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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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倫一聲驚叫,霖渠從後視鏡看到,懊惱地錘了一下方向盤。張軒逸挾持著甲午說:“靠邊停車,你們兩個先下去,我會放了他。”

汽車在公路邊停下了,旁邊就是霖渠說的茂密樹林。高速路上本就人煙稀少,車輛也少有停靠,如果有人橫死在裏面,怕是爛成骨頭都發現不了。

塔倫手裏本就拿著小刀,霖渠這時也伸手暗暗打開汽車中控臺的儲物盒,裏面放著一把瑞士軍刀,不過他這一舉動很快被張軒逸識破,張軒逸厲聲道:“把武器都放下,你也是,否則我開槍了!”

霖渠緊緊盯著後視鏡,張軒逸持槍的手血流不止,正在顫抖,他很懷疑他能否扣下扳機。

監視器裏的,霖渠的下眼瞼還上了黑色的陰影,原本是要讓他看起來憔悴糜爛的,但蕭楚炎盯著那雙眼,都快硬了。而且他發現自己誤會了,霖渠哪怕做花瓶,認真起來演技也比他好得多,他真的是團隊的bug。

兩個綁匪放下刀具下車,張軒逸的視線跟著他們,他吼:“走遠點,進樹林去,一直到我看不見你們我就放了他!”

風馳電掣間甲午的手肘擊上張軒逸顴骨,猛地抓住他持槍的手:“就是個殘廢,怕他幹嘛,回來捅死他!”

說時遲那時快,霖渠飛也似的撲進車裏,拿起座位上的匕首。

兩聲槍響,霖渠驚愕擡頭,張軒逸開槍了,用他的殘手扣住扳機,搶筒抵著甲午的腹部,在他擡頭的檔口,又在心臟補了一槍。

塔倫大聲尖叫,看不清形勢,霖渠趴在座位上面容怔然,嘴唇顫抖。

甲午一直說要殺了他,但吵了幾個小時都沒下去手,這不僅是因為塔倫的阻撓。他們都是普通的工人,本分孱弱,遭遇不公也只能咬牙忍了,上一代更是跟水牛犁地一樣在崗位上忍了一輩子。

殺人,對他們來說太沈重。

霖渠怎麽都沒想到,張軒逸能這麽快就開槍,還能鎮定地換手補上一槍。為什麽拿了槍不放開他逃跑,為什麽殺人。

又是兩聲槍響,喚回霖渠的神智,前座椅背已經皮開肉綻,冒出硝煙,他趕快俯低身體,起身摔上車門幾個翻滾來到車頭躲避,他沖塔倫招手:“快點過來!”

張軒逸扔開屍體下車,凜淩厲的眼神和滿身的血看起來宛若修羅。塔倫在十米開外,見他身後車裏跟個破麻袋一樣軟倒摔下座位的甲午,一下子軟了腿,淚流滿面地跌撞上前,手裏刀尖在陽光下閃光。

張軒逸顫抖的手對她舉起,霖渠大吼一聲從旁竄出把他撲到在地,槍從手中跌落飛出,兩人抱成一團撕扯扭打。

“ho no~”蕭楚炎在張袁毅身後小聲叫喚,他想演這個。

霖渠壓在張軒逸後方,手臂勒在他脖子上,膝蓋該跪在他的傷手上,張軒逸反手扯住他頭發,兩人陷入膠著。

塔倫跟只無頭蒼蠅似的在原地哆嗦,霖渠大吼:“開槍打他!”

她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搶,冷硬的金屬捧在手裏讓她抖得更厲害了,她又爬進車裏抱出甲午還溫熱的屍體,到處摩摸索,當發現人真的死了的時候,仰頭大哭起來。

霖渠懊惱,張軒逸幹笑兩聲,頭往後撞,霖渠大叫著仰面摔倒,塔倫嚇壞了,淚眼朦朧舉槍對著撲上來的男人,被他一拳砸倒在地。

霖渠嘶吼這爬起身——“別殺她!”

