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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現在她擁有兩個可靠的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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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檀交給鄭明楨的任務很快就被完成了,連著典籍名單一起送進宮來的,還有鄭明楨自己參考梁國的經驗寫出來的數條建議。

拿著那張寫滿了建議的信紙,燕檀深深感嘆父皇母後精心為她挑選出來的使團成員果然都很可靠。

思及父母,燕檀短暫地悲傷了一下,很快又打起精神來,準備抓幾個壯丁進宮來幫她幹活。

自從步六孤氏被族誅之後,毓川姐妹一直被安置在宮外的一處院落裏。這裏是那位看上去愛妻如命實際上外室成群的大人其中一處外宅,他被發落之後,那十七八座外面的宅院全部收歸慕容綺,慕容綺勉為其難地拿出來一座,暫時用來安置毓川姐妹。

步六孤氏其實不乏其他有才華、通典籍的貴女,奈何那些貴女個個備受寵愛,最差的也是衣食無憂。這樣的貴女燕檀不敢任用,怕她們心懷怨恨,反而是個麻煩。

目前算上毓川,她能用的只有兩個人。

毓川帶著妹妹,有些忐忑地跟著皇後派來的女官登上馬車,前往宮中。

她妹妹毓楨不過十二歲,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比雍芳大長公主的孫女還小些。怯怯縮在姐姐懷裏,頗為可憐可愛。

馬車到了西宮門處,就不能再往裏走,必須棄車步行。毓川牽著毓楨的手往裏走,很輕地嘆了口氣。

叛亂平定後第二日,她們姐妹被送進那處小院安置。或許是皇後囑咐過的緣故,看守院子的人對她們並不苛刻,甚至還允許由人陪同著出入。

第四日清晨,毓川就聽到消息:步六孤氏族誅,要被壓往城郊處斬。

毓川從包袱裏摸出個鑲寶石的鐲子,塞給守院子的人,求他帶自己去看一眼。

守衛把鐲子推回去,沒要她的好處,按毓川的意思,趁著毓楨吃了藥正睡著,帶她騎馬去了刑場。

北齊的女子出門沒那麽多規矩,也不需要遮臉,但毓川還是戴了面紗,不想被族人認出她。

雖說這可能沒什麽用。

——大牢裏一家關在一處,也不分男女,將作大匠全家老少都在牢裏,只少了毓川和毓楨,就是再蠢的人也能想到,她們一定是背叛了家族。

守衛把她帶到了刑場邊緣,放下馬來。

所謂刑場,只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搭起一座高高的臺子。因為今日要處斬的人太多,死刑犯們被押到了臺下的空地上。

這裏已經圍聚了很多看熱鬧的民眾,毓川混在其中,不顯山不露水,不管是誰都不可能隔著她的面紗一眼看見她的臉。

然而當她眼睜睜看著族人被五花大綁地押上去時,毓川還是禁不住攥緊了十指,袖底下的手臂微微發顫。

她看見了她的父親、繼母、兄弟姐妹們,平日裏那樣呼奴喚婢不可一世的人,現在一個比一個狼狽不堪。繼母所生的嫡子,趾高氣昂的小少爺,張狂到敢把毓楨往池塘裏推,現在哆嗦成一團,像是一灘癱軟在地上的泥。

毓川面無表情,毫不憐惜。

她這輩子僅剩的一點感情,全用在毓楨身上了。

她在那裏站了片刻,轉身想走。又往場中瞥了一眼,卻正對上了她父親。

毓川的腳步頓住了。

曾經的將作大匠無論什麽時候都帶著一種唯我獨尊的傲氣,身材高大魁梧,看她的時候偶爾會流露出一點稀薄的憐愛,但大部分時候,他投註在毓川身上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個好用的工具。

所以毓川反手坑害他時,毫無半點愧疚之情。

能保住自己和毓楨,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誰叫他們步六孤氏貪心不足,明明已經位極人臣,一輩子富貴無憂,卻還妄想著做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是改朝換代的春秋大夢呢。

然而在圍場的夜裏,她跪在皇帝的腳下瑟瑟發抖,將所有的事倒豆子般倒了個一幹二凈。隨後皇後趕來,隨口保下了她們姐妹的性命。直到要被押走時,毓川鼓起勇氣,問了句,是因為我父親將我拋出來頂罪,所以才會盯上我的嗎?

