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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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炎給他擦幹身體,換上幹燥的被褥,把他抱到床上,將人沈進自己懷裏,開啟綿綿的暖風吹幹濕發。

這麽折騰,霖渠也就睜開沈甸甸的眼皮眨了兩下,又繼續睡去。

蕭楚炎不知道他吃了幾顆藥,三五顆的話不得睡上個兩三天。

蕭楚炎放好吹風筒,把赤條條的人體塞進被子裏,沒取得本人同意不好細看,就只是面對面摟著,看著他的睡顏。

這張臉太英俊了,藍顏禍水,遭人惦記。蕭楚炎流著淚親吻,為這個英俊的好人受到的慘遇心痛到無法入眠。他拿出手機對照pdf版的《麻衣神相》給霖渠看相,確定他後面局勢大好,這才放下手機,交頸而臥,緩緩睡去。

夢中傳來期期艾艾的聲音:“我從來不知道**能把人弄成那樣……”

蕭楚炎無言凝視,看著塔倫無聊地折疊桌上的紙巾。

“那天早上醒來發現霖渠眼睛是睜著的,嚇一跳。他還主動笑著打招呼……”

“他喉損傷話都說不出來,但是他笑著跟我打招呼,很高興我來看他……我在醫院陪他,他問我你都不回家嗎……”

手掌下是冷硬的陶瓷洗漱盆,緊攥到指甲發痛,上方的水龍頭開著,堅硬的金屬磕痛他後腦的皮膚。

他感覺自己被一團火摁住了後頸。

嘩嘩的水聲貼著他的皮膚,伴隨著窒息感將他包圍。

“放開……”

“咕嚕嚕……”

他掙紮起身,被更用力地壓下去,一口一口,水灌進胃裏,他聽到世界之外傳來的聲音。

“拿手銬來——”

“霖渠——”

霖渠沒有睡上個兩三天,當簫楚炎醒來,他已經睜開了眼。他們保持著簫楚炎入睡前的姿勢,有一些不同,比如簫楚炎的胳膊腿纏在霖渠身上,頭則埋在霖渠胸前,睡得呼嚕響,這讓他懷疑霖渠就是被他吵醒的。

簫楚炎擡起頭,放開環繞的人,扭動著伸懶腰,打著哈欠跟霖渠打招呼,順便讓智能管家把窗簾拉開。

不知現在幾點,外面陽光大盛,擺脫束縛的霖渠坐起來,被子隨著他的動作掀開,未著寸縷的,簫楚炎感到有點冷,卻顧不得。身前的人背影緊緊固著他的視線,寬肩窄腰,在無遮攔,怎能不惹人覬覦。

順著筆直的脊柱往下,是右邊腰窩一個黑色紋身,上面浮著交叉的凸起虬紮的肉條。

老手段了,用燒紅的烙鐵燙紋身,美名其曰破壞,這不字跡,還是清晰可見。

“Foever。”簫楚炎念出來,霖渠回頭看他,很平靜,沒有緊張也沒有恐懼,好像就是在等他看清楚。他說:“我可以摸一摸嗎?”

霖渠點頭。

“用什麽燙的?”

“不記得了,鐵絲……”

“……”

簫楚炎收回手,怪可憐的。

霖渠挪動膝蓋跪起身來往前爬,下床站到地面,站在充滿細小浮游纖維的陽光下。簫楚炎直勾勾盯住他,這樣的霖渠似乎已經拋卻了羞恥心。他本來就沒什麽羞恥心,身材那麽好,最喜歡脫衣服了,有的只是不能外洩的秘密。

霖渠轉過身來,右邊腹股溝處也有一個紋身,如果簫楚炎沒判斷錯的話,位置正好和後腰的相對。

除此之外,左右胯骨各一個煙疤,剛才屁/股上也有。

兩人對視,簫楚炎問:“那個紋身是什麽?”

霖渠回答:“哥特體的X。”

X……

蕭楚炎想,這個字母只能是張軒逸的“軒”,很合理。他問:“張軒逸Foever?”

霖渠沒說話,望著窗外又看向他,表情有點可憐,蕭楚炎說:“那現在X代表簫也沒關系,簫楚炎Foever?”

霖渠點點頭,陽光下的眼瞳蘊著一層濕潤,他張開手臂慢慢轉了一圈,問蕭楚炎:“你喜歡嗎?”

“很喜歡。”

“這跟你想的一樣嗎?”

