聲,這個魏臺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雖然看著圓滑,但做人還算有底線,還挺有擔當,出了事知道護著底下的人,也難怪那個彭洽膽子這麽大。

呂新海卻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辦公室又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安靜。

魏光璐知道自己顯然沒讓對方滿意,他今天才算是真的感受到壓力了。

那胖子頂多就是個小人,對付小人簡單,比他更小人就行了。

可眼前這位大佛,不像君子也不像小人,甚至都不像個活在凡間的人類,根本沒辦法從他的臉上察覺出一絲一毫的意圖。

難道真的要把彭洽叫過來,讓他打一頓洩憤?可是萬一這家夥也跟呂超產一樣是個色魔呢?上次那老色鬼的事兒還留著陰影呢,他魏光璐再小人,好歹也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文明人,讓女下屬賣身求榮這種齷齪事,他幹不出來。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卻聽見呂新海說話了,只是這聲音裏似乎帶了點惆悵:

“彭……策劃,她很好吧。”

“是是是,”打進門起還沒見這主兒說過一句好話,這會兒不知道怎麽想通了,竟然開始誇獎彭洽,雖然不知道這是哪條邪路子,但魏光璐還是趕緊打蛇上棍,

“您慧眼,要說我們彭策劃吧,真的挺不錯的,想法多,路子廣,很有積極進取的開拓精神!呃,可能吧,就是開拓的方向有點歪了,這個我一會兒一定好好批評他們這個節目組,以後加強教育,不會再犯類似錯誤了!”

不知怎麽的,魏光璐覺得呂新海好像聽了,又好像沒聽進去,他看著自己,一臉諱莫如深:

“我說的是,她這個人挺好的吧。”

“人?”魏光璐楞了,吃不準什麽意思,但看對方的眼神似乎是讓自己繼續說下去,於是硬著頭皮組織措辭,“彭策劃這個人吧,嘴挺毒,牙尖嘴利,錙銖必較,力大如牛,但脾氣也不小……”

他看著呂新海越來越奇怪的眼神,聲音也越來越低:“吃得多,飯量大……”

“沒了?”等他停下來,呂新海居然還問了一句。

“沒……了……”

“好吧,”呂新海突然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突然正色起來,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前一秒還是略帶悵惘的表情,這會兒突然表情嚴肅,眼神也有了稱得上嚴厲的光。

魏光璐一頭霧水,但嘴像不受人控制,有些結巴:“關、關系?上,上下級啊。”

“除此之外?”

“沒,沒了啊。”

“嗯,”呂新海似乎是思索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一瞬間那股攝人的氣場就消失了,不僅不再嚇人,反而眉間眼角還帶了一絲笑意:

“別介意,我就是想搞清楚你們倆的關系,這樣我們也方便掌握尺度。”

此時魏光璐終於恍然大悟,敢情對方見自己那麽包庇彭洽,還以為她是自己女朋友。於是忙不疊地解釋:

“怎麽可能呀!就不說我們電視臺有不準內部戀愛的不成文規定,就是談我也不會搞辦公室戀情,就是搞辦公室戀情,也不敢跟彭策劃搞啊,我還想多活兩年呢,哈哈!”

說完還笑了兩聲,自己跟彭洽?畫面太詭異了吧。笑完才發覺當著外人diss自家手下,似乎有點不好。

不過好在呂新海不以為意,還愈發和顏悅色起來:

“那倒是真的,海誠也不提倡這種辦公室戀情。”

呂新海這邊心情好了,雙方氣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不得不承認,心情好的呂新海完美地詮釋了謙謙君子這個詞,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儒商風範。魏光璐自恃活成人精,見過的大大小小老板也如過江之鯽,但是沒有哪個人能像呂新海這樣,讓人如沐春風又令人心悅誠服。

於是友好的交談之後,呂新海沈吟一下,提出一個請求:

“我可以找彭策劃單獨聊聊嗎?”

幾乎是想也不想,魏光璐就滿口答應:“當然當然,能跟您這樣優秀的人物交流,真是小彭買都買不來的學習機會。”

呂新海微笑著滿意而起,魏光璐還想跟著,被方特助攔住了,他笑著說:“咱們把剩下的細節再敲一下。”

魏光璐也沒多想,就連連點頭:“對對,那好。不過小彭她們這會可能還在食堂吃飯呢,您要不然再等會?”

