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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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專影片的拍攝其實很趕,因為時間有限,為了避免技術和能力問題影響到拍攝進度,監制找的都是最專業的團隊。

也因為時間有限,所以王準先能抽出時間繼續跟萬物合作。

《全欲望》影片從part1的真人定格到木偶動畫,到二維和三維,最後過度到真人演出,可以說把形、式做到了極致,可惜觀眾完全不買賬,噴子罵的把霖渠都嚇壞了。

這次《我們不堪忍受的夏天》蕭楚炎作為劇作主創,完全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就是一首歌一個故事,或者兩首歌分別作為故事的上下篇,全部真人出演。

而且由於他腦子裏貨不多,時間又緊張,整張專輯只有六首歌參與影片拍攝。

現在,由蕭楚炎主演的《鉆石》和《我知道》兩首歌的影片正在拍攝中,他的角色名叫刑蔔。

《鉆石》一言以蔽就是,男主刑蔔在女主佘雲死後,患上了精神分裂,最後自殺了的故事。

佘雲在咖啡館喝下午茶,陽光透過咖啡館的玻璃輕撫著她潔凈美好的側臉。有服務員拿著本子找佘雲簽名,她微笑著接過。

佘雲喝完咖啡離開,門口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鏡頭一路跟著她,掃到街對面靠墻站著的男人。

蕭楚炎扮演的刑蔔穿著棕色夾克和黑色運動褲,帶著個瓜皮帽。他的視線追隨著佘雲,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

佘雲走在路上疑慮地回頭,他立馬躲到旁邊的便利店裏。

刑蔔回到自己雜亂陰沈的公寓,打開燈,灰塵在光線中起舞。

他走到陽臺,這裏窗簾緊閉,他拿起桌上的長筒望遠鏡,撩開窗簾一角伸出去。

對面是摩天大樓,大樓的巨大電子屏上是佘雲的廣告,他的正對面就是佘雲居住高級公寓。

佘雲回到家,赤著腳走進客廳,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而後脫下襯衣,穿著文胸走進廁所,又走出來。她在客廳轉了一圈,皺著眉望向窗口,大步上前拉上窗簾。

第二天一早,佘雲出門,刑蔔從樓上下來,兩人打了個照面,刑蔔路過她走下樓,佘雲照常站在電梯門前等待。

“卡!”

場記打手板,王準先喊:“蕭蕭回來,這條不行,過來我給你講戲!”

蕭楚炎從樓梯走上來,對王準先和郭子梵表示歉意:“對不起王導,前輩,我再醞釀一下。”

郭子梵正在王準先身邊看監視器,她笑著搖手,俏皮地說:“蕭蕭加油,我等你。”

郭子梵童星出道,從影十幾年來提名獲獎無數,也是國內的一線大牌了。

她的長相不是精致掛,但很幹凈,比較鄰家,性格也很親和。而且她演戲不太在意片酬,只看劇本和導演,這不王準先一遞出劇本,就把人挖過來了。錢都沒要,算友情出演。

王準先把蕭楚炎叫到樓上的休息區給他講戲:“你這個角色消沈陰郁,可以面無表情,但面對佘雲的時候要狂熱起來……不對,不要表情狂熱,要眼神。”

“來,我們時間很趕,不要再看劇本了!”

王準先一巴掌奪走蕭楚炎手裏薄薄的紙張,繼續和藹地說:“記住鏡頭走位就行,臺詞沒幾個字,現在最重要的是進入狀態。”

蕭楚炎很頹喪,捂著臉:“王導,我不會演戲,面無表情眼神狂熱,我真的不行……”

王準先拍他,嚴厲地說:“不要撒嬌,都到這份上了由不得你不行。”

王準先又問:“談過戀愛嗎,受過情傷嗎?”

蕭楚炎搖頭,又點頭。

王準先說:“受傷的時候恨嗎,怨嗎?回憶一下,我希望你對佘雲是又恨又怨,你恨自己懦弱,不敢接近她,也恨她光鮮亮麗,高不可攀。暗戀有過嗎?”

蕭楚炎點點頭,他有點明白了,王準先繼續說:“你一無所有,生活壓抑暗淡,只能看著她,幻想著得到她的喜悅,才能聊以慰藉。”

“你現在就是刑蔔,記住這一點,一會去刑蔔房裏呆著,體會他的生活狀態,感受他的感情和情緒,我先去拍你郭姐的戲份,還有晚上別睡了,太精神了狀態不對,走了。”

王準先拍拍蕭楚炎胳膊走開了,蕭楚炎郁悶地看著地板,在那來回踱步。轉了快三十圈,他放慢腳步,背漸漸塌下去,變成一個畏縮的黑影。

蕭楚炎眼裏毫無光彩,帶著無望的黑,他縮著肩膀下樓,無聲無息來到霖渠身邊:“你過來一下。”

