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莫魯斯因為陸慷的話心裏第一次這樣酸疼了一下，他微微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莫魯斯的認知裏，陸慷就是獸戰神認定的大祭司，所以他出現了，他來到了他身邊，但是為什麽偏偏是陸慷，莫魯斯沒有想過。

為什麽偏偏是陸慷呢？莫魯斯看著陸慷極端煩惱的模樣，心裏從來沒有過地因為陸慷而隨著酸脹疼痛，他輕輕抱住陸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會是你，但是我保證，我不會讓你在這裏，因為達爾斯部落的族人而受到傷害。我，莫魯斯，向獸戰神起誓。”

陸慷被突如其來的溫暖懷抱怔得一時間呆在了原地，隨即聽到莫魯斯低聲卻虔誠的誓言，他驀地睜大了眼睛，從來沒有想過莫魯斯會向他做出這樣的保證和承諾來。

“你……”陸慷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緊緊攥著身上的獸皮大衣，寒風並沒有因為土夏冬大集市的大張旗鼓的進行而停下，但是陸慷卻奇怪地沒有感覺到那樣冷冽得、仿佛要鉆入骨頭裏的寒意了。

他看著莫魯斯，喃喃著，“這和你其實沒有關系……”陸慷說道，這和莫魯斯有什麽關系呢？莫魯斯只是把他從野獸嘴下救了回來而已，莫魯斯根本用不著向獸戰神發誓，根本用不著向他保證保護他的安危，明明都不關他的事才對。

莫魯斯搖頭，“你是我的附屬。”你是我認定的附屬。莫魯斯在心裏這樣補充道，無論怎麽樣，他都不想把陸慷松開了，即便他還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過去陸慷嘴裏說的“愛”他、喜歡，但是莫魯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兩人相處，他覺得這樣很好，一直這樣過下去也不錯，他不想再去適應其他人了。

既然這樣，那自己的附屬，自然要靠自己的力量保護好，更不能讓他因為自己部落的族人而受到傷害。

陸慷看著莫魯斯，心裏微微悸動。

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另類的……肯定嗎？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回到家裏，早早躺下休息，第二天天還沒徹底亮開便起了，兩個人摸著黑走到了蠻熊的地盤，蠻熊和他的手下在老地方打盹著，因為是在安全區域內，也沒有人放哨，陸慷和莫魯斯兩個人輕而易舉地靠近了對方，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埋伏下來。

冬天的太陽升起得格外遲，但是土夏冬大集市的最後一天卻等不了太陽升起再開始了，所有人都抓緊著這最後一天的熱鬧，天剛蒙蒙亮起的時候，部落便逐漸傳出了熱鬧的聲音，仿佛整個部落都醒了過來。

蠻熊睜開眼睛，被聲音吵醒微微有些不滿。他坐在自己的高座上，看著不遠處的祭司樓，目光裏帶著一絲算計和狡猾。

“那個女人今天會來嗎？”邊上一個男人猶豫地開口問道，“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他們要回去的路可不近，本來是打算昨天就啟程回去的，卻被一個女人打亂了計劃，現在還要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女人，他覺得這簡直愚蠢透頂了，萬一回去的時候遇到大雪，這該多麽危險！

“她當然會出現。”蠻熊說道，嘴角勾起一個興致勃勃的微笑，“她有什麽理由不出現呢？你看到她的內心了麽？充滿了嫉妒、痛苦、仇恨這些醜陋的顏色，她怎麽會不來呢？我這裏，可是有著她想要的東西呢。”

他話音剛落，便看到麗薩從轉角的巷口裏走了出來，他眼裏閃過一絲嘲諷，聲音裏卻帶著誠懇的邀約，“哦親愛的麗薩，你真的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

麗薩步伐猶豫了一瞬，很快又加快了速度，堅定下來，她走到蠻熊面前，微微瞇起緋紅色的眸子，“你帶著那則預言來到土夏冬的大集市，應該是有什麽打算交易吧？”

“沒錯。”蠻熊痛快地承認了，甚至一點都不遮掩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他消失。”

陸慷渾身猛地一僵，盡管心裏有了這樣的猜測，但是親耳聽見，卻又是另一種沖擊。

從未謀面的人開口就希望他消失？開什麽玩笑……

陸慷緊緊攥緊自己的拳頭，他的性命，難道是這些人說想取走就能取走的麽？真是被小看了。

莫魯斯張開手掌抱住陸慷的拳頭無聲地安撫著。

“這樣，那我想我們也許可以做一個交易。”麗薩微笑了一下。

“我一直想和一位像你這樣漂亮危險的女人做一個交易呢。”蠻熊發出粗啞的笑聲，麗薩眉眼間露出一絲不屑和嫌惡，但是轉瞬間便被她掩飾起來。

兩個人很快私下達成了交易，各自滿意地站起身。

“既然這樣，那我們也該啟程回到我們的部落了，恩斯克的第一場雪，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降下了呢。”蠻熊看向天空，低笑了一聲。

麗薩走下土臺階，“那祝你們一路順風，再見。”她轉身離開，幹脆利落地揮了揮手，似乎一點都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多待一秒。

蠻熊哼笑了一聲，一擡手，示意所有人準備出發，“呵呵，好了，現在我們該走了。”

陸慷和莫魯斯兩人瞳孔猛地一縮，互相對視了一眼，蠻熊的聲線居然變了！！？無論何時、無論是在笑還是在說話，都是粗嘎嘶啞的聲音，就在剛才，突然變了，清亮而華麗，完全不像一個步入中年的粗野男人。

蠻熊一行人走出了大集市的安全區域，他們空手來，空手回去。突然蠻熊手指摸上自己的下頷骨，似乎在尋找什麽，指甲撥弄了兩下，然後猛地抓住臉皮用力往外撕扯。

那張滿臉橫肉的模樣被“蠻熊”隨手扔到了一邊，露出一張光潔精致的臉，要是麗薩看到“蠻熊”是這副模樣，也許就不會擺出那樣不屑的高傲姿態來了。

莫魯斯和陸慷兩人待蠻熊那一行人走開了一段距離才跟了上去，莫魯斯撿起落在草叢裏不甚顯眼的那張“蠻熊”的臉，臉色難看至極。

陸慷一臉難以置信，這種人皮面具的技術……怎麽可能現在就有原始部落的人擁有？！怎麽可能做得出來？！

除非……除非他們的部落，有一個和他一樣的人存在……

陸慷微微晃了晃身體，有一個和他一樣來自一個時代的人，卻想要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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