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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慕容綺瞬間什麽意見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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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燕檀的身影隔著一道屏風消失無蹤,慕容綺手指一擡,“篤篤篤”在床邊輕叩三聲,緊接著,就有一道身影不知從哪裏翻了進來,恭恭敬敬地跪在慕容綺床前:“皇上。”

慕容綺面色還帶著些失血後的蒼白,說話聲音也是壓得極其低:“不必行禮——別驚動了皇後。”

營帳被一道屏風隔成內外兩部分,裏側慕容綺正占著養傷,外側原本有太醫圍在一起開方,因燕檀怕他們驚擾了慕容綺,就把太醫遣了出去。

如今燕檀到營帳外去見那幾位腳下生根,嚷著要見皇帝的釘子戶。營帳裏也就只剩了裏側的慕容綺,並外側幾位站在角落裏一動不動,好像什麽都看不見聽不見,像是木雕泥塑般的宮人。

這樣一來,帳中就十分安靜,不管有個什麽風吹草動,只要燕檀一回來,立刻就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人低聲應了句是,膝行到慕容綺床前,將自己隱藏在床帳的陰影裏,聲音也壓得極其低,將近於無,一五一十地向慕容綺稟報著什麽。

燕檀踏出營帳,雲蘅和碧桃立刻就迎上來,也不知道在營帳外等了多久,喚了聲娘娘。

燕檀顧不上和她們多說,,示意兩人站到自己身後去,這才看向為首的鮮卑壯漢:“本宮聽說昌王和幾位大人執意不肯離去,不知所為何事?”

昌王今年四十有餘,身材高大壯碩,燕檀站在他對面就像是一只小梅花鹿對上了一頭猛虎。聽燕檀發問,昌王往前走了一步,沈聲道:“不錯,皇後娘娘,臣等需得親眼見皇上一面,才能放心,請娘娘行個方便。”

燕檀蹙眉道:“皇上如今未醒,如何能隨便讓人探視?王爺僭越了!”

昌王的中原話不太純熟,他可能沒聽懂僭越兩個字,但前半句話還是能聽懂的,當即反駁:“正是因為皇上未醒,臣等才要親眼看看皇上是否平安,皇後娘娘為何多番派人阻攔?”

這是將禦帳中宮人的阻攔也算在燕檀頭上了。

燕檀被昌王這樣一問,幾乎要氣得笑出聲來。

昌王這話裏,是隱隱約約暗示她心懷歹意,所以才阻攔宗親大臣探視皇帝嗎?

只是不管昌王是真的不會說話還是疑心於她,這句話一出,燕檀更不可能讓他進去了。

她本來假惺惺掛在臉上那一層笑容像是被風吹散了似的,立刻就沒了,變臉之快堪稱奇跡:“本宮與皇上夫妻同體,皇上自有本宮照料,王爺不必多言,若是驚擾了皇上休養,想來後果也不是王爺能擔得起的!”

“……”

昌王一時被燕檀突變的態度驚住,楞是沒想到這位看上去弱柳扶風的皇後居然如此不客氣。

落後昌王半步的一位白發老者輕咳一聲,開口道:“皇後娘娘勿怪,臣等實在心憂皇上聖體,望娘娘體恤臣下之心,允臣等探視皇上一眼。”

燕檀實在不懂他們為什麽非要探視慕容綺。說句不好聽的,她現在就算放他們進去,怕也只能讓他們隔著老遠看上一眼,恐怕就算慕容綺死了,他們也發現不了。

硬要闖進去看上一眼,除了得罪她這個現在主事的皇後沒有任何好處。

她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身上一晃而過。

除了宗室中的昌王,其餘幾人燕檀都毫無印象,想來出身官職都不會太高,應該都是以昌王為首,其他人附從。

燕檀覺得這些人不可理喻,但昌王在這裏,他是宗室中的實權親王,燕檀沒有辦法以皇後之勢壓人。

若是她當真強行讓禁軍把他們全部押送回去,勢必要得罪以昌王為首的一撥宗室。鮮卑人一向抱團,她如果當著上上下下這麽多侍從禁軍的面掃了昌王的面子,勢必要落一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名聲。

這又和與太後起沖突不同。她哪怕和太後打一架,朝臣們多半也只會將其劃分到女子之間的爭鬥中,但如果她正經和實權親王起了沖突,那勢必就要引來朝臣忌憚非議。

她方才還覺得宮人行事黏糊,現在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面對這些人也很是頭疼。

哪怕燕檀驕縱任性,也不能如此豪爽地將宗室得罪,她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梁國使團著想。

燕檀思緒天馬行空地想起來,前兩日北齊在梁國的人才傳了信回來,這樣說來,梁國使團的家眷下落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吧。

她剛出神片刻,昌王重振旗鼓,陰魂不散地再次開口:“皇後娘娘……”

燕檀頓覺一陣頭大。

她正準備跟昌王掰扯掰扯,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逼近,正是院正去而覆返。

燕檀頓時大喜,眼底露出希望的光芒。

院正絲毫沒有意識到燕檀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走到近前,沒有料到此處居然這麽多人在,正準備行禮,就被燕檀叫住:“免禮,院正大人這是已經將藥方開好了?”

