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的拍攝地本就是一個很有年代感的學校，周圍的一些建築為了保護，也沒有拆除，還維持著上個世紀的樣子，就比如說殷學明找的這家鐵鍋燉，桌子就直接砌成了磚石的竈臺樣式，中間放著一口大鐵鍋。

雲若生來的時候，殷學明做主點的大鵝已經上菜了，大鐵鍋周圍還放著幾盤當地的特色菜，看起來分量都挺足。

在劇組的這幾個月，雲若生吃的都是劇組定的盒飯，有葷有素還有湯，難吃談不上，但要是說有多好吃，也不現實。

因此確切說來，這算是雲若生第一次來吃本地的特色菜。

殷學明那一桌女孩子多，在大廳本就很矚目，雲若生一進來，那些女孩子抑制不住地有些激動，雖然沒有尖叫引起慌亂，但這種種的跡象還是讓別人有些好奇。

雲若生知道應該沒人能認出自己，就很放心地取下帽子、圍巾和口罩，從滿大廳的煙火氣中穿梭，向殷學明那桌走去。

遠遠的，雲若生就發現殷學明那桌的女孩子們有些躁動，就揮揮手示意安靜。

女孩子們安安靜靜地做好，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雲若生。

“你們好。”雲若生點頭示意，坐在殷學明和生生向欣的中間。

於是殷學明便奇異地發現，剛才還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們瞬間啞火，只會拘謹地說：“哥哥好”，然後再無其他。

雲若生也是第一次請粉絲吃飯，不知道做什麽，看到旁邊計時的機器響起，就問殷學明：“好了嗎？”

殷學明也沒處理過這種情況，整個人都沒有了平時的話癆和從容，服務員來過以後，就招呼大家吃東西。

大家仍舊是拘謹，看著雲若生沒有動，殷學明也暗地裏用胳膊碰碰雲若生。

雲若生只好率先開動，夾了一筷子豆角，殷學明一眼就相中了鵝腿，正要放在自己碗裏，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對面幾個粉絲一直在盯著自己……夾著的鵝腿。

殷學明秒懂，轉了一個彎，把鵝腿放進雲若生的碗裏。

果然，那幾個粉絲不再盯著他，殷學明松了一口氣。

那幾個女孩子也開始吃東西，不過比較矜持，只

是吃些蔬菜。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僵硬，殷學明受不了，只能沒話找話：“生哥，你這部戲殺青之後有什麽安排嗎？”

殷學明這是為這些粉絲問的，總不能這些人大老遠跑過來就吃一頓飯吧。

也許是這裏的菜很好吃，也許是這間店的氛圍很好，進來之後的雲若生心情一直是放松的，聽到殷學明的話，心裏也瞬間明白是什麽意思，看到那些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粉絲，雲若生的眉眼間便流露出一絲笑意，在氤氳的熱氣中顯得十分溫柔：

“下部戲還沒定，有工作我就努力工作，沒工作的話我準備接著上演技課，提升一下自己。”

“提升好，生生，你現在才剛接觸演戲，一定要打好基礎。”

“就是，基礎最重要，轉型不容易，哥哥你一定要註意。”

“生哥，天氣冷，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多穿些衣服。”

……

幾個粉絲你一句我一句，雖然說得都是很平常的話，但在粉絲看來，這就是頂頂重要的事情了。

在粉絲讓雲若生多註意身體，好好演戲的時候，生生向欣像是有什麽話要說，但是最後也沒說出來。

如果說一開始的飯桌還有些沈悶的話，幾句話一說，熱氣一熏，大家話匣子就打開了。

可能是顧忌雲若生在，女孩子們依舊是規規矩矩的，但是卻能和雲若生聊天了，也沒有剛開始的拘謹。

要結賬的時候，女孩子們非說她們請，向來溫柔的雲若生難得的比較堅持：“好了，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你們跑這麽遠過來看我，我很開心也很感動，真的。”

對別的明星來說十分官方的話，在雲若生的嘴裏就顯得十分真誠。

因為他的眼睛裏滿是笑意和感激，在暖色燈光的照射下有著令人心動的光芒。

幾個粉絲被迷得暈暈乎乎的，雲若生順利結賬。

臨走之前，雲若生對幾位粉絲說：“你們如果不急的話可以等等嗎？”

粉絲連忙搖頭：“不著急。”

就算著急，機票改簽都可以。

雲若生對殷學明交代：“一會兒去我的房間拿些特產送給他們，把她們安全送到機場，回程的機票錢我來出。”

聽到有特產拿，粉絲們就很開心了。

不是因為有特產，而是因為這個特產是雲若生送的。

但是聽到雲若生要出機票錢，大家又不同意了。

幾個粉絲眼神示意生生向欣。

生生向欣只好向前和雲若生說明這次活動完全是自願的：“大家都是有經濟基礎的，生哥你就放心吧。”

