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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慕容綺難得情緒失控,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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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政殿外寒風料峭,燕檀從轎上下來時,正看見殿門口一左一右跪了兩個人。走近一看,都不是陌生人,一個是安定縣侯,另一個是鮮卑五姓中的尉遲尚書。

安定縣侯所代表的尉遲氏與鮮卑五姓中的尉遲氏同姓,二者一為皇帝母家,另一個又是鮮卑頂級門閥。若看積澱,鮮卑五姓能將安定縣侯甩出十萬八千裏,但若看聖心所向,就難分高下了。

燕檀頗為好奇地從這兩人中間走過去。聽見燕檀的腳步聲,二人齊齊轉過頭來,道:“拜見皇後娘娘。”

燕檀稀奇道:“二位大人免禮。”

她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聽阿六渾將事情講了個大概,此刻看這二人肩並肩跪在議政殿門口,心想他們沒打起來真是個奇跡。再往兩人臉上一瞥,尉遲尚書左眼有點發青,安定縣侯唇邊帶了點血。

——已經打完了啊!

議政殿內的氣氛也異常冷凝。燕檀進殿時,只見禦座下首左右分坐兩列,全都是女眷,左首尉遲夫人哭的眼睛通紅,旁邊的少女一直在低聲安慰她;右邊坐的是安定縣侯夫人和嫡長女,兩人鼓著腮幫子,眼裏幾乎要冒出火來。

慕容綺坐在上首的禦座上,見燕檀來了,立刻招手叫她上來。侍從在禦座旁邊給燕檀加一張椅子,卻被慕容綺止住了,他往旁邊挪了挪,禦座寬大,為燕檀讓出了半張禦座來。

燕檀大大方方走上去,坐在慕容綺身側。

借著寬大的禦案遮擋,慕容綺握住了燕檀的指尖。燕檀聽到他很輕地嘆了口氣,顯然是不耐煩到了極點。

在來的路上,阿六渾已經將前因後果告知了燕檀。

尉遲氏的那位尉遲小姐死了。

當日尉遲氏膽大包天,做出毒害七公主,伺機嫁禍燕檀,意圖染指後位。尉遲夫人為了救女兒匆忙進宮,和燕檀做了交易,把被太後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尉遲小姐帶了回去。

雖然有慕容綺默許,但尉遲氏終究理虧,於是將尉遲小姐報了個暴病身亡,暗中送到另一處府邸居住養傷,依舊錦衣玉食的伺候著。

太後連帶步六孤一族全部被誅,尉遲夫人知道之後大喜,準備尋機將女兒接回府裏,誰知道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聽下人來報,說尉遲小姐死了。

尉遲夫人當場差點厥過去,好不容易撐住一口氣,就拽了最有嫌疑的安定縣侯嫡女,要進宮來要個交代。

尉遲夫人喪女之痛,安定縣侯的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兩家活生生從宮外撕扯進宮裏來,要皇帝做主。

慕容綺:“……”

原本若是沒有皇後,這也就是慕容綺自己過問,但如今有了燕檀這個皇後,事涉女眷,於情於理都要叫皇後前來一同處置,慕容綺這才派了阿六渾來打擾燕檀。

慕容綺指尖微涼,燕檀反手握回去,正欲開口,就見殿下的尉遲夫人驀然起身,走到殿中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嘶聲道:“臣婦在此求皇上皇後給臣婦那可憐的女兒做主!”

說完這句話,她也不起身,就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燕檀聽著都替她疼。尉遲夫人身邊那少女也跪下跟著磕,沒磕幾下兩人頭上就都見了血。

燕檀正要叫起安撫,旁邊安定縣侯夫人好死不死地開口了:“你女兒死的蹊蹺,那又關我們家珍珠什麽事,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心虛,自己把自家姑娘弄死了,好來坑害我們珍珠!”

這句話異常惡毒誅心,不要說剛經歷了喪女之痛的尉遲夫人,就是禦臺上的慕容綺和燕檀都直蹙眉頭。

燕檀心想怪不得慕容綺不親近安定縣侯一家,小門小戶出身不可怕,怕的是愚蠢刻毒,見識短淺。

“住口!”燕檀喝道。

然而她這句話說的遲了,縣侯夫人此言一出,尉遲夫人頓時擡眼,目光森冷刻毒,仿佛要將對方的心肝骨髓都剜出來似的。

“縣侯夫人留些口德!”燕檀又斥責了一句,示意宮女將尉遲夫人扶起來,溫言道,“夫人先坐下說話。”

她討厭尉遲氏用七公主的性命來算計皇後之位,但是對著一個痛失愛女的母親,燕檀也說不出什麽刻薄的話,只能溫聲細語地安慰。

或許是被燕檀那一聲斥責嚇住,皇帝又沒有替她們撐腰的意思,縣侯夫人和她的嫡長女珍珠老實了不少,乖乖坐在原地。

尉遲夫人盯著珍珠,恨恨不已。假如目光能噴出火焰,珍珠現在怕是都燒糊了。

她本來是很英氣明麗的長相,哭起來卻顯得分外脆弱:“求皇上和皇後為臣婦的女兒做主啊!”

