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陸慷看莫魯斯答應得爽快，轉轉眼睛，試著又提出一個要求來，“其實你讓我跟著你一起去打獵的話，我們一定能捕捉回來更多的獵物。”

這當然是顯而易見的事實，陸慷知道莫魯斯清楚，但是就因為那個“未來大祭司”的欲加之稱，莫魯斯從來都是一個人出去打獵，根本不帶上陸慷。

明明附屬就是用來使喚的，就算是真心誠意結成一對的獵手和附屬之間也都是共同外出打獵，像陸慷這樣被莫魯斯安在家裏好吃好喝供著的，不存在的。

陸慷覺得自己要被養廢了。

“不行。”果然，莫魯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陸慷一仰頭，長嘆了口氣，他就猜到。

莫魯斯在出村的口子組上了一起打獵的隊伍，隊伍裏有一個熟人，就是之前被莫魯斯從熊掌下救下來的伊達，伊達看到莫魯斯第一個打招呼，發出邀請，希望莫魯斯能加入他們的小隊來。

其他兩個獵手也紛紛點頭，有伊達開口在先，他們也不怕吃閉門羹尷尬，反正要被拒絕也是一起被拒絕，不尷尬。

莫魯斯當然答應了，於是四個獵手和另三個獵手的附屬，一共七個人結成了臨時的小隊。

“誒莫魯斯，你的附屬呢？上次好像也沒見到他。”伊達問道。

“我讓他留在部落裏看家了。”莫魯斯簡單說道，不打算把陸慷的真實身份說出去。

“哦，也是，冬天快到了，說不定會有別的部落的人趁著我們人少的時候混進部落裏來，順手牽羊偷走一些東西就氣人了。”獵手衛斯理說道，不過他們的存糧不多，東西少又埋得嚴實，所以也不擔心。他想，憑莫魯斯的打獵能力，家裏用來過冬的存糧一定不少吧？怪不得要用附屬來看著家。

“嗯。”莫魯斯任他們胡亂猜測，不做解釋。

說話間，七個人已經踏入了叢林的外圍，莫魯斯走在隊伍的尾端，防止隊伍受到野獸的偷襲，他看著一行人像是打算直入恩斯克叢林的腹地，微微皺眉。

恩斯克叢林的腹地是一塊難以捉摸的地方，地形覆雜，地表模樣多變，就像一頭沈睡中的雄獅，有時候安全得仿佛人畜無害，但有時卻危險得足以致人死地，全看這頭雄獅究竟是清醒著還是沈睡著。

但是恩斯克叢林的腹地是一塊寶地，不然也不會如此危險卻又引得眾多獵人前赴後繼，這塊地方物產豐饒，幾乎隨處可見獵物的蹤跡，只不過這裏的獵物多是體型不小的，食肉動物、食草動物都有，要是有幸遇見獅豹這類肉食動物捕殺牛群，那一定會被這種景象深深震撼到。

莫魯斯可以一個人在恩斯克叢林間完成輕松的穿越，但是他做不到完全保證這一行另外六個人的安全，上一次帶陸慷一人橫跨叢林已經是一次冒險，何況陸慷本身是有一些本事傍身的。——在莫魯斯眼裏，雖然陸慷還沒怎麽真的露過手，但是他相信陸慷的身手一定高於這個隊伍裏的另外六個人。當然，比不上他。

莫魯斯攔住了領頭帶路的伊達，皺眉問道，“你們打算去哪裏？”

伊達看看另外幾人，互相對視幾眼後，坦白道，“這次我們打算走得遠些，去雄獅的嘴裏找找有沒有殘羹剩飯。”用雄獅來比喻恩斯克叢林的腹地已經是達爾斯部落族人默認的說法了，伊達自認詼諧地這樣說道，想要緩和一下莫魯斯帶起來的緊張氣氛。

“我們想盡量多打些食物回來，這可能需要三天左右的時間。昨天大祭司預言，說真正的寒冬再過不久就要到了，我們必須為之後那段時間做盡可能多的準備。”衛斯理接口道，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多麽希望莫魯斯能加入進來，有莫魯斯在，毫無疑問，他們在恩斯克叢林的腹地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會大大提高。

“大祭司昨晚給出了預言？”莫魯斯完全沒有聽到這個消息，他心裏劃過一些異樣，看向衛斯理問道，“具體什麽時候？”