張軒逸抓走塔倫手裏的搶,對著她額頭,讓她走得痛快。

啊,反轉了,好人變壞人壞人變好人,他都跟張軒逸共情了,這也太浪費觀眾感情。蕭楚炎死魚眼。

霖渠跪在地上“嗬嗬”地喘氣,眼中萬念俱灰,淚流出來,張軒逸緩緩轉身,對他舉起槍。

一,二,三,放空彈,一共就四個子彈。

霖渠被那聲音驚醒,驟然怒起,變成一只噴火的獅子朝張軒逸撲過去。兩人赤手空拳,又是一番扭打。

直到張軒逸把霖渠壓在引擎蓋上。

蕭楚炎:“……”

張軒逸抓著霖渠的頭發狠狠往下砸,下身嵌進他打開的兩腿中間,一腿曲起,膝蓋還頂在霖渠襠部。

蕭楚炎:“……”

霖渠捏住張軒逸畫了特效妝的傷手用力,張軒逸痛苦地大吼,抓著他的背心往下扯,露出健碩的胸肌,中間一條漂亮的溝壑,他媽的奶/頭都露出來了。

蕭楚炎:“……”

張軒逸看著霖渠因為用力而深陷的鎖骨,左邊,陷落下去,像一張緊繃的扇面,上面兩個崎嶇的小圓。是煙頭燙的嗎,他楞神,節奏和情緒中斷,張袁毅喊:“卡!怎麽了?”

張軒逸壓著霖渠沒動,塔倫沖上來推開他,把霖渠扶起來,惱火地大叫:“還怎麽了?這情節就離譜,還嫌網上抄cp的不夠熱鬧是嗎!”

這情節其實不離譜,多諷刺多合理啊……塔倫挽著霖渠走過來,蕭楚炎伸出手,抓著他背心領口往下,三人一同低頭。

塔倫看完一巴掌甩開他的手:“變態是嗎!”

蕭楚炎點頭,是啊,讓我做個變態吧,我要舔。

張袁毅讓大夥休息了會兒,他把霖渠和張軒逸叫到一起給他們講戲,蕭楚炎跟在他們旁邊,一邊聽張袁毅講話一邊點頭,深棕色的大眼睛盯著張袁毅的臉,看起來格外專註。

張袁毅講完笑著拍了拍他的頭,張軒逸和藹可親地對他說:“你好會賣萌啊。”

蕭楚炎被天王誇獎了,謙虛地撓頭:“啊,是嗎?我沒幹嘛啊呵呵呵。”

塔輪和芊芊在後面吃冰棍,她翻白眼,張軒逸無疑就是個綠茶心機婊,她用力地鄙視張軒逸,感嘆這個弟弟真是個蠢貨,被人翹著墻角還在那邊傻樂,連別人的諷刺都聽不出來。

張袁毅講完戲還要他們走戲,具體就是教張軒逸怎麽壓霖渠他就不能反抗,扯衣服的時候不應該往下扯,要往上用衣服去勒霖渠脖子。

這部分蕭楚炎聽得更專心了,張袁毅說:”看著啊。”

他伸手演示,抓著霖渠已經松垮的背心肩帶網上一提,變形的布料勒在霖渠下顎。

霖渠乖乖站著仰高頭,一點兒不反抗。

這回不光奶/頭露出來,腹肌也露光了。

看著霖渠在張袁毅和張軒逸手底下乖巧聽話,任人擺布,蕭楚炎心裏多少有點不痛快。不過張袁毅真是太了解觀眾的需求,塔輪之前比基尼都穿過了,脫個上衣算什麽,大家最想看的明明是霖渠。