“不用。”呂新海笑了笑,便擡腳出去了。

我已經等得夠久了。

☆、第八期

呂新海想起兩個人第一次嚴格意義上的見面,彭洽嘴裏塞滿了紅燒肉,一粒米還滑稽地粘在嘴角。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步步逼近,如同被毒蛇緊盯的青蛙。

她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裏映滿了自己的身影,他第一次心理上居然充斥著近乎變態的滿足感。當然,如果那眼神中的恐懼再少一些就更好了。

但她顯然是把自己給忘得一幹二凈。這又讓自己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他人長得高大,輪廓利索,充滿力量,不笑的時候就看上去很不親切,再加上那天,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竟然有些緊張。

不過落在彭洽眼中,就是黑社會大哥要來追殺自己。

他就這麽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越縮越小,恨不得找個地洞躲起來,突然就覺得很好玩。

“出來。”他故意惡狠狠地說道。

彭洽明顯是不想去,眼神開始游離,似乎妄圖掙紮出困境。

可惜,都是枉然。

一個眼刀過去,彭洽嚇得立刻站起身來跟著出來了。

這之後的事情就非常順理成章了,借著為公司重整內務的名義,讓她陪在自己身邊。

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她竟然真的幹得有模有樣。

對於影視圈,他其實不是很感興趣,畢竟他對於掙錢都快失去興趣了。在他三十歲的時候,他認真為自己三十五歲後考慮了兩條路,一條是回到大學繼續深造物理,將來當一個絕頂聰明但是窮困潦倒的物理學者,第二條是出家,參悟佛經道理,說不定可以成為一代佛學宗師。

但是現在,彭洽把他做好海城文化的興趣激發出來了。

而之後跟著彭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好像過山車那麽驚險刺激,又好像搖水果機一樣,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她會帶給你什麽新的感受。

跟她在一起,自己有了活著的感覺。

快樂,擔心,害怕,猶豫,妒忌……這些寶貴的人類的感情,都如同彩虹糖一般蹦蹦跳跳地進入到他的世界,不斷讓自己的人生更有滋味。

雖然這些情緒外人還是不大容易能看出來,但於他而言,已經是內心情緒起伏最大程度了。

情緒爆炸的頂點,應該那天吻到她的時候。

她的嘴唇很柔軟,也很小,像棉花糖。

感受到她在身下瑟瑟發抖,一個平時張揚舞爪的家夥,現在居然被一個吻嚇得瑟瑟發抖,他先是覺得好笑,但很快就眼神暗了下來,越吻越深,仿佛是為了懲罰她把自己忘得一幹二凈,他加重了那個吻,變得像野獸在自己的獵物身上留下印記。

那天的煙火很美,他永遠也忘不了她的眼神,她的臉頰,和她烏溜溜黑漆漆的眼睛,那天,在那雙眼睛裏,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

彭洽看著那張照片,記憶仿佛開了閘門的水庫洩洪一般,全部噴湧而出,讓自己斷斷續續地想起了甚多往事。

想到小時候自己那認真發蠢的樣子,又想起小時候呂新海捉弄完自己後帶著狹促笑意的眼神,想起他們曾經所有的過往,再想起長大後的重逢,這奇妙的緣分和際遇,讓她忍不住笑。

不知道什麽時候,呂新海已經靠在門口看著她了。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笑得肩膀抖動,還時不時發出笑聲。

這人,真是跟別人不一樣,擱別的女孩,知道男朋友瞞著這麽大的事這麽久,怎麽著也得拿喬折騰上十天半月的,她倒好,自己躲這兒樂開了。

他輕輕走上去,從身後摟住她,低聲道:“想什麽呢,這麽高興?”

“笑就是高興嗎?”彭洽立馬收起笑,斜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在嘲笑你呢?”

“哦,”呂新海挑挑眉,“說來聽聽。”

“你費盡心思追我,”彭洽道,“是不是因為你小時候就暗戀我?你坦白講,你是不是個變態?”

“……”

彭洽故意拉長聲音:“我猜對了——”

“猜對了,”呂新海竟然還一本正經地承認了,“我就是個變態,現在你能把我怎麽著吧。”

“那當然不能把你怎麽樣了,”彭洽說完便轉過身去,兩只手圈住他,抱著他,認真地看著他,“你騙了我,你知道吧?”

