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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知道我演技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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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綺下意識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燕檀道:“片刻之前。”

她語氣平穩,面上似乎還帶著淺淡的笑,絲毫不像是生氣了,然而慕容綺的心卻忍不住一沈。

他單看燕檀不及眼底的敷衍笑意,就知道燕檀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對慕容綺來說,和燕檀的喜怒比起來,區區一個步六孤氏的偏房庶女的生死真的不值一提。既然燕檀開了口,慕容綺焉有不應之理?他立刻道:“既然皇後開口,那就如此辦。”

地上的毓川呆楞片刻,才意識到慕容綺這是願意留她妹妹一命。頓時大喜,又用力地叩了兩個頭,含淚道:“臣女定粉身碎骨結草銜環以報皇上,皇後娘娘!”

燕檀道:“你倒是對你妹妹很好。”

毓川道:“整個步六孤氏,臣女也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燕檀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她沒有妹妹,可她曾經有個一母同胞的兄長。

太子很疼愛燕檀這個年幼的妹妹,疼愛到了縱容的地步。就連燕檀鬧著想跟去青樓看看,太子和太子妃都能帶這個小妹妹一起去——當然,事後三人一個也沒撈到好,全都挨了梁皇和越皇後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罰。

梁國沒有傾覆,燕檀也未曾遠嫁前,她還夢想著在公主府裏養上一群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的美少年。那時候太子還信誓旦旦地承諾,將來他出京辦差,必然給燕檀挑幾個靠譜貼心的人回來——當然又被越皇後罵了一頓。

可是燕檀最終也沒能等到皇兄為她挑回來的貼心人。

此後不過數月,梁國形勢急轉直下,什麽也不知道的燕檀被匆匆嫁來北齊和親,實際上是為了避禍,而梁國最終在西越的鐵蹄之下覆滅,整個梁國皇室無一幸存,除了剛剛踏入北齊京城的燕檀。

燕檀垂眸看向毓川,少見地生出了些憐惜來。

她淡淡道:“你讀過不少中原典籍嗎?”

短暫的驚慌和驚喜消散後,毓川逐漸冷靜下來。此刻聽到皇後如此發問,她先是一楞,旋即心底生出些隱秘的、難以置信的驚喜來。

毓川仰頭,望著面前正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燕檀。

這是大齊的皇後,和陰晴不定心如鐵石的皇帝比起來,皇後更可能被她打動,更可能成為拯救她的那個人。

雖然妹妹能夠被保住,毓川已經心滿意足了,但假如能活下來,誰又願意去死呢?

她連忙道:“是,臣女自幼就通讀《聖德詩選》《儀禮》《平陽公文集》等數本典籍,《秦史》《魏史》還有《七國記》也都讀過,雖不敢稱精通,也略有些感觸。”

燕檀這下倒是真的訝異了:“《七國記》很多文人都覺得晦澀難懂,你居然也讀過?”

她信口背了段《七國記》中的選段,毓川思考了片刻,居然也磕磕絆絆接上了下半段,雖然並不熟練,但確實是通讀過了。

原本燕檀只是思及太子,對毓川有了幾分憐惜,想拉她一把。這下倒是真的開始惜才了,她大婚後也見過不少鮮卑貴女,倒是都識字,但若說的稍微深入一點,就個個一臉茫然。唯有送賀蘭溫出宮時,燕檀和賀蘭溫聊天時,發現賀蘭溫讀過不少書,對梁國典籍也多有精通,當即好感大生。

只可惜賀蘭溫在宮裏那一回結結實實被嚇著了,此後還沒進過宮。如今燕檀又見到一個罕見的通曉些典籍的鮮卑貴女,頓時大感興趣。

慕容綺在一旁正心虛著,秀致的眉微微蹙著,心亂如麻,不知怎麽和燕檀解釋才好。他何等敏銳,一眼就看出燕檀這是惜才了,有心要保步六孤毓川。

燕檀正偏頭來看慕容綺,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被燕檀那雙清淩淩的妙目一看,慕容綺什麽意見都不可能有。他清咳一聲,道:“事涉女眷,自然有皇後做主,朕不插手。”