“很不一樣……”簫楚炎抓著被子起身上前,把被子裹到霖渠身上抱住他,又伸手拉上窗簾。他貼著霖渠的臉頰小聲說,“但我愛你,你真好看。”

塔倫再次抽紙巾搓鼻涕,回憶刺痛著她,她啜泣起來,仰起頭睜大眼睛擦淚,不讓淚水暈開眼妝。

“他把胃餓壞了,問題很多,才一個星期他就壞掉了……明明以前身體特別好。我帶他回家,是他和張軒逸同居的房子,他有個屁家,那就是他的家。我們在門口站了十分鐘,他說房子賣了吧,他沒錢。他沒錢我也沒錢,就換了個便宜的小區租房住,就是天和景苑。

事情處理的很快,買房租房流程只用了3天。搬到新家後,他突然就變了個人,變得特別敏感,持續的過度警覺,生活中很多事物都會觸發那段記憶,就像重新經歷一次一樣,所以他很驚恐,噩夢不斷,害怕睡眠……那種狀態下他一心求死,我只能寸步不離守著他不敢離開。

霖渠瘋了,我覺得我也瘋了……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讓他活著,我把心理醫生請到家裏,醫生讓他填表,給他開藥,很多很多藥,吃進肚子裏飯都吃不下。他吃了藥似乎是好一點了,但我看著真的受不了,那些藥物的作用副作用五花八門,他每天都要忍受嘔吐乏力,食欲不振,身體震顫,頭暈惡心,藥物都經由肝臟代謝還傷胃,吃壞了怎麽辦,他本來就夠差了。

日子太難過了,我知道國外的心理咨詢行業發達,想帶他到國外去,但是他不願意,做心理幹預也不配合,他就縮在房子裏,把自己越關越窄,很快連房間門都不願意出。”

塔倫似乎哭完了,帶著一種麻木的冷靜說:“我把家裏所有危險器具都鎖起來,拆了他的房門,24小時守著他,他會因此而恨我。他求我,他說他受不了了,撐不下去了,他求我讓他結束。

我怎麽能呢?為這個,他也恨我。他用那種仇恨的眼神看著我,說我故意折磨他,他妄想我無時無刻不看著他是因為我看他痛苦很開心。但是我天天在哭,他只能看見我的拒絕,看不見我哭。

每次發作之後他變得特別脆弱,這時候又很需要我,我得一直抱著他安慰他,他會因為之前的不理智的行為和話語對我道歉,但睡一覺起來他又變成那樣。我一度以為這樣的日子沒有盡頭,好像陷在泥沼裏掙紮,死活起不來。

我恨張軒逸,但我沒辦法,感覺我快被霖渠逼瘋了,只能去找他,我想他如果能幫幫霖渠,我就原諒他了,甚至會感激涕零。但他沒有。

大概半年後他重新回到公眾視線,我去先鋒門口蹲點,看見他帶著一群人匆匆而過,完全不理會我。我當時甚至想弄死他。我想他一定知道霖渠遭遇了什麽,網上的視頻就是他撤掉的,那些言論就是他封鎖的。他知道,但是他見死不救,現在居然還敢出現在。說真的,如果不是現在我有這樣的名聲和地位,我一定找人弄死他。

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周麗璇來了。她日理萬機,不知道從哪得到消息,突然空降到我面前。我買著菜,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說她是周麗璇,在超市對面的車裏等我,要約我喝一杯,我出去,她降下車窗,還真是,跟特務一樣。

她一開始說起霖渠的時候還帶著輕蔑和不屑,以為霖渠亂搞。我就一五一十都告訴她了,說得她臉色鐵青,流了幾滴淚。我以為她得做點什麽,你知道的,正常的為人父母該做的吧……結果她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讓我轉交給霖渠。

就沒什麽可說的,不過還是要謝謝她,請來了讓霖渠願意交流的咨詢師。我拿著那筆錢買下天和景苑的房子改造成工作室,還購入了很多樂器讓霖渠玩著。音樂和心理治療,我也不知道哪個起作用了,總之周麗璇算是間接的救了霖渠。

只不過霖渠徹底變了,他不出門,更不願意見外人,無比厭惡肢體接觸,尤其是男性。他話不說,人又陰郁,脾氣還差。我和他在一起,覺得他就是一個沈重的負擔,卻是一個絕對不能拋棄的負擔。吳青說我就像一個母親帶著自己的小孩,他說得完全正確。

我又累又無望,但是霖渠在緩慢地變好。他做出了了不起的音樂,話變多了,願意下樓走走了,開始重新健身了,吃得也更多了。我感到欣慰,他漸漸好起來,與我而言就像把一個小孩漸漸養大,產生的成就感和滿足感牢牢地支撐著我,霖渠把我的日子填滿了。

霖渠還站在床尾,裹著被子,這下赤條條的變成簫楚炎了,他在房間裏很不害臊地走來走去,終於打算給自己穿上內褲,他還解釋:“我沒別的意思,昨天把你從浴缸裏撈出來衣服全部濕光了。”

霖渠用一種很單純的目光看著他,看得蕭楚炎羞恥起來,他問霖渠:“餓了嗎?我去買點菜。”

“你要出去?”

