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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就在太後死訊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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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慕容綺提起了她早逝的兒女,太後的面目瞬間猙獰起來。

慕容綺擡手朝後揮了揮,守在宮院裏的將士就又有序地退了出去,只剩下為數不多的一部分守在慕容綺身後不遠處,防止太後暴起傷人。

——他們實在是高估太後了。

太後重重地喘著氣,整個人仿佛一根被拉緊到了極致,隨時要繃斷的弓弦:“你心狠手辣,居然連自己的手足都能下毒手,就不怕遭報應嗎!”

慕容綺垂下眼看著太後,只想笑。

於是他就真的笑了出來:“母後您說笑了,大齊一代代皇帝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一母同胞的兄弟尚且手足相殘,況且——”

他話鋒一轉:“德明太子和九皇弟明明是遭遇意外不幸身亡,七皇妹是母後識人不清引狼入室,和兒臣毫無關系,母後空口白牙就要汙蔑兒臣嗎?”

太後心口又中了一刀。

德明太子和九皇子畢竟死了幾年,太後就算再怎麽悲痛難抑,幾年過去,這份悲痛也淡化了一部分。

然而七公主不同,兩個兒子死後,七公主就是太後精神上最後的依靠,更何況,七公主中毒確實如同慕容綺所說,是太後引狼入室。

尉遲氏毒害七公主雖然是真的,可是她畢竟是家族中受寵的嫡女。經過幾番博弈,以及慕容綺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尉遲小姐“暴病身亡”,不知被家裏人送到哪裏避風頭去了。

慕容綺看著狼狽不堪,悲痛欲絕的太後,心底生出一種大仇得報的、扭曲的快意來。

他擺了擺手,就有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暗衛,捧著一個匣子走到太後面前。

慕容綺溫聲細語地道:“兒臣送母後最後一份大禮,母後就不必太激動了,還是要保重身體。”

說完,他轉過身往外走去,風拂起他的玄衣廣袖,如果忽略掉那些斑駁淋漓的鮮血,背影飄逸,宛若謫仙。

踏出福壽宮後殿院門的時候,背後傳來一聲異常尖銳的淒厲哭嚎。

那是太後打開了匣子,抱著她同胞兄長、步六孤家主的頭顱,哭的悲痛欲絕。

慕容綺沒有興趣再去對著她極盡譏刺,他看得明白,太後的心氣已經在重重打擊下徹底地消磨殆盡了。

這樣的人,就是活下來,也不過一具行屍走肉而已。

慕容綺唇邊泛起一絲讓人心底發寒的笑來。

等他步履從容地踏出福壽宮大門時,盔甲上滿是鮮血,手裏還拎著一把刀的賀蘭遏已經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皇上!”賀蘭遏跪倒在地,“臣幸不辱命,亂臣已全部伏誅!”

賀蘭遏手中的鋼刀刀槽內還在往下滴血,他身後半步,另一個年輕人同樣重重叩首。

那年輕人沒有開口,慕容綺卻知道他是誰。

“賀蘭卿,尉遲卿。”慕容綺道,“很好,你們二人有功於社稷,理應重賞。”

他慢慢道:“敦城,傳朕旨意,賀蘭遏平叛有功,擢升其為樞密院副使,加恩其女為郡君;尉遲徽忠心耿耿,立功當賞,封其為安定縣侯世子,入樞密院聽政。”

樞密院掌管著北齊的軍事大權,對北齊朝臣來說,能進入樞密院,才算是真正的帝王心腹,位高權重。二人立刻叩首道:“臣謝皇上恩典!”

慕容綺隨意地揮了揮手,提步向外走去。

這道旨意一下,一定會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他之所以要搶在這時候立刻下旨,就是懶得在朝會上和朝臣們扯皮。既然頒布了旨意,宣旨流程自有敦城忙碌,不必皇帝事必躬親。

他一邊走,一邊吩咐:“備馬。”

他要去迎接燕檀。

侍從應了聲是,迅速為慕容綺牽來了一匹高大的禦馬。慕容綺還沒來得及翻身上馬,就聽身後的福壽宮中傳來一陣喧嘩。

慕容綺眉梢一動,回頭看向福壽宮宮門。

留在福壽宮看守太後的侍衛趕出來,神色驚慌,一見慕容綺,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請罪道:“皇上恕罪,太後她…她一頭撞在柱子上自盡了!”

聞言,慕容綺原本不動如山的面上也顯出了些許訝色。

他是真的沒想到太後居然會選擇自盡。

“微臣有罪!”侍衛叩首道,神色驚慌。

太後就算是罪人,那也是身份尊貴,不能隨意處置的罪人。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一頭撞死了,所有看守的侍衛都有脫不開的責任。

慕容綺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侍衛,淡淡道:“罪婦步六孤氏畏罪自盡,爾等何罪之有?”