“那也不行，承蒙你們喜歡，過來看我，我很開心，但要是因為我花錢，我心裏過意不去。”

生生向欣還想再說什麽，雲若生仍舊是堅持：“就這樣，為粉絲買單我樂意。”

聽到這句話，大家都笑起來，因為她們剛剛說了“為偶像買單我樂意”。

殷學明跟著雲若生回住處拿特產，幾個女孩子沈默半天，回想起剛才的相處，心裏小人在打滾。

突然有個女孩子豪氣沖天地站起來：“我也是花過哥哥錢的女人了哈哈哈哈哈……”

其她女孩子一想，好像沒什麽問題，然後就更激動了。

這一次的經歷，她們大概很長時間都忘不了了。

殷學明安全地把幾個女孩子送到機場，正想松口氣和雲若生發消息說自己完成任務了，就看見生生向欣轉頭向他走來。

“怎麽了？”

生生向欣糾結很久，才對殷學明說：“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不合適，但是你一定要幫我轉達。”

“那剛才吃飯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殷學明疑惑。

“你覺得生哥的經紀人怎麽樣？”生生向欣眼神裏有著殷學明看不懂的情緒。

殷學明也搞不懂為什麽突然問起經紀人了，雖然他看不慣於玖，但在外人眼中他們好歹是一家，在不明白對方意思的情況下，殷學明只能保守回答：“還行。”

生生向欣眼中的光暗淡了，他不確定眼前這個工作人員會不會把自己的話告訴雲若生，又或者這個人就是於玖的人。

剛才那麽好的機會，生生向欣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和雲若生提。

可是當時氣氛那麽好，雲若生笑得那麽開心，大家都很快樂，她不想打破那樣的氛圍。

到最後，生生向欣甚至在想不說算了。

像雲若生這麽好的人，要是知道身邊人是那副樣子，會難過的吧。

就這麽糾結著到了機場，如果不是粉絲無心中的一句“經紀人最好給力點，

幫我們哥哥努力拉資源”，生生向欣也不會下定決心。

“你讓生哥小心他經紀人。”生生向欣發現自己說出來之後，心裏好受多了，也不管殷學明什麽表情，一股腦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殷學明：

“我和經紀人聯系的時候，她讓我一切都要聽她指揮，做什麽活動，賣什麽周邊都要跟她說，這也就算了，她說後援會的支付寶賬號要用她提供的……”

“可是，這怎麽可能完全聽她的呢，哪家後援會不是為了正主願意和公司叫板，要是掌握在經紀人手裏，以後他們有什麽矛盾分歧，我手裏的後援會賬號完全就是擺設，還有財務，我願意定期公示清單，可要是用她提供的賬號，出了問題，算我的還是算她的。”

“不是我小氣，也不要怪我多心，實在是這個經紀人話裏話外根本就沒有想好好經營這個賬號的意思。”

殷學明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一直覺得雲若生對於玖的態度很模糊。

有時候很好，好到殷學明會覺得雲若生是真的把於玖當成了親人。

可有時候又很禮貌客氣，讓人覺得雲若生和於玖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也因為拿不準雲若生對於玖的態度到底是怎麽樣的，殷學明頂多只是和於玖鬥嘴，卻很少在雲若生面前說她的壞話。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我會告訴生哥的。”

生生向欣認真仔細地看著殷學明：“希望你說到做到。”也希望你不是於玖的人。

殷學明回去的時候，雲若生正在收拾東西。

“你回來的正好，我本來買了特產準備帶回去給你，沒想到現在都送出去了，你也過來了，不如你自己去看看有什麽想買的，我來買單，對了，還有於姐的一份。”

要是往常，殷學明早就開心地滿嘴跑火車了，現在他只想確定一件事：“生哥，你覺得於玖這個人怎麽樣？”

雲若生拿了洗漱包，去衛生間裝東西，聲音從衛生間傳出來，聽著有些失真：“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那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

“什麽意思？”

雲若生把洗漱包裝好，開始整理鋪在床上的衣服：“人本來就是很覆雜的，總是盯著一面

會有失偏頗，對你來說，她作為一個經紀人可能是失職的，可她作為瀚海的老總之一，她覺得自己是對的。”

說到這裏，雲若生臉上帶著笑意，但是眼神卻有一絲嘲弄，顯然並不覺得於玖是“對的”。

“在我沒有觸碰到她利益的時候，她不介意對我好點，可我要是傷害到她利益了……”

雲若生的話沒有說完，殷學明也能想象得出來於玖會怎麽做。

“那你為什麽……”殷學明想問雲若生既然知道於玖是這副德性，為什麽還對她那麽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她可以這麽對我，我卻不能這麽對她，我的本心不允許我這麽做，以後無論怎麽樣，反正我問心無愧。”

最後一個字的話音剛落，行李箱的拉鏈也拉好了，幹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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