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陸慷把那兩件濕透了的獸皮大衣架在火堆邊上烘烤，順便擠在邊上取著暖，他看達魯兩眼無神，只是機械地每隔一小會兒時間便往火篝裏添樹枝，整個人都像是瞬間被吸光了活力。

“穆克羅是個怎樣的獵人？”陸慷突然出聲問道。

達魯稍稍有了些反應，他轉動了下呆滯的眼睛，看向陸慷，木訥的臉上出現了一點神采，“穆克羅殿閣是個十分厲害的獵手，他總能帶回點吃的，無論冬天有多可怕，無論外面的食物有多稀缺，他總能帶回來。”

陸慷微微點頭，“很厲害啊。”

“嗯。”達魯似乎因為陸慷的回應受到了鼓勵，他稍稍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雖然穆克羅殿閣有時候帶回來的食物都不夠他一個人吃飽，但是他會分給我，哪怕只有一點，但是他不會像別的獵手那樣，堅持不下去了就放棄自己的附屬。”

“穆克羅殿閣從來沒有放棄過我。”達魯低聲說道，“雖然穆克羅殿閣有的時候脾氣不好，他很少朝我笑，也很少會和我說話，但是他人真的很好，是他把我從別的部落裏救出來的，他總是看起來硬邦邦很兇，但是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陸慷拍拍達魯的肩背，說道，“既然你的穆克羅殿閣是個好人，那你得相信老天……你得信獸戰神會保佑他的，好人就得活得天長地久有好報才對。”

“如果獸戰神是為了懲罰我們闖入了這片腹地，一定要帶走一個人的話，讓我來換穆克羅殿閣吧。”達魯輕聲說道。

“別瞎想。”陸慷說道，“獸戰神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和你們斤斤計較的。他們都會回來的，我們就在這裏守著，讓火把一直亮著，讓他們能找到回來的路。”

“我會的。”達魯堅定道，“我會守在這裏，直到莫魯斯殿閣說要離開為止。但是我希望你們能允許我，讓我留在這裏，我想在這裏陪著穆克羅殿閣。”

陸慷覆雜地看著達魯，沒有答應也沒用拒絕，停頓了半晌，只是說道，“我們能等到的。”

莫魯斯打了兩頭野獸回來，之前伊達他們打的恐雞獸沒有人動過，都被達魯堆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

達魯見莫魯斯要親自烤肉，立即攬下了活，說道，“莫魯斯殿閣，您怎麽可以親自做這些事情？請交給我來吧。”

莫魯斯沒有推辭，轉手便把手裏的東西交給了達魯，他走到陸慷邊上坐下，看陸慷盯著火篝發呆，出聲問道，“在想什麽？”

“在想他們往哪裏逃了，在想那些蟲子後來去了哪裏。”

“這些蟲子失去了目標就會重新回到地底下，盧娜拔走了閻蟲草，就相當於把它們的巢穴搗爛了，這些蟲子也得回去重新築巢。”莫魯斯說道，“伊達、穆克羅和衛斯理他們雖然以前沒有遇到過噬蟲，但是族裏的長老在教導我們成為真正獵手之前，對這種蟲子的習性都重點叮囑過，或許情況未必有我們以為的那麽糟糕。”

陸慷聞言點點頭，聽到莫魯斯說的長老，有些意外，達爾斯部落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學校”的雛形了麽？長老教學，部落裏的孩子前來學習，學好了才能當獵手？那附屬和獵手又是怎麽分出來的？

陸慷看了眼在另一邊忙碌晚餐的達魯，輕聲問著莫魯斯，“所有的孩子都會被長老教導成為獵手嗎？”

“但是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成為獵手。”莫魯斯同樣低聲糾正著陸慷的說法，“有的人完成不了長老的任務就成不了獵手，那就淪為附屬。通常女人的力量弱一些，所以附屬裏女人更常見。但是強悍的女獵手在達爾斯部落裏也不少，我們的長老就是一位女獵手，露亞。”

“原來這樣。”

“其實有些附屬並不弱於獵手。”莫魯斯想想又說道，“只不過長老給的任務千奇百怪，就像伊達的附屬，那個不常說話的男人，他和我當年是一屆的，很厲害，只不過長老給他的任務是和我比拼一場，他輸了，所以沒有能成為獵手。”

陸慷嘖嘖嘴，瞥了眼莫魯斯，沒想到莫魯斯拉仇恨拉得挺高。

“還有的就是外面來的人了。有的是獵手自己搶回來的，有的是被別的部落帶過來交易買賣的，這些人就只能成為達爾斯部落裏的附屬。”莫魯斯示意陸慷看向達魯，“達魯就是被他的部落的人賣給西恩斯克叢林的一個部落，那個部落吃人，他中途逃走了，一路被那些食人族追趕，後來遇到了穆克羅，穆克羅就把他帶回來了。”

陸慷“哦”了一聲，難怪達魯說是穆克羅救了他。

“那我算是你搶回來的？”陸慷笑起來，“從花豹嘴裏搶回來的。”

莫魯斯楞了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那天其實他先看到的是獵物，然後才註意到了陸慷，他摸摸鼻子，沒有說破，點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兩個人說話間，達魯已經把莫魯斯打回來的兩頭野獸料理好了，他看莫魯斯和陸慷聊的差不多了，便把烤肉包裹在葉片裏拿了過去。

“謝啦。”陸慷笑瞇瞇地接過去。

晚上守夜三個人都沒有睡，圍坐在火篝邊靜靜地看著火苗在一點一點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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