這居然是不打算追究了!

侍衛尚且想不通其中的關節,只知道自己僥幸免除罪責,大喜叩首:“多謝皇上開恩!”

能聽懂的卻暗自交換眼神,心知從此鮮卑六姓就要徹徹底底地變成鮮卑五姓了,皇上連太後都要廢黜,想來步六孤氏也逃不掉族誅的下場。

慕容綺翻身上馬,縱馬而去。

血戰半夜,他的傷勢又加重了,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怕是要從馬上直接摔下來。然而慕容綺卻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傷痛,他的心裏充盈著無盡的喜悅釋然。

——就在太後死訊傳來的那一刻,慕容綺一直懸在心間的一塊巨石怦然墜地。

從年幼的慕容綺親眼目睹母親慘死的場景開始,他的心上就籠罩了一層濃重的陰霾,這層陰霾成為他夢境中最深重的顏色,甚至讓他不敢再踏進擺放著母親牌位的小院。

這一刻,慕容綺釋然了。

從殺死母親的幕後元兇死去的這一刻,那層陰霾徹底消散了。

慕容綺迎著滿含血腥氣與刀兵肅殺的風,揚起一個釋然的笑來。

這是自母親死後,他第二次如此真摯輕松的快樂,第一次是迎娶燕檀,第二次就是如今大仇得報。

慕容綺如何輕松快樂,燕檀並不知道,她已經倚在車裏睡著了。

雲蘅和碧桃守在車裏,各自滿心惶惶不安,生怕皇帝陰溝裏翻船,到時候燕檀和她們就任人魚肉了。

慕容綺為燕檀留下的,都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這些精銳不但戰鬥力極強,並且對慕容綺的崇拜忠誠近乎盲目。否則慕容綺也不會放心地將燕檀留在這裏。

燕檀睡得非常從容,留下守護車駕的禁軍又對慕容綺盲目崇拜,認為皇帝前去平叛肯定手到擒來,必然大勝。因此雲蘅和碧桃兩個人的驚慌顯得格格不入且沒有道理。

半晌,雲蘅突然站起身來,發了狠似的就要往外走,碧桃連忙拉住她:“雲蘅姐姐,你要幹什麽?”

她怕雲蘅太緊張了,做些什麽出格的事。

雲蘅奇怪地看了碧桃一眼,壓低聲音道:“別驚醒了娘娘——我能去做什麽,到外面用爐子給娘娘燒點熱水,這天寒地凍的,總不能叫娘娘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這樣說著,雲蘅往屏風裏面看了一眼,見燕檀仍然在沈沈睡著,索性拍了拍碧桃:“你下來幫我燒水,我去後面的車上拿些茶葉來。”

碧桃:“……雲蘅姐姐你不緊張啦?”

雲蘅:“我緊張有什麽用,還不如先照顧好娘娘呢,這可是咱們的本分,至於會不會有事……那也不是咱們能決定的呀!”

聽雲蘅這麽一說,碧桃居然也沒有那麽惶恐了。她乖乖跟著雲蘅下來,請禁軍幫忙把小爐子搬過來,就在車駕旁邊燒水。

碧桃就知道蹲在路邊看著水,雲蘅就不一樣了。她不愧是朝華宮大宮女,燕檀身邊第一號得意人,哪怕方才在車上也是緊張的如坐針氈,一下車立刻就能端起朝華宮大宮女的儀態來,一邊燒水,一邊還能和旁邊的禁軍寒暄上兩句。

雲蘅再怎麽說也在梁國皇宮裏待過十幾年,親娘又是越皇後的心腹,套起話來一把好手,水還沒燒開,她就已經把周圍這幾個禁軍家住何處、姓甚名誰、有何喜好全都套了出來。

碧桃看得目瞪口呆。

雲蘅淡定地回看碧桃,示意她學著點。

車裏的燕檀睜開了眼。

她假裝睡著,是因為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顯露出擔憂的神色。此刻車裏沒有了其他人,她的焦躁再也掩飾不住,眉目間露出些許郁色來。

她睜著眼,怔怔看著車頂,再次深深痛恨自己力量的弱小。慕容綺負傷上陣,自己卻只能縮在他為自己劃下的安全範圍內,什麽忙也幫不上。

水燒開了,雲蘅先給燕檀溫好了熱茶,又把剩餘的熱水給幾個幫她搬爐子聊天的禁軍各分了一碗,讓他們喝點熱水暖和一下。

燕檀真的很想喝熱茶,正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假裝醒過來的時候,突然狐疑地瞇起了眼睛。

——地是不是在動?

她一瞬間以為是地龍翻身,差點準備叫人逃命。然而下一刻,她就意識到,那是很多匹駿馬同時奔馳而來,逐漸逼近的聲音。

燕檀面色微白。

她不知道來的會是慕容綺還是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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