“……嗯。”

“所以你的小辮子在我手裏。”

“不光是小辮子,”呂新海握著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吻了吻,看著她,目如星子,閃爍著溫柔的微光:

“我什麽都是你的。”

彭洽的臉又不爭氣地紅透了,她不敢跟他對視,嘟囔道:“不準說土味情話。”

呂新海先是一怔,繼而忍不住大笑,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發。

兩個人笑鬧著,窗欞外的大樹枝丫,一顆鮮嫩的綠芽悄悄冒出頭來。

又是一年春了。

**

第八期的《吐槽小會》是第一季的收官之作。

這次請來的嘉賓是《鏡中燈》的主創們。

隨著向遠這個話題熱度的漸漸低落,人們討論的中心又變成了當季最火最好看的網劇《鏡中燈》。兩個月的播放期很快就結束了,《鏡中燈》獲得網絡播出點擊量破百億的前所未有的好成績。

雖然主演向遠的性取向還不為主流所接受,但還是有不少上星電視臺應觀眾們強烈要求,買下了《鏡中燈》的播放權,這部原本好像難登大雅之堂的網絡劇,終於以正劇的質量贏得了觀眾的喜愛和尊重。

三位主演分別升級晉位,向遠不必說,演技得到認可,片約紛至沓來;飾演林燈的少年演員也從一個普通童星,瞬間成了有粉絲後援團的流量之星;馮真真呢,也靠這個角色圈了一波粉絲,雖然還是花瓶角色,但至少是花瓶界的一番。

不過在這部劇之後不久,馮真真的真真工作室就同潤澤徹底解約,令圈內人驚訝的是,走了這麽大一搖錢樹,潤澤居然沒要違約金,還很大方地送了馮真真一處市中心的房產。

不過知情人倒不稀奇,畢竟現在掌權人是陳煥之,此人一向對人大方,特別是在打擊吳天上,馮真真幫了他,既然幫了自己,就不會被虧待。

至於吳天,他老了,連連失算,被陳煥之瞄準了空子,幹脆利索地鏟除了他多年的心血基業,被發配到閑職部門養老去了。老頭子一夜白頭,人也沒了精氣神,眼看著馮真真借著陳煥之的力量逃離門戶,也說不出什麽,畢竟就他現在這個狀態,別說一個馮真真,就是十個陳圓圓他也不想管了。

老了老了,可能真的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潤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影視圈各大娛樂資本力量似乎又該重新洗牌排位。

打造出了《鏡中燈》的海城文化,在打響了漂亮的第一槍之後,連連發力,依次成立了三四個不同類型的影視項目,儼然成了新的黑馬力量,不僅如此,還送了一大筆錢給《吐槽小會》當冠名讚助費。

此舉一出,大家紛紛表示海城文化真是站得高看得遠,大人有大量,《吐槽小會》把他們整那麽慘,人家一沒尋仇二沒發火,硬是保持住了大企業應有的氣度和風範,還和《吐槽小會》握手言和,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消滅敵人的最佳方法,就是把敵人變成朋友。

最高興的當然是魏光璐,看著戶頭上蹭蹭蹭增長的零,簡直喜不自勝,有了經費,就可以再開幾個比較燒錢的腦洞節目了,比如深海挑戰啦,頭腦風暴啦,24小時營救啦,魏光璐想著想著,做夢都能樂出聲。

彭洽倒是比較不以為然,跟呂新海抱怨:“我們節目現在光廣告費都夠魏光璐嚼的了,你別聽他在那瞎哭窮。他從我身上沒撈夠,又從你身上撈啊?”