她一哭,不但慕容綺頭疼,燕檀也頭疼。尤其是燕檀一路上只聽了個大概,細節詳情一概不知,猛然就要被抓過來明斷是非,被尉遲夫人哭的心浮氣也躁。

燕檀蹙眉,輕咳一聲,想打斷尉遲夫人。

尉遲夫人恍若未覺,哭聲更大了。

燕檀:“……”

她手指突然一松,慕容綺將手抽了出去,緊接著那纖白指節在禦案上篤篤扣了兩聲,那聲音並不大,然而殿內倏然安靜下來。

尉遲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慕容綺眼珠漆黑,面容冰白,冷下臉時,就沒有人會不心生畏懼。見尉遲夫人哭聲停了,慕容綺看向燕檀,神色溫和許多,示意她開口。

燕檀:“……”怎麽還欺軟怕硬呢,本宮看上去很好欺負嗎?

她忍住氣,道:“尉遲夫人,你為何說安定縣侯家的小姐害死了令媛?”

尉遲夫人哭起來很兇,講起來倒還有條有理。

原來因為同姓尉遲的緣故,尉遲小姐和安定縣侯嫡長女珍珠時常被拿到一起比較,言談中難免一褒一貶。

然而不幸的是,無論從家世、容貌、心性、才學各方面比較,珍珠都是被貶的那個。

久而久之,這兩位的關系變得極其的壞。當然,多為珍珠主動挑釁,然後失敗。

尉遲夫人說的時候簡直就是要和安定縣侯一家不死不休,用語之刻薄讓燕檀都嘆為觀止,十分擔心縣侯夫人和珍珠會沖過來扭打。

慕容綺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就好像尉遲夫人說的根本不是他的親表妹。

燕檀用餘光看了慕容綺幾眼,確定他生氣了,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她對此表示非常理解,安撫地拍了拍慕容綺的手背。

——誰碰上這樣的糟心親戚不生氣呢?

慕容綺確實生氣,不過和燕檀想的不一樣。

他早就深知安定縣侯這一家子的秉性,所以才絲毫不給他們官職權勢,甚至連這個安定縣侯的位子都要留給尉遲徽。早就習慣了,因此也就不會輕易動氣了。

慕容綺此刻的惱怒是因為尷尬。

他長睫撲閃,春水般的眼眸往燕檀那邊一轉,見燕檀依舊筆直地坐著,儀態風姿無一處不精妙,只坐在那裏,就是一副端莊秀雅的仕女圖。

他心底惱怒至極,甚至生出一點對安定縣侯的殺意來。

慕容綺難得情緒失控,幾乎都與燕檀有關。

安定縣侯是他的母家,無論慕容綺怎麽厭惡他們的貪婪,都無法和他們徹底撕開,除非他否定柔惠太後和尉遲家的關系。

——可慕容綺最了解柔惠太後的秉性,溫順又心軟,最掛念家人。哪怕柔惠太後已經去世許久,慕容綺也不願做出違背母親心意的事。

他眸色染愁,看著風儀優雅端坐的燕檀,心中既苦又甜。他深深愛慕的小公主如此出色,慕容綺本該喜悅。然而燕檀越高貴,越優雅,他就仿佛回到了年幼時西越皇宮裏,燕檀近在眼前,卻又高居雲端。

他只能仰望。

那種許久沒有出現的,隱秘的自卑再次從心湖深處冒出,如同盤根錯節的藤蔓扯住慕容綺的心臟,讓他的眼神慢慢冷厲下來。

安定縣侯!

慕容綺驀然攥緊了十指。

他們毀了母親的一生,猶自貪心不足,甚至想要借著母親來拿捏自己。這樣的做派,這樣的小家子氣,這樣的貪心不足,落在燕檀眼底會是什麽樣的。

慕容綺側眸,目光從燕檀面上掠過。

燕檀感受到他的目光,含笑回視過來。

她不知道慕容綺片刻間想的如此之多,只是察覺到慕容綺在註意她,心裏有點開心,就回了個笑過去。

慕容綺怔了怔,心底微微一松。

那個溫柔的笑就像一束傾瀉而下的光亮,暫時驅趕走了慕容綺心中那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惡意。

他垂下眼來,很輕地挑了下淡紅色的唇角,然後伸手,牽住了燕檀,和她十指相扣。

燕檀忙著聽尉遲夫人講話,被慕容綺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怔,還是放松了手指,任慕容綺親昵繾綣地牽住她。

下面尉遲夫人仍在哭訴,講到自己女兒的死,她也顧不上添油加醋,聲音也斷斷續續哽咽起來。

尉遲小姐的遇害可謂突如其來。

太後的折磨還是極大地損害了尉遲小姐的身體。這些日子遠遠不足以養好她的身體,她的臉徹徹底底地毀了,傷痕還沒有愈合,煞是可怖,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只能坐在輪椅上,由婢女推出門去。

就是心態再好的人,怕也經不住這樣的打擊,尉遲小姐也不例外,她的脾氣變得極其的壞,動輒暴怒,不願讓旁人靠近自己,除了尉遲夫人。

其實這樣說來,要想謀害她的難度非常大。因為尉遲小姐的警惕心已經強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連婢女換了身衣服她都會懷疑是不是心存歹意。

然而尉遲小姐偏偏死的毫無征兆,死前甚至沒有任何呼救。

她是被人一刀割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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