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大有收獲的四個人回到山洞裏，伊達忙著燒熱水好好把自己給擦一通，莫魯斯的潔癖也犯了，偏要讓陸慷換下身上臟了的獸皮，換上新的。

陸慷抽著嘴角，明明現在冬季獸皮那麽珍貴了，這人怎麽還那麽鋪張浪費。

換下的臟獸皮被莫魯斯放在了石墻與門簾之間相隔的約有兩人寬度的地面上，算是勉為其難的廢物利用吧。

伊達一邊烤著火一邊把自己的頭發和身體仔仔細細擦了個幹凈，順便再用香葉狠狠搓了一遍，他湊到陸慷身邊，賤兮兮地問道，“陸慷你聞聞，還有味兒麽？”

陸慷一臉嫌棄地把伊達推開，“找你的附屬去。”

伊達自己低頭聞了聞，有些猶豫，他現在鼻尖只剩下了香葉的那股清香，也不知道是手上一直拿著沾上的，還是身上的。他想想自己好歹也洗了不少遍了，再有味道應該也不重了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伊達湊到一直沒怎麽出聲過的莽默邊上，蹭蹭莽默，“莽默，你聞聞還有味道麽？”

莽默淡淡地看了伊達一眼，沒有理會他。

伊達楞了楞，自從他們兩個從恩斯克叢林腹地回來後，莽默還沒有這樣忽略過他，伊達心裏有些空落。

很快他轉念一想，應該是他想多了，兩個人又沒發生過什麽矛盾沖突，莽默怎麽可能又回到之前那樣不冷不熱的樣子？一定是他累了，所以才不想說話的。

伊達想想多半是這個原因了，因為他也累得夠嗆，要不是身上一股腥臭，他肯定早就卷著獸皮毯子睡著了。

伊達抿抿嘴，小聲說道，“莽默你累嗎？休息會兒？”

莽默閉上眼睛。

伊達見狀便安靜地悄悄退開，挪到陸慷身邊，並排坐在陸慷邊上，有些委屈落寞地抱著膝蓋。

“你說莽默是真累了還是真不想搭理我了？”伊達小小聲問著陸慷。

陸慷抽抽嘴角，看著伊達，他什麽時候變成感情顧問了？

“誒我就是覺得，他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伊達被陸慷看得臉上一熱，擺擺手說道，“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別理我。”

陸慷看伊達似乎真的完全沒有意識到情況，一臉懵懂茫然的樣子，他輕嘆了一口氣，就連莫魯斯大概都看出莽默在生伊達的氣了吧，怎麽這個當事人半點都沒意識到？

“我覺得莽默是不想搭理你了。”陸慷看著伊達開口道。

伊達輕輕“啊”了一聲，迅速往莽默那邊一瞥，像是怕會驚醒莽默似的，趕緊收了聲音，過了會兒他輕輕開口，“你也覺得是這樣啊……”

“是因為我一意孤行想離開部落的原因嗎？”伊達小聲向陸慷討教著。

陸慷疑惑地看著伊達，“你怎麽會想到這個？要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莽默早就不理你了，怎麽會現在才這幅樣子？”

伊達抿抿嘴，“那就不是這個原因了……可是還有什麽呢？”

閉著眼睛安靜聽著那邊伊達和陸慷小聲交談的莽默無奈地睜開眼睛，看向伊達那邊，伊達抱著膝蓋把腦袋埋在膝蓋之間，低落得像個被遺棄的皮克狗。

莽默走了過去，陸慷見到莽默過來，微微驚訝地挑起眉毛，然後他看了眼身邊的伊達，了然地悄悄走開，把空間留給莽默和伊達。

“之前騙我受傷是為了什麽？”莽默聲音清冷地響起，伊達猛地擡起頭，看著就在自己面前的放大的莽默的臉，有些驚喜，“莽默！”

莽默微微皺眉，伸手撫開伊達臉上的眼淚，“怎麽哭了？”

“沒、沒有。”伊達手忙腳亂地擦了擦臉，撒謊道，“可能是剛才頭發上的水沒擦幹，落下來了……”

“又在騙我。”莽默皺眉。

伊達收了聲，不知所措地看著莽默，他覺得自己無論說什麽好像都能讓莽默生氣，簡直是與生俱來的本事。

“我生你的氣是因為你騙我受傷，這種事情是可以開玩笑的麽？”莽默嚴肅著一張臉看著伊達。

伊達慌忙搖頭，認錯態度極好，“我沒想到你會真的當真了……”