只有霖渠裹得嚴實,這種每天最高溫度三十七八度的天,還長褲T恤鞋襪齊全,他跟張軒逸都背心大褲衩了。

蕭楚炎盯著霖渠看,雖然不如以前強壯,但脂肪含量更少,肌肉輪廓清晰對稱,爆滿又均勻地覆蓋在骨骼上。這身材真是漂亮地不得了,現場真人比他夢裏還好看。

蕭楚炎吞口水,拉了拉褲子,欲望沖上來,很想把霖渠拐上床,感覺會爽翻天。

正意淫著,他後知後覺察覺到異樣,轉頭一看,周圍12臺攝影機對著他們。明明是休息時間,照理這邊三臺就夠了。現在都過來圍著霖渠拍,攝像組要不要這麽猥瑣。

張袁毅放開手問張軒逸:“可以嗎,要不你們試一遍。”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蕭楚炎快步走上前摟住霖渠把他身體遮起來,“張導,這樣不行的,你讓他們都散開。”

不用張袁毅說攝像們都自覺退散了,張袁毅呵呵笑:”不用擔心,不會播出去的。霖渠就應該把衣服脫了演,整天遮遮掩掩浪費。”

蕭楚炎無比讚同,身體卻把霖渠擋的嚴實。

張袁毅拍手:“時間差不多了,大家收工吧,早點回家吃飯!”

蕭楚炎掏出手機看時間,16點26分,剩下就沒幾個鏡頭了,還要放到明天拍,他都服了。

這些天日子太舒服,真是時間多得沒處用,天天在這拖工期。早上8點半開工,下午四點半不到就收工,一天八個鐘頭,多一分鐘都不幹。

他牽著霖渠往外走,他們在林子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拍,林子外面是村莊。大巴、道具卡車開不進來,得自己走出去。

霖渠好一會兒沒說話了,蕭楚炎走幾步就轉頭看看他,把手上的外套披到他肩上:“熱嗎?你背心都松了……”

霖渠垂眼看著地面,表情深沈又迷離,感覺像在回味,或者感受什麽,間歇會蹙起眉頭。

蕭楚炎不滿地看著他,本來自己男朋友被人壓就很不舒服了,男朋友被人壓完還這麽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看得他頭頂都要長檸檬草。

不過那下顎線很驚人,他左手伸過去端住了,霖渠擡眼。

“終於回神了是嗎。還以為你是1,結果這麽喜歡被人壓在底下,那你說唄,我肯定滿足你啊。”蕭楚炎酸溜溜。

霖渠回頭往後看了看,沒有人跟著,他甩開蕭楚炎,那表情比蕭楚炎還不高興,丟下他獨自大步向前。

暴風雨襲來,它是那麽的突如其來,事先沒有任何播報通知,也沒有任何預兆,明明天氣預報顯示這一周都是大晴天。

才下午下點半,明亮的晴空倏然黑沈,宛如時間加速來到了夜晚。緊接著就大風起,雨點落。

劇組還在收拾東西,有人撐出大傘,遮住一人多高的升降車、裝載車和燈架車,把這三個帶輪子的家夥都推到一起,然後一張大的塑料布掀開罩上。

很快它們頭頂架起了沈重的遮陽棚,其他人加快速度收拾器材,尤其是鏡頭、機身、燈具這些,竭盡所能用人肉之軀保護起來,抱到棚子裏放在車的架子上,趕緊擦幹用盒子裝好。

大雨傾盆,電閃雷鳴,估計才兩分鐘,原本曬得皸裂的土地已經泥濘,現場每一個人都渾身濕透。張軒逸抱著一捆軌道沖進來,工作人員看到他連忙說:“張老師,你不用搬,快回車上去吧!”

接著沖過來的是張導,他懷裏抱著裹著塑料布的監視器和筆記本,大喊:“動作快點都別發楞,那邊的軌道架子全部收起來!幹凈的塑料布沒了嗎!”

霖渠和蕭楚炎從遠處跑回來,這雨勢比當年他們和解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張袁毅看著他們大喊:“傻呀回來幹嘛!”

“誒呀……”蕭楚炎快跑到了,拖鞋又滑掉一只,霖渠去給他撿過來,蕭楚炎趿上拖鞋喊:“雨太大了想來棚裏避一避,幫你們一起搬吧!”