“那有什麽,”呂新海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給你多換幾套衣服,看你每次上節目都是那幾套,都審美疲勞了。”

“我們節目是以內涵取勝的,”彭洽更嗤之以鼻了,“再說了,哪位觀眾看我們這種節目是看主持人啊?那他不是一開始就挑錯節目了嗎。”

“那倒是,”呂新海笑了,他想起當初第一次看彭洽節目的時候。

那還是一年前,方新研事件爆發出來,他們一群公司高層,坐在會議室裏商議對策,方特助拿著視頻跟他們介紹:“這就是那倒黴節目,叫《吐槽小會》。”

一點開,段子手們的搞笑段子,加上觀眾們的陣陣哄笑,還有搞笑的聲音特效,縱然這就是那個讓人很不高興的罪魁禍首節目,呂新海還是聽見了身後其他人傳來陣陣壓抑的笑聲。

搞笑就是搞笑,快樂就是快樂,理智可以告訴你現在不可以笑出聲,但本能還是會讓你想笑。

不過他沒有笑,不僅沒笑,還有點恍然。

因為他根本沒聽那熱鬧的節目,他只盯著看彭洽了。

電視上的她看上去倒不像她了,妝太濃,衣服太花,表情也不怎麽活靈活現。

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讓她更像她自己。呂新海心想。

☆、從此惡漢和戲精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呂爸爸很久沒回T城,彭洽爸爸也非常熱情,讓他別住酒店,就在家裏,老哥倆好好處著。

沒想到呂爸爸卻有些羞赫了,當了一輩子警察的老爺子吭哧了半天才道明來意,原來是幫兒子預備提親來了,言稱這不算正式提親,不過是為了表達誠意,希望他們同意女兒能和自家兒子以結婚為前提進行交往,一上門就說這個,顯得好像是打人家姑娘主意來了,怕被老彭趕出來,不敢住。

他這麽一說,彭勝剛的確是楞了,但□□卻早就猜到了,都是過來人,再加上呂新海看彭洽的眼神,其實剛進門沒多久她心裏就有數了。

這個孩子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父母又是當年的好友,家庭門當戶對,孩子一表人才,合眼緣,早就看著喜歡了,就是不知道這個犟老頭能不能接受了。

別看他成天罵彭洽罵得歡,其實最是護短,誰讓彭洽受一點委屈他都要蹦三尺,更何況今天還要讓他把女兒拱手送人,夠嗆。

這次事出突然,彭勝剛果然楞了,然而他並沒有蹦起來,也沒有一口回絕,只是靜默了一會兒,說自己要想一想。

呂爸爸一聽這話,也都能理解,於是跟呂新海起身告辭,說明天再來跟他敘舊。

到了晚上的時候,彭勝剛敲了敲彭洽虛掩的房門:“這會兒方便嗎?”

“方便,”彭洽起身迎她爸,“怎麽了?”

彭勝剛看著她,時間真快,一眨眼,原來那個小蘿蔔丁都長成大姑娘了,居然到了能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孩子長大成人,是父母最欣慰也最心酸的事情了。特別是父親看著女兒,最終親手把女兒的手交給另外一個男人,共同度過餘生,心中的唏噓感慨,遠不是三兩句能形容的。

“爸?”彭洽看他不說話,叫了他一聲。

彭勝剛回過神來,這才笑了笑,拍了拍椅子:“坐。”

父女兩人坐下後,彭勝剛踟躇了下,還是說道:“今天你呂叔叔來,其實不光為了敘舊,還為了說你和呂新海的事……你告訴爸爸,你喜歡他嗎?”

彭洽見自己爸爸臉上是少見的嚴肅,也不禁坐得端正,她想著呂新海,想著他們經歷的這些事,想著每次看到他的心情,嘴角就勾起了一絲笑意,她點頭,對爸爸說:“嗯,我喜歡他。”

“像當初寧願跟我鬧翻,也要執意去制作電視節目那麽喜歡嗎?”

“不,”彭洽看著爸爸,“比那還喜歡。”

一瞬間,說不清是悵然若失還是如釋重負,或許更多的是慶幸,慶幸女兒能在最好的年紀遇到喜歡的人,慶幸女兒能篤定地告訴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甚至慶幸這個人……是呂新海,這孩子應該會讓女兒幸福的吧。

不過這個想法還是讓自己小小地不舒服了一下。誰啊,誰都不可能讓彭洽像在娘家這麽幸福,哼。

彭勝剛沒再說什麽,背著手回到房間,摸出手機給老朋友呂爸爸發了條短信:明天來我家喝酒。

短信很快回來了:準事兒!

