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陸慷又被男人強制性地在臉上抹了些顏料才被同意帶出去，陸慷摸摸臉上還未幹透的紅色顏料，心情很覆雜，他有點擔心萬一走出叢林後，那些現代人會不會把他當作土著對待？恩斯克叢林在毛子的國境內，他的俄語還沒達爾斯部落的語言說得好，到時候解釋不清就很尷尬了。

陸慷的舌頭總是硬邦邦的，俄語簡直是陸慷的死穴，當初一起加急訓練語言的時候，過去的隊友還開玩笑，說陸慷一定是個差勁的接吻對象。當然，這被從來沒試過接吻的陸慷義正言辭地懟回去了，並且信誓旦旦地告訴隊友，他開蘭博基尼賊溜。

莫魯斯跟在陸慷的身後，由陸慷領路走在前面。他沈默地觀察著這個被他一開始認為是小白臉的男人，他不得不略微推翻這個結論，至少男人的體力方面已經值得讓他正視起來。

他們走進這片叢林野區已經有半日的時間，達爾斯的尋常獵手在這個時候已經不得不需要尋找安全的休憩點來恢覆流失的體力和已經開始松散的註意力，但是他絲毫沒有看出陸慷有這方面的需要。

即使是莫魯斯也不得不承認，很少有人能夠在叢林這種惡劣環境裏維持長時間高度警覺的狀態，而陸慷卻似乎對此游刃有餘。

他看著陸慷緊繃的脊背曲線，斧頭執於胸前微微前傾的防衛姿勢，腳掌落地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這些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小動作都讓莫魯斯開始重新對陸慷有了一個全新的判斷。

陸慷避過獵手們放置在野區裏的陷阱，心裏微微有些打鼓。莫魯斯告訴他，他們已經走過了之前他發現陸慷的那塊地方，而陸慷按照已知的路線判斷好了方向，從那塊地方算起，兩個人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無論如何這時候都應該看到他自己做的標記了——為了以防萬一，陸慷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幾乎每隔一百米的距離就會做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來記錄路線，但是奇怪的是，在這片叢林裏，陸慷完全找不到自己所做的任何一個標記。

“快入夜了，我們必須找一個地方紮營。”莫魯斯停下腳步說道。

陸慷盡管心裏焦急，但是也明白晚上在叢林裏的危險，他點點頭表示明白。

莫魯斯顯然要比陸慷熟悉這片叢林，他帶著陸慷找到了附近一個適合過夜的地方，那是一處不大的山穴，深度大概只能容一個半的成年人窩躺下，裏面還放置了幹草，顯然是莫魯斯過去野外打獵常居的臨時地點。

陸慷想要在附近找找有沒有自己留下的標記，他說道，“我去找些幹柴。”

莫魯斯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他怎麽可能任由陸慷在叢林裏離開自己的視線？

陸慷知道莫魯斯是為了監視自己，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沒心情搭理對方。

如果他找不到自己留下的標記，那他只能認準大致的方向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這片叢林……盡管莫魯斯並沒有說，但是陸慷知道自己只有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後，如果他還不能證明給莫魯斯看叢林之外有另一番世界的話，那他只剩下死和成為莫魯斯的附屬這兩種可能。

陸慷煩躁地撓了撓頭發，莫魯斯從邊上遞給他一節竹管似的紫色植物，“喝點水。”

“……謝謝。”陸慷楞了楞，接過莫魯斯遞來的竹節，像竹類這種中空植物的節間基本都會儲藏水，只是這裏的植物大都長得與陸慷認知裏的植物不太一樣，所以陸慷一開始並沒有嘗試的打算。

叢林生存守則第一條：控制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在找什麽？”莫魯斯問道。他不是瞎子，不會看不出陸慷一直在找一樣東西，而找不到這讓陸慷開始變得煩躁起來。

“找記號，我進了叢林後都有在途經路線上做記號。”陸慷喝了口水說道，“這是甜的？”他有些驚訝，砸了咂嘴，還有點葡萄汁的味道。

“紫萄竹，你沒喝過？”莫魯斯挑了挑眉毛，他剛推翻了之前認為陸慷不適合野外生存的結論，現在卻又不得不再次疑惑起來——就算是不常出門打獵的婦人和孩子都認識紫萄竹，面前這個男人居然不知道？

“第一次見到。”陸慷坦白地說道，他幾乎把所有野外動植物的習性都背了下來，但是這植物就連百科全書裏都沒記載到。

陸慷決定把喝光水的紫萄竹竹節收好，回到文明世界後說不定就是一個重大發現了。

莫魯斯沒有說話，兩個人抱回足夠燃燒一整夜的幹柴後回到山穴，當然，陸慷還是沒找到他做的標記。

山穴裏的幹草被莫魯斯當作起火的引子，幹草堆放的時間有些久了，裏面躲藏著數量不少的蟲子，火一點起來，很快就蔓延開來，蟲屍點燃發出劈裏啪啦的小聲爆裂聲，順便傳出蛋白質燃燒起來的焦味，有種奇怪的香氣。

陸慷和莫魯斯分吃著之前腌制起來的花豹肉的肉幹，肉幹很硬，陸慷覺得特別適合給幼獸磨牙。

因為山穴特別淺，兩個成年男人並排睡的話，其中一個人幾乎半個身體都要落在外面，陸慷在莫魯斯的確認後摘了兩大片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寬大葉片，自告奮勇地要求睡在外側。

他怎麽能讓救命恩人睡在外頭！

莫魯斯勾勾嘴角，看起來很滿意陸慷的打算……然後他用力把陸慷擠進了山穴裏側。

保護回魂石是他的義務，他怎麽可能讓擁有回魂石的陸慷暴露在野外？

陸慷一臉懵地撞上了山穴的石壁上，腦門不用看都知道紅了一塊。

大兄弟，你的好意來勢太猛，求溫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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