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微帶詫異。

這是這位年輕冷漠的皇帝唯一一次對她流露出些許情緒的時候。皇帝詫異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他只說那些是你的定情信物。”

毓川楞住了。

或許將作大匠只是因為覺得把女兒拋出去頂罪也沒有用,或許他是真的被喚起了一點微薄的慈父之心。

理智告訴毓川是前者,但她更願意相信是後者。

毓川轉身離去的腳步頓住,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場中的將作大匠。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人群中投來的那束目光,原本垂著頭跪在地上的將作大匠突然擡起頭來,向毓川的方向看去。

——他什麽也沒有看見,重重人群之後,只有一角面紗被風拂起,從將作大匠的目光邊緣掠過。

一閃而逝。

然後發生了什麽呢?毓川不太記得了,似乎是閃爍的寒冷鋒刃,以及飛濺而起的一潑潑血色。

她背過身,從摩肩接踵的人群裏用力向外擠去,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姐姐。”毓楨低低喚了一聲,扯了扯毓川的袖口。

毓川驀然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用力過大,把毓楨的手指捏的有些發紅。她連忙松開手,歉意地揉了揉毓楨發紅的手指。

毓楨朝毓川露出一個很甜的笑,意思是我原諒姐姐啦。

毓川情不自禁地緊緊握住了毓楨的手,心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忽然一掃而空,漸漸鎮定下來。

青桔的聲音在毓川前方響起:“兩位姑娘,朝華宮到了。”

父兄品級達到一定地位的貴女,才能被尊稱一聲小姐,原本毓川毓楨二人都有這個資格。但步六孤氏已經被族誅,這個資格也就隨之消失了。

青桔進去通報,不多時就又出來,滿面笑容地請毓川和毓楨進去。

側殿裏暖意融融,剛從外面進來,滿身寒意的毓川姐妹頓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燕檀正坐在上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姐妹,直到毓川拉著妹妹拜下去,才道:“不必多禮,春華,賜座。”

毓川落座,毓楨被宮女帶了出去。見毓川頻頻向著殿門口張望,春華捧茶上來,笑道:“毓川姑娘不必著急,娘娘吩咐過,將兩位姑娘安置在朝華宮後面的小院裏,青桔只是先帶她下去休息而已。”

燕檀也道:“不必著急,毓川,這是賀蘭家的小姐,你們應該見過。”

毓川擡頭,對面椅子上坐著個藍衣少女,明眸皓齒容貌姣好,正是賀蘭溫。

毓川和賀蘭溫同為鮮卑六姓嫡脈的小姐,日常往來中自然沒少碰面。只是從前還可以說是身份相仿,如今卻是天差地別,一個鮮卑貴女,一個罪臣之後。

賀蘭溫面無異色,對著毓川輕輕頷首:“毓川姑娘。”

她態度自然,將毓川心裏那一絲略微的尷尬也盡數消去。

燕檀看著自己抓進宮來的兩個壯丁,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她擁有兩個可靠的幫手了。

燕檀手中沒什麽可用之人,使團多是男子,不方便留在宮中。雲蘅青桔等宮女雖然忠心不二,但論起眼界略差了點。燕檀不得已只能從宮外抓人幫忙,毓川是走投無路,不得不為燕檀所用,賀蘭溫卻是自己主動要進宮來幫忙的。

雖然上次出宮之前,明正司給賀蘭溫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可怕記憶。但她一向心大,在家裏調養幾天,居然也就慢慢恢覆了過來。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賀蘭溫還想進宮。

賀蘭溫指天發誓,自己後半輩子除非必須,否則絕不踏進宮門半步。

然後當她連續三天被祖母逼著出門相看年輕適齡的少年時,賀蘭溫在痛苦中大徹大悟。

——她寧可進宮,都不想跟著祖母出門相看。

就在賀蘭溫生無可戀,快要崩潰的時候,兄長賀蘭遏再次從天而降,及時解救了她。

賀蘭遏的那個女兒被養在賀蘭老夫人膝下,趁著來看女兒,賀蘭遏偷偷把賀蘭溫拽出老夫人的院門,問:“你想不想進宮?”

賀蘭溫警惕地搖頭。

賀蘭遏:“不是叫你去當妃嬪——皇上也不一定看得上你,皇後比你好看多了——是這樣,我聽皇上說,皇後娘娘想重整六局一司,選女官當差,你要不要去試試?”

賀蘭溫猶豫:“我不會啊。”

賀蘭遏用憐惜的眼神看了一眼這個廢物妹妹:“不是叫你當女官,皇後娘娘需要修改宮規,設計女官賞罰升降的制度,要找熟讀典籍的、了解梁國禮儀的女眷進宮,要是幹得不錯,娘娘說不定會賞個女官官職下來——就算沒有女官官職,那也比每天跟著出門相看要好吧!”

賀蘭溫大徹大悟,瞬間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我進宮。”她堅定道,“這個家我現在不太想待了,我要進宮去給皇後打下手!”

於是燕檀喜提第二名幫手。

賀蘭溫和毓川此時都在偷偷看燕檀,看這位年輕的、漂亮的、優雅的皇後。

她的裙擺水一般從鳳座上流淌下來,緞面上跳躍著細碎的光芒,並不咄咄逼人,然而誰都不能否認這種驚人的美麗。

而燕檀也在看她們。

年輕的、漂亮的、生機勃勃並且能為自己所用的少女,總是讓她格外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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