兩個人從T城回到了S城後,呂新海就以“未婚夫”的身份厚顏無恥地擠進了彭洽的小房子。

呂新海在S城有房產,但彭洽死也不跟他一起住,連哄帶騙也不管用,彭洽被騙後警惕性變得非常高。如此這般兩次後,呂新海便不再堅持,但沒想到第二天,這廝就帶著大包小包堂而皇之地侵占了自己的領地。

彭洽看著方特助有條不紊地把呂新海的各式居家用品塞進自己那原本不算寬敞的小屋子裏,有些脫力:“這……是幹嘛啊……”

“我們老總說了,既然每周都有四天在這裏工作,住酒店就太貴了,不如住在未婚妻家裏,又省錢又方便。”方特助說得言之鑿鑿,手腳麻利地收拾完就告辭了。

呂新海看著這個不大的房間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滿意地笑了。

彭洽看著呂新海高大的身軀,頓時覺得這個房子現在轉個身都困難,她郁悶地道:“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我的未婚妻不跟我一起生活,你說是誰欺負誰?”呂新海比她還有理。

“我只有一張床。”

“我知道。”呂新海笑得意味不明。

“……”

看他這麽無賴,彭洽索性也不管他了,心想能怎麽著啊,就算睡一覺又能怎麽樣呢。

彭洽大學選修了一門西方文論選集,對波伏娃《第二性》的觀點非常讚同:女孩不是天生的,女孩是被社會塑造出來的。

當年一看到這句話,彭洽如同穿越回了一百年前,同這位偉大的法國思想家進行了一次靈魂上的碰撞,一直以來困擾自己的性別確認問題得到了根本上的答案。

她是個女孩,但並不意味著她只能做社會規定的女孩應該或是必須做的事,工作也是,戀愛也是,包括對待身體的處置,她根本不相信那些處女純潔論的狗屁言論,就好比她自己雖然沒有過性生活,但那只是因為她沒有遇到心動的人,並不意味著她一定要守身如玉。在她看來,身體是自己的,只要不違背自我意志,性只是性,就好比吃飯睡覺,賦予太多的意義其實非常可笑。

因此她倒是混不在意,索性往床上一躺:“來吧。”

呂新海哭笑不得:“你幹嘛呢。”

她擡頭道:“你住進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別裝了,快來吧。”

呂新海仿佛看到了石榴姐,真是一頭黑線下來,伸手就把她拽起來:“你給我起來,這才幾點就兒童不宜。”

彭洽被他拽起來,哼道:“假仙。”

呂新海好整以暇地幫她拿過外套,“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呂新海帶她去的地方顯然不怎麽近,開車開了三十分鐘,終於在一處臨湖別墅前停下了。

這一片別墅緊靠南湖,生態質量最佳,交通還便利,是S市最貴的房子,在這寸土寸金的區域,居然還有一棟圈著大大片綠地的花園別墅。

車子緩緩靠近,鐵藝雕花大門緩緩打開,車子開了一會兒,終於在別墅主屋前停了下來,有個穿著制服的人早已站在門口恭候多時,看著車子停了下來,他上前去打開門,笑道:“呂先生回來了。”

呂新海點點頭:“你去忙吧。”

那人似乎是知道呂新海有自己的安排,於是接過鑰匙,去泊車了。

彭洽看著這豪華程度堪比歐洲皇宮的房子,忍不住道:“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大別野啊?”

呂新海忍住笑:“前幾天。”

兩個人進了房間,然而呂新海似乎並不急著讓彭洽欣賞這個房間的裝潢擺設,只是拉著她的手,穿過整個別墅,打開後門。

一打開門,彭洽楞了。

仿佛愛麗絲打開仙境之門,又仿佛進入了到納尼亞的世界。

只見綠樹陰陰的草坪上,鋪滿了各色花瓣,細膩潔白的鵝卵石小道兩旁,是一簇一簇怒放的碩大玫瑰花球,小道的盡頭,是一片平靜的湖水,水光在夕陽的反射下,波光粼粼,與燃燒著火燒雲的天際相接,一片無垠的曠達。

就在這個時候,湖面上的郵輪突然燃放起了叢叢禮花,那煙花尖叫著沖上天空,綻放出碩大美麗的芳華,再如繁星閃著點點光芒劃破天際。

一叢叢的煙花就這樣在湖上天邊綻放,宛如七夕那天的美麗。

彭洽看著呂新海說不出話來,後者看著她,含笑問道:“喜歡嗎?”

有誰不喜歡這樣鋪天蓋地的浪漫呢?

彭洽再再次喪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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