“是呀。”蕭楚炎找出T恤和長褲。

“不行,你別走。”

“你這幾天都吃什麽?”簫楚炎給自己套上褲子,把一套衣服扔給霖渠,霖渠沒接,就這麽掉在地上。

“外賣,和你在冰箱裏留的那些。”霖渠說。他裹著被子弓著背,跟個老頭一樣杵在原地,一副行動不便的樣子。

蕭楚炎穿上上衣:“你天天吃外賣是不是,你都長痘痘了,那些東西不幹凈。我去超市看看,你換衣服啊。”

“我……”

“要我出去是嗎?那我轉過去不看。”簫楚炎轉過去。

“不是,你別走。”

簫楚炎雙手蒙著眼說:“我不走,我要去超市買菜。”

“別去超市。”

“哦,那去樓下看看。”

蕭楚炎往一樓走,霖渠穿上衣服緊跟著他,好像怕他會跑。簫楚炎打開冰箱一看,裏面還有一盒紅燒豬蹄。這玩意兒都凍多久了,除此都是速凍食品。

“連牛奶都沒有,你確定這樣可以?”

霖渠站在他身後:“我不需要牛奶。”

蕭楚炎拿了豬蹄轉身,英俊的臉龐近在咫尺,他微微後仰:“我吃豬蹄,你喝粥?”

霖渠剛進入一個新的階段,應該算新的階段,蕭楚炎很照顧他的感受,就像維護一顆經歷過狂風驟雨的植物。

他陪著霖渠在家裏耗了三天沒有出門,吃吃喝喝看電影聽音樂,一起運動,把家裏的食物消耗地一點兒不剩。如果還能啪啪啪的話活脫脫就是天倫之樂,否則總覺得差點什麽。

早上,經過一番酣暢淋漓的運動,兩人在家光著膀子果奔了一會兒,追逐打鬧跑到樓上,霖渠跑在前面,沖進房間關上門,蕭楚炎打開門時被飛來的球褲兜頭罩住,霖渠光著屁股跑進衛生間把門一鎖。

蕭楚炎滿頭大汗,扒下腦袋上沾滿汗水的籃球褲,嫌棄地皺鼻子。雖然是愛慕的對象,但也沒到這種程度,這玩意套在頭上還是怪惡心的。這麽想著他低頭聞了聞。

作為一個25歲的超級處男,自己的生理需求不可忽視,關於此事總要提上議程。

簫楚炎手裏捧著霖渠的短褲坐在地上,打算從一個非常溫和的角度切入,保證聽不出欲求意味。

等到霖渠出來,他笑著問:“塔倫說你主要去找心裏咨詢,想要跟我親密什麽的,效果怎麽樣?”

霖渠光著上身,穿著寬松的米色棉質長褲,嘴裏叼著皮筋,正把自己還在滴水的長發往上捋起。

蕭楚炎仰頭看著他,完全挪不開眼。

褲帶沒系都掉到胯骨下,兩個煙疤一覽無遺,前後的紋身也露出半拉,腹肌很漂亮,人魚線也很漂亮,霖渠越來越暴露了。他拿下牙齒間的皮筋說:“我最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心理咨詢,他們有一套術語,什麽越是回避越是強化認同和不安,越是去挑戰自己的逃避行為,越是能減弱病癥,都是狗屁,你是沒體驗過……”

蕭楚炎讚同地點頭,他是沒體驗過,不過在家的那幾天他除了重新整頓自己的情緒,也有去了解霖渠的毛病。

塔倫說的那些癥狀都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英文縮寫為ptsd。對於ptsd的治療,現下最有效的三種核心方法,暴露療法,眼動脫敏,和認知行為療法,無不是要讓來訪者面對所要逃避的。

換言之,暴力體驗讓霖渠把性/愛視做恐怖的事情,所以產生逃避,如果他能直面**,重新體會到其實並沒有這麽可怕,就消除了原先的負面的認知。

所以越是逃避越是強化,挑戰才能減弱病癥,沒有問題。霖渠就是因為踏出了天和景苑的房門,才越來越好。

霖渠紮好頭發打開衣櫃找衣服穿,相當不愉快地說:“咨詢師說emdr很安全很溫和,效果很好,她讓我目光跟著她的手指移動,然後就開始問我那些問題,我就重新回到那個場景當中,強度非常高,我感覺我都要死了,反正那一次之後我再也不做了。”

哦……所以才在天和景苑一待就是五六年。

霖渠套上寬大的T恤走出來,蕭楚炎遺憾地發出一聲’嘖‘,沒啥可看了。霖渠面對他敲敲自己的頭,好像又痛苦起來,說:“根本沒有真正好的方法,我現在已經挺好了。”

哦,你覺得挺好,你周圍的人可不覺得,我小弟弟都快爆炸了。

心裏這樣想,蕭楚炎還是做出安慰的舉動去擁抱他,霖渠也環住他的背舒適地靠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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