霖渠就在拍攝現場,王準先從場地到選角、服化道、攝影布光、都會詢問霖渠的意見,就是他讓蕭楚炎飾演刑蔔。

霖渠跟著蕭楚炎上樓,兩人在刑蔔的房間外面站定。

那裏的樓道燈壞了,光線昏暗,蕭楚炎站在暗處,霖渠站在窗前,天光照耀他半身,明暗在他的臉上界限分明。

蕭楚炎看著他,冷靜機械地說:“霖渠,我喜歡你。”

霖渠沒有反應,蕭楚炎朝他靠近,由暗處入亮,露出灰暗的眼。

一方向前,一方後退,兩人進入昏暗的墻角。直到距離不足五公分,蕭楚炎挑起眉,視線越過霖渠挺直的鼻梁,盯著他豐潤的嘴唇。

距離過近,霖渠背靠墻壁,已退無可退,他微微擡頭,避開蕭楚炎湊近的嘴唇。

蕭楚炎鼻息噴在他下巴上,說:“你怎麽不罵我,你叫我滾嘍。”

霖渠:“……”

霖渠突然爆發,用力推開他,面容扭曲地沖他咆哮:“滾!你太讓我惡心了,明天就解散,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蕭楚炎兩眼一眨不眨,被他嚇得發楞。霖渠手插兜重新靠回墻上:“行了沒,我要走了。”

“啊……呵呵。”

蕭楚炎笑了幾聲,逐漸放松下來,他靠到霖渠身邊說:“你好厲害,嚇死我了……但我根本不會演戲,耽誤時間。”

霖渠:“不會嗎?假裝高興難過會不會,做個不開心的表情我看看。”

蕭楚炎(?_?):“這樣?”

霖渠站到他面前審視他說:“再了無生趣一點。”

“了無生趣……”蕭楚炎翻白眼,“這樣?”

霖渠哈哈大笑,蕭楚炎也跟著笑起來,霖渠又說:“生氣會不會,對我有什麽怨氣都發洩出來,像我剛才一樣吼,快點。”

“啊……”

蕭楚炎扭扭捏捏,很不好意思,霖渠罵他:“叫你快點啊死基佬!”

蕭楚炎:“……”

蕭楚炎爆發了,他猛地推了霖渠一把,大叫:“我忍你很久了!我同性戀有病毒是嗎,碰都不讓碰!你之前真的有毛病知道嗎,得虧我和塔倫忍你,否則你就孤獨終老吧!”

發洩完了情緒一時間收不回去,蕭楚炎的表情很憤懣,正呼哧呼哧地喘氣,他大聲說:“對不起!”

霖渠點頭:“我對不起你。”

“嗯,沒事了。”

霖渠拉著蕭楚炎離開:“火氣上來了對不對,腦袋裏有內容情緒自然就來了,找不到刑蔔就找找你自己。”

佘雲演出現場,聲勢浩大,萬人狂歡,刑蔔夾雜在擁擠的粉絲群中,舉著佘雲的名牌揮舞尖叫,他在人群裏是最狂熱的那個,一眼就可以看到。

蕭楚炎非常擅長這個,當年極日演出現場,他就是臺下聲音最大的腦殘粉,往往一場尖叫下來幾天都說不出話,所以從表情眼神到肢體動作,他都詮釋地淋漓盡致。

導演喊卡後,群演都退下,蕭楚炎接過塔倫遞過來的水,塔倫說:“我好想聽見你喊錯了,中間喊著喊著變成極日了是嗎?”

蕭楚炎笑著說:“是嗎?大概吧,我演技還可以對不對,一遍就過了。”

網絡上出現了對佘雲的非議,愈演愈烈。佘雲看著那些輿論,痛苦萬分,刑蔔在偷窺時為她焦急憂慮。

他跟蹤的頻率增加,嘗試著接近佘雲,去鼓勵她,表達自己的關心和支持。

但對佘雲來說,這是一種令人恐懼、窒息的隱私侵犯。

身後如影隨形的視線無法擺脫,哪怕回家,把窗簾全部拉上,門全部鎖上,也似乎難以擺脫窺探的視線。

佘雲在夢中驚醒,她聽到敲門聲,急促地喘息著,躲在被子裏驚懼地看著漆黑的房間。

過了很久,她把自己的各種恐怖猜想折磨地難以入眠,終於忍不了起床。

她緩慢地移步到客廳門口,從貓眼往外看。樓道裏什麽都沒有,被消防通道標識照得綠油油,顯得很詭異。

佘雲緩緩打開門,冷汗劃過她的臉龐,她渾身緊繃,探頭查看,正要關門,低頭看到地上的一張便條。她彎腰撿起,上面寫著:不要害怕,我會一直註視著你。

佘雲呼吸停滯,恐懼地瞪著手裏的紙。喉頭滾動幾下,她飛快扔下關上門。

佘雲躺在床上,渾身發抖。黑暗中,似乎總有一雙眼在看著她。

“卡!”

王準先拿下耳機舉起胳膊拍手,喊:“郭子梵殺青,今天收工,都辛苦了,謝謝謝謝!”