“昨晚我們剛吃了飯準備休息的時候，族長的附屬就來敲門通知了。”衛斯理說道。

伊達點點頭，“我們比你們晚一些，下了床還下來開門接通知，後來就沒睡好過。”他嘆了口氣，說道，“滿腦子都是上一個冬天的情況，我們最後扒樹皮架火煮著吃了兩天熬過去的，今年不知道能不能好過一些。”

“沒餓死就算好的了，知足吧伊達。”另一個獵手穆克羅說道，他的前一個附屬就是被餓死的。

莫魯斯知道要在這個冬天熬過去不容易，但是就這樣毫無準備地深入恩斯克叢林腹地，無疑是把自己的命綁在了運氣上，莫魯斯並不打算如此草率得連準備都沒做充分就進去。

“我們需要準備。”莫魯斯說道。

“只是三天的時間，不要那麽緊張，莫魯斯。”穆克羅笑道，他已經進入腹地兩回了，每一回都是滿載而歸，帶回的獵物是別的獵手的三四倍。

這一次提出結伴深入恩斯克腹地的人也是穆克羅，有了穆克羅的經歷和收獲在先，伊達和衛斯理幾乎沒怎麽想就動搖了，再被游說了幾句後便直接下定了決心，想跟著穆克羅一起，趁著寒冬還沒有真正降臨之前盡可能多地捕捉到獵物，為這個冬天儲存下更多的食物。

莫魯斯掃了眼伊達和衛斯理，“你們做了什麽準備？”

“穆克羅說，腹地深處淡水隨處可見，食物的話也可以現打現吃。”伊達撓著後腦勺說道，他打開附屬背著的包裹，“所以我們就帶了一些這段路需要的食物和水。”

“我也是，我還帶了點獸皮，防止天氣突然降溫。”衛斯理說道。

穆克羅看莫魯斯不是很滿意的樣子，說道，“放心吧莫魯斯，我去過那兒，兩次，平安回來了。那兒的地形我再熟悉不過了。”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下，強調道。

莫魯斯看了他一眼，“兩次？”他問道，聲音裏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讚佩，不過接下去的話卻讓穆克羅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我去過那裏七次，前三次是一模一樣的平原，就像你看到的，有湖泊有獸群，就像人間天堂，但是第四次，我深入恩斯克腹地，我走的是和往常一樣的路，在那棵歪脖子樹的左邊岔路進去，我想你也是吧？”

莫魯斯頓了頓，看到穆克羅微微點頭，嘴角牽起一個不明顯的嘲諷弧度，“那一次我看到的是地獄，幾乎是連成片的沼澤地，在那附近可以看到蠅蟲繞著半腐爛的獸骨亂飛，高掛在空中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炙烤這片大陸，高溫會讓你迅速脫水，而你在這片沼澤地裏幾乎找不到可以食用的淡水，水渾濁不堪，肉眼可見的線蟲擠作堆湧動。”

“那一次我空手回來的，後來的第五、第六次回探依舊是這樣的情形，仿佛最初的景象從來沒有存在過。直到第七次，我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如果還是那副地獄般的模樣，那我就再也不踏入這片地方。”莫魯斯停了下來，視線投向穆克羅三人，三個獵手沒有插話，幾乎連呼吸聲都放輕了，就等著莫魯斯接下去的話。

“第七次，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於前兩次的景象，就像恩斯克叢林的外圍，尋常安靜，我往深處走近，看到了一頭無比巨大的野獸，比高熊還要高壯，身上布滿了打鬥的痕跡，周圍那些必須要兩個成年獵手圍抱才能抱住的粗壯大樹被掃折了十幾根，但顯然它是敗者，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兒。”莫魯斯說道，“你能想象那樣的兩獸相爭的場面嗎？你覺得，在那樣的情況下，沒有任何準備的你們三個，能全身而退麽？”

被莫魯斯這麽一說，衛斯理、伊達、就連穆克羅臉上都出現了不敢置信的緊張神情，能把那些大樹波及到甚至攔腰折斷，這是什麽程度的打鬥？

而且進入腹地的位置會發生變化？這……怎麽可能發生？！

穆克羅很想質疑莫魯斯是不是走錯了岔路，但是在他內心深處，他其實很清楚，莫魯斯絕不可能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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