蕭楚炎和霖渠又沖進雨裏幫忙搬東西,張袁毅在棚裏大喊:“天氣預報,這是什麽情況,雷陣雨嗎,是不是過幾分鐘就停了?”

有人手指動了好幾下才滑開濕漉漉的屏幕,驚慌地看著短信叫嚷:“不好,臺風桂山緊急登陸,會從海南經過!快跑!”

“胡扯!不是下個星期從廣東那邊去嗎!”

“但是已經到了啊張導!它來了!”

“該死!”張袁毅跑進雨裏大喊,“快點去個人把那邊保姆車開過來,蕭蕭!那些電纜不要了,蝴蝶布反光板和夾層板都不要了,過來幫忙把重要的設備搬上車!”

霖渠一個人扛著將近20公斤連接著小搖臂的三腳架路過張袁毅面前,張袁毅看到他隆起的肩頭和大臂,喊道:“小心點別碰壞!”

他又看向前方,白白嫩嫩的蕭楚炎垂著手抱著一個個頭很大的錄音機跑過來,張袁毅連忙過去幫他擡起一半:“蕭蕭這個沒關系,卡片拿出來就行,當心滑,給我慢點慢點……”

貴重的東西差不多都在這兒了,雨勢愈發湍急,巨風將冰雹一樣的雨點吹得完全橫臥,打在人身上,塑料上,都啪啪作響。空中,柔光紙被風撕碎,吹地滿天亂飛。

張袁毅掀起濕透的衣服抹臉,舉起手,指揮著保姆車:“往裏點,往裏,再靠近器材車。”

保姆車頂部和邊沿都擦著遮陽棚的金屬支架,發出刺耳的“吱嘎”聲,這聲響瞬間就被窮兇極惡的雨勢吞沒。

保姆車雙開的後門裂開一條縫,大家互相配合,輪流著默契地把器材設備往縫隙裏送,動作很快。搬完後有人喊:“塞滿了,前座還能擠個人,誰坐?”

“不坐了,前座也滿上,然後趕緊走,大家有難同當,忍一忍出去做大巴!”張袁毅一把關上車門,保姆車緩緩從遮陽棚裏退出。

張軒逸的聽力異常靈敏,這也是他音樂天賦爆滿的因素之一。

又一陣被雨聲淹沒的“吱嘎”聲,讓他耳朵微動,側眼,看到旁邊被車身推得嚴重歪斜的金屬腿,遂又擡頭,遮陽棚頂上的無紡布已經崩裂,一根鋼管的末端從另一根鋼管的榫眼裏脫出,被大風刮得用力搖晃起來。

他又扭頭看向身後,在所有濕透的臉孔的最後面,是霖渠凍得發白的臉,烏黑的眉眼濕淋淋就更黑,一但出現在視網膜中,他就牢牢鎖定,輕易不挪開。

電光石火間,四目交接,周圍嘈雜的聲音都被吸走,張軒逸心臟狂跳,仿佛回到情竇初開的校園時期。那年他們和對面的兆大聯校匯演,他站在舞臺中間捧著提琴,臺下成千上百人,但他一眼就看到霖渠,兩人在震天作響的音樂聲中四目相對。

又如同每一次結合時水深火熱的愛欲對視,他們用眼神牢牢抓住彼此,那強烈的既視感讓他心臟顫栗。

怎麽會把他弄丟了……

四散的逃生口都被擋著,霖渠處在最危險的中心位置。

張軒逸甩開手臂邁開腿沖向後方。

“霖渠——!”

“跑!”

一聲吼叫,鋼鐵的脆響,什麽東西崩斷的聲音,人群驚恐地四散奔逃,張軒逸逆流而上,毫不猶豫沖向正在倒塌的遮陽棚的中心位置。

都來不及反應,蕭楚炎已經被人抓著跌出棚子,身後是重物轟然倒地的隆隆聲,他意識到什麽,驚恐地回過頭,看到四散的鋼架,已經壓垮了他們的道具運輸車。

蕭楚炎重重地喘息,全身力氣瞬間抽幹,他就此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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