“我以後一定不會了！”伊達落字有聲地保證道。

“伊達，你總是像個孩子。”莽默輕嘆了一口氣，他想要的是一個伴侶，而不是一個不成熟的孩子。很顯然，現在的伊達和他想要的不一樣。

伊達似乎聽出了莽默的潛臺詞，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隨即他又意識到自己這幅樣子顯然更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孩子了，他忍著哭腔，用力咳了兩聲，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他攥著莽默的衣服，搖頭說道，“我不會一直像個孩子啊，我是你的獵手，我可以照顧你啊，我只是……偶爾忘記了。”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伊達。”莽默皺著眉。

伊達因為莽默皺緊的眉頭更加緊張無措，他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莽默有些無奈地輕輕掰開伊達的手，“放心，我不會離開。但是伊達，我們已經離開了部落，那套附屬和獵手的說法已經沒有用了。”

伊達驚慌地擡起頭，看著莽默，“什麽？”

“就是這樣。”莽默站起來，他覺得伊達需要一個人冷靜下來仔細考慮。

伊達見莽默要走，緊張地猛地站起來，他悶哼了一聲，拉扯到胸口的傷，他沒空管那點疼痛，緊緊拉著莽默，“你不做我的附屬了？”

“你要和我解除關系了麽？”

“我、我真的會變得像個成年獵手那樣，像莫魯斯，像陸慷那樣，你給我一點點時間，好不好？”

“你別解開關系好不好……”

伊達忍著快要憋不住的眼淚低低壓著嗓子懇求著。

莽默聽到伊達那聲悶哼，神經一緊，他皺眉輕輕解開伊達身上裹著的獸皮，伊達不敢亂動，乖乖地站在原地。

原本白皙的地方浮現出淤青的烏紫出來。一大片橫條似的印記，顯然就是先前被甩到樹幹上撞出的痕跡，莽默只覺得這道烏紫刺眼得狠，他抿起薄唇，原來是真的受了傷……

他手指輕輕觸碰著有些發燙腫脹的烏紫，低聲道歉，“對不起……”是他以為伊達在拿自己開玩笑，以為看著伊達一副嬉笑輕松無所謂的樣子就真的沒有關系，明明那一下甩得那麽重他親眼看到了，怎麽還被伊達表面上的模樣給騙了？

明明是他忽略了，明明是他沒有去信任，他怎麽能反過來去責怪伊達……

伊達搖頭慌張地擺手，“你不用對不起啊……”

莽默低頭輕輕吻著伊達胸口的淤青，微涼的唇瓣貼在伊達的腫傷處，讓那處的不適稍稍減輕了一些。

“是我忽略了。”莽默啞著聲音說道。

伊達輕輕抱著莽默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失而覆得的驚喜，他搖著頭，“小傷而已，沒骨折沒傷到裏頭……”他小心地問著莽默，“你……不生我氣了？”

“是我不對。”莽默離開伊達的胸口，手掌貼著那處腫傷，一手輕輕按著伊達的後腦勺貼近自己的胸膛，“我很抱歉。”

“那……你不要和我解除關系了好不好？”伊達悶聲懇求著。

莽默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腦袋的伊達，低著頭看不到伊達的表情，他嘆了口氣，“我剛才只是說，附屬和獵手的說法不適合用在兩個離開部落的被放逐的人身上了。”

他拉開兩人的距離，微微彎腰看著伊達紅得跟長耳兔似的眼睛，“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不一定要用獵手和附屬這樣的詞來捆綁，明白麽？”

伊達有些迷茫地看著莽默，眨了眨眼睛。

“比起獵手和附屬這樣的主從關系，更加平等的伴侶關系是我想要的。”莽默輕聲說道，他揉著伊達軟軟的頭發，“我想要一個伴侶，伊達。”

伊達猶豫了兩下，小心試探地問道，“我……那我可以嗎？我可以做你的伴侶嗎？”

莽默輕笑起來，低頭輕輕貼著伊達的唇瓣吻了一下，“是的，我希望你成為我的伴侶。”

伊達眼裏迸出驚喜和滿滿的興奮，“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莽默低笑著蹭了蹭伊達的鼻尖。

跟著莫魯斯坐在石墻和門簾之間清著那幾段蛇肉的陸慷捂著牙，“誒喲那裏頭兩人幹什麽呢，膩歪膩歪。”

莫魯斯好笑地看了陸慷一眼，把手裏抽出來的一截蛇骨丟給他，“給。”

陸慷：“……”認命地拿起蛇骨，十幾米長的蛇，說不定能把他們四個人從頭到尾都全副武裝起來呢。

就是可能到時候莽默和伊達兩個人不能這樣黏糊糊地貼一塊兒了，刺。

這樣想著陸慷心情有些愉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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