這就是把步六孤毓川交到燕檀手裏處置的意思了。

燕檀道:“多謝皇上。”

他們背後的阿六渾:“……”事涉女眷皇上你不插手?當年太後想掌管宮務的時候,皇上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燕檀轉眸看向毓川,淡淡道:“你既然要站出來指證你父親,那就是戴罪立功了,到時候本宮自然會保你一條命。”

毓川只消一聽,就知道皇後這是有心想用她了。雖然不知道皇後想用她做什麽,但還是那個道理——能活著的話,誰又想去死呢?

毓川叩首:“臣女多謝皇後恩典。”

毓川額頭已經磕破了,血跡混著地上的灰塵粘在她的額頭上,既憔悴又狼狽。燕檀命碧桃先帶她出去,免得這身體不好的少女凍死在這裏。

“公主!”見燕檀轉身欲走,慕容綺一把扯住了燕檀飄飛的袍袖。

燕檀轉頭,語聲平淡道:“皇上有什麽吩咐嗎?”

慕容綺的心又是一沈。

他把燕檀的脾氣摸透了:燕檀生氣時,若是頤指氣使冷言相向,那其實氣的並不狠,不過是公主的驕縱脾氣罷了;然而若是她態度疏離又客氣,挑不出絲毫毛病,那其實就是她已經準備放棄對方了。

阿六渾見事不妙,已經默默把守在屋內的人全部遣了出去,自己也跟著退了出去,防止事後被皇帝殺人滅口。

“公主。”慕容綺手足無措起來。

哪怕他現在貴為北齊君主,然而在燕檀面前,他總覺得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從滿地泥水裏揚起頭來,偷看高高在上的永樂公主的小質子。

燕檀的心卻漸漸冷了下來。

慕容綺喚她公主,她只覺得生疏客套,這一刻看著慕容綺雪白到沒有絲毫血色的面容,她疲倦的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燕檀用力去扯自己的袖子,沒扯動,慕容綺牢牢攥著她的袖子,纖長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像是溺水者死死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慕容綺低聲道:“公主,我不是有意欺瞞你,只是……”

他話音一頓,那個“你演技太差可能暴露”的借口在舌尖打了個轉,落在燕檀眼裏,就像是對面的少年皇帝正在尋找一個搪塞她的借口。

燕檀差點氣急反笑,聲音越發沈冷:“皇上松開手,我要回去休息了!”

慕容綺就是再愚鈍十倍也明白,他只要一松手,放任燕檀現在離去,就再無回旋餘地了。他擡起頭來,漆黑漂亮的眼睛直直看著燕檀,低聲道:“你聽我解釋。”

燕檀別過身去。

她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發熱,似乎隨時有眼淚會落下來。

“你說吧。”燕檀淡淡道。

“不是存心要瞞著你,只是這次的安排太大了,牽一發而動全身,但凡打草驚蛇,就會滿盤皆輸。”慕容綺解釋道。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燕檀更是怒火熊熊,她冷笑一聲,分外森然:“皇上是懷疑我會說出去嗎?”

慕容綺連忙道:“可是你的演技實在太差,一旦你知道了,未必能掩飾住,皇後總不能不在行獵中露面。”

他一急之下沒有任何修飾,把真正的原因說了出來。

燕檀僵在原地,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擊。

她背朝慕容綺,慕容綺看不見燕檀臉上的神色,扯了扯燕檀的袖擺。

他秀美的面容上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些許不安之色,只是慕容綺自幼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那不安一閃即逝。

燕檀轉過頭來,眼眶的紅還沒有消退,神情卻極其古怪。

“我知道我演技不太好……但是真有那麽糟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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