已經淩晨3點多,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塔倫今天傍晚才過來,她一點事都沒有,也不幫忙,就在旁邊看著,現在還活力滿滿,纏上去對王準先撒嬌:“王導,我也想演,是不是還有兩個短片?給我安排個角色嗎好不好?”

王準先搖頭指指旁邊坐著的霖渠,對她陳諾:“演員都選好了,下次我的電影再找你演女主。”

霖渠說:“演什麽女主,她長得不中不洋戲路太窄,臉也沒特色,好看地很惡俗,不適合上鏡。”

王準先樂呵呵的,塔倫沖霖渠呲牙,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霖渠不管她,抱著羽絨服起身,遞給走過來的蕭楚炎,和他一起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兩人把包背上,走向電梯門,蕭楚炎憂心忡忡回頭看塔倫,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幹嘛,蕭楚炎對霖渠說:“你剛才太過分了,很傷人的,你去跟塔倫好好說說。”

“是嗎?”霖渠回頭喊,“塔倫!”

塔倫快樂地擡起頭。

霖渠說:“走不走!”

塔倫快樂地跑過來。

蕭楚炎:“……”

今天白天的戲份是佘雲身著黑色長裙,從大樓的頂層一躍而下,飄過自己巨大的視屏廣告,從此消失在人間。

佘雲跳樓時,刑蔔就在對面的公寓裏,拿著望遠鏡看著她。

佘雲死後,都是蕭楚炎的戲份了。

這兩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刑蔔的房間裏,這裏臟亂差,有股黴味兒混著甲醛味,感覺住幾晚都會折壽。

不過他習慣這股味道了,或者說顧不上了。

他快兩天沒睡,回憶著今年那個難熬的夏天,霖渠對他的厭惡和鄙棄,頹敗絕望,心痛不已,簡直是刑蔔本蔔。

日升月落,日頭愈烈,刑蔔房間裏外賣盒越堆越多,腐敗的食物上蒼蠅圍著在打轉,墻上佘雲的海報飛快地發黃,刑蔔眼圈烏黑,下巴長出淩亂的胡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一晃一晃。

刑蔔緩慢地坐起,轉頭看著墻上的海報。海報右上角的膠布氧化翹起,另一角也突然脫落,整張海報翻下去,露出空無一物的背面晃晃悠悠。

刑蔔拖著身子走進浴室,打開浴缸上方的水龍頭,待浴缸水滿,他躺進去。

水隔絕了外界的聲音,除了水聲,似乎什麽都聽不到。安靜的吐出氣泡,突然間,他聽到了佘雲的聲音。

刑蔔從水中驚坐而起,那聲音又沒了。

他再次把自己沈入水中,待周圍徹底寧靜,他聽到佘雲的笑聲,那個聲音說:“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這有點嚇人。”

刑蔔在腦中與佘雲對話,他說:“我喜歡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一直想跟你打招呼。”

“那你為什麽不上來呢?”

安靜的深夜,刑蔔帶上隔音耳塞和3m耳機,在徹底的靜謐中與佘雲對話。

他在佘雲的指揮下扔掉房間裏的垃圾,把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幹凈,把掉落的海報重新貼在墻上。

白天他則聽從佘雲的建議去超市購入必須的生活所需品和食物。

有佘雲的聲音,一切似乎得以維系,刑蔔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軌。

每一個白天,他都帶著耳塞,嘗試呼喚出佘雲,但外界喧囂紛擾不斷,佘雲的聲音也接觸不良般時斷時續。

夜戲拍完沒有休息,早上五點多,《鉆石》最後一場戲開拍。

清晨,伴隨著第一聲清脆鳥啼,佘雲的聲音消失了。刑蔔坐在沙發上思考了三個小時,他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和筷子,開始動手。

木屑掉落在地板上,刑蔔削筷子的手微微發抖,但每一下都是那麽的堅定不移。

他想象著當世界徹底安靜,自己和佘雲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他們就是兩位一體。

刑蔔眼中隱隱帶著狂喜,他把削尖的筷子的一端靠近自己的右耳,他的手仍舊在顫抖,但沒有猶豫,筷子伸進耳道,能聽到耳膜被觸碰的聲音,悉悉索索。

再往裏,開始感到刺痛,他狠心得把手往前送了幾公分,劇痛襲來,他彎下腰張開嘴無聲地喊叫,他的世界失去了一半的聲音。

就這一條,蕭楚炎NG了無數次,一直拍到上午10點多,王準先還是不滿意,但蕭楚炎已經沒力氣再演了。

王準先回看前幾條,決定將就用用,他站起身,拿著喇叭喊:“《鉆石》第39場第7鏡完,殺青!”

現場工作人員爆發出尖叫,大家歡呼鼓掌,蕭楚炎頹唐得坐在沙發上,精疲力竭。

塔倫過來擠著他坐下,誇獎道:“弟弟真棒,演技越來越好了。”

蕭楚炎疲憊得說:“我能回去睡覺了是嗎?”

王準先拿著喇叭喊:“好了,現在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覺,下午3點半,《我知道》第一場第一鏡開拍,記得提前三小時到場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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