院正道:“正是,臣和其餘幾位大人擬好了藥方,分外敷和內服兩種,其中有些藥材缺損,恐怕還要請娘娘做主去行宮調配。”

燕檀立刻道:“本宮已經派了人回行宮,不管什麽藥材,一定備齊,皇上的傷就要勞煩大人費心了。”

“不敢不敢,臣定當盡力而為!”院正連忙謙虛。

燕檀卻沒給他謙虛的機會,笑盈盈往後一退,將院正讓到昌王一行人面前:“院正大人醫術精湛,一向深得皇上信任,王爺若是不放心,就請問院正大人皇上的情況如何,問完之後就各自回營帳去。”

她語氣加重幾分:“本宮體恤各位大人,也請各位大人體恤本宮一二!”

這話就說的很明白了。

燕檀若是一味攔住昌王,哪怕她只是依規矩行事,但她畢竟不是北齊出身,多多少少都要引來非議。

但院正為官多年,一向頗得皇上信任,口碑又好,若是他們放著近在眼前的院正不肯問,硬要進去探視皇上,這樣實在說不過去,理虧的反而就成了昌王。

燕檀在心裏稱讚自己的聰明機智。

院正突然被燕檀推到了昌王面前,神情短暫地僵硬了一下。

燕檀冷眼看著昌王回頭,和方才開口那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對視了一眼,微笑著道:“王爺不是憂心皇上傷勢嗎,院正就在這裏,王爺怎麽不問?”

她臉上的笑容十分溫和,問出來的話卻絲毫沒有回旋餘地。

昌王表情不甚好看。

燕檀挑起眉,揉出一個矯揉造作的驚訝神色:“院正大人醫術精湛,王爺難道還不放心嗎?”

昌王:“……”

得罪誰也不好得罪大夫,昌王硬生生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怎麽會。”

“那就請王爺問完話回營帳裏,本宮先失陪了。”燕檀矜持地頷首,“對了,王爺可別耽誤太長時間,皇上未醒,整座圍場都在戒嚴,王爺和幾位大人遲遲滯留在外,萬一有人非議王爺藐視君上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她還是沒忍住刺了昌王一句,眼睜睜看著對方的臉色更加難看,心情頓時大好,帶著雲蘅和碧桃轉身就折回了營帳前,還順口交代了一句守在帳門口的禁衛統領:“等會記得送王爺回去。”

“是。”禁衛統領應道。

燕檀挑簾而入。

慕容綺遇刺昏迷,她作為皇後必須要侍奉左右。燕檀轉頭低聲對雲蘅道:“你們兩個輪流守在屏風外面,不必一同留在這裏受累。”

話音剛落,她突然輕輕蹙了蹙眉。

一縷微風撲面而來,帶來些微不可查的涼意。

帳中燒著炭盆,暖意融融。皇帝在此養傷,不能受寒,宮人侍從恨不得將整座營帳圍的鐵桶一般,哪裏來的風呢?

燕檀擡眼看向屏風,突然神情一緊,快步轉了過去。卻只見一片空空蕩蕩,床榻上慕容綺依舊雙眸緊閉,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燕檀猶不放心,走到榻邊試了試慕容綺額頭的溫度,又將錦被揭開一點,看見慕容綺傷口仍然裹得好好的,沒有絲毫多餘的血跡,這才放下心來,暗笑自己實在太過多疑。

這裏守得嚴密,哪裏能有刺客再進來呢?自己實在是過分緊張了些!

慕容綺閉著眼,在心裏長長松了口氣,恍惚間竟然有種偷|情險些被抓的緊張感。

他在心裏默默地想:幸好朕身邊的暗衛走得快!

阿六渾還沒有回來覆命,燕檀暫時找不到事做,她低聲囑咐雲蘅:“你去跟禁軍統領交代一句,等送昌王回營帳的時候,派幾個人暗中盯著,看昌王身邊有沒有人悄悄往外遞消息。”

“娘娘懷疑昌王?”雲蘅問。

燕檀搖頭:“本宮不確定他扮演了什麽角色,不過他一定有自己的盤算,留意些,小心打草驚蛇。”

燕檀在榻邊坐下,看見慕容綺唇色泛白微幹,對在屏風旁探頭探腦的碧桃示意她端杯茶來。

嬌生慣養的公主難得精心照顧一次別人,燕檀用纖薄小巧的銀匙舀了些水,沾濕慕容綺泛白的唇,防止他嘴唇開裂出血。

燕檀自認為自己無比體貼,被自己深深感動了。

實際上她從來沒照顧過人,下手時輕時重,慕容綺閉著眼躺在床上假裝毫無知覺,差點被她一勺子把嘴唇戳破。

慕容綺:“……”真疼啊!

他聽見耳畔有非常低的聲音傳來,是燕檀身旁那個小宮女猶豫的聲音:“……公主,要不還是奴婢來?”

“不必。”燕檀的聲音響起,“本宮還是第一次這樣照顧人呢,照顧皇帝本宮親手來就好。”

慕容綺瞬間什麽意見都沒了,覺得自己還能再忍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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