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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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拉手中的瓶子不斷發出光芒,比陸燼朝和林嘯鳴腰間的記憶碎片都要閃亮,大概是被他記得最清楚的回憶。

林嘯鳴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瓶子的瞬間,無數紛雜畫面湧入他的腦海。

尼科拉在阿梅星系中的種種經歷,次第展現在他眼前。

那些機密的行動和情報被保存在最安全的圖景深處,和自己一同藏匿在蛇腹之中,林嘯鳴一路看過去,過程沒有任何丟失,詳盡到了極致。

那些被多貢人覬覦的情報,終究還是被帶回了他們這裏。

於此相關的最後記憶停止在牢房中,那是林嘯鳴將他救出的牢房。

但……瓶子裏還有其他東西。

畫面一轉,眼前出現了格勒尼蘇二部的景象,眼前站著許多身穿制服的人,等待著他的檢閱。

身邊的軍官對他說:這些是新來的文員,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森蚺不知嗅到了什麽,徑直朝著某個方向移去,最終停在了一個人腳邊,擡起蛇頭,輕輕地碰了下那個人的腿。

於是尼科拉也忍不住朝那邊看了一眼,新來的男人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正和其他人一樣目視前方。

他長得實在是平平無奇,屬於那種放在人堆裏下一秒就會找不到的,甚至盯著他看上三秒,在將視線移開,都不會記得他到底長什麽樣子。

這是個當特務的好苗子。

尼科拉移開目光,過了幾秒,又重新看過去,森蚺已經順著那個新人的腿一路向上爬到了他的背上,就連一旁的軍官都忍不住側目。

而那人似乎終於有了種某種不太舒服感覺,但因為還在檢閱中,不能亂動,便微微抿起嘴唇,忍耐著。

尼科拉調出虛擬屏上的人員名單,掃了兩眼後,擡起頭來:“克倫威爾·漢弗萊,出列。”

那人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同樣平平無奇:“到!”

不會引人多加註意的普通人,普通的臉,普通的聲音,也許會是個好苗子。

但在真正成為特務之前,還需要一些經驗和歷練。

就先幹一段時間的文職吧。

林嘯鳴明白,這是尼科拉第一次遇見克倫威爾的場景,一切就像克倫威爾的臉一樣,非常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無聊。

但從那時起,尼科拉就有想過,要將克倫威爾培養成特務。

景象再次扭曲著變化,光線暗了下去,周圍變成了有些昏暗狹小的出租屋。

但哨兵就算在黑暗中也能夠清晰視物,腳步聲逐漸順著樓梯清晰,最終停在門口,然後就是門被打開的聲響。

克倫威爾低著頭進來,在玄關處換鞋,將公文包扔在墻邊,他一副相當疲憊的樣子,連燈都沒打開,就要直奔臥室。

但,森蚺已經來到了他腳邊,迅速爬上了克倫威爾脊背,親昵地貼近著已有一月未見的情人。

克倫威爾渾身一抖,才終於朝著這邊的沙發看來。

“……我想睡覺。”他聲音沙啞。

“好。”記憶的主人站起身,但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觸動了克倫威爾敏感的神經,他後退一步撞在墻上,忍無可忍地吼道:

“你媽的,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滿足你那低級欲望的工具!從我家滾出去!讓我睡覺!“

每一個字都被記得無比清晰,林嘯鳴靜靜看著記憶中的一切,然而沒過多久,他就聽到克倫威爾冷哼一聲。

“人家比你年輕,比你好說話,比你正常得多了!說不定還比你活好。”

林嘯鳴:………………

他當然知道克倫威爾口中的“人家”是指同他一起出任務的自己,原來那天晚上,發生了這麽精彩的事嗎?

尼科拉沒有生氣,他告訴了克倫威爾將要出危險任務的消息,並且說,感謝這次任務獲得的情報。

在克倫威爾警惕的目光中,尼科拉問他有沒有什麽想對自己說的。

“沒有。”克倫威爾的聲音冰冷,“祝你任務順利。”

畫面逐漸模糊,慢慢散去,瓶子中的全部記憶,都被林嘯鳴看完。

那些是尼科拉用性命換來的重要情報,和克倫威爾的初遇,以及最後一點也不浪漫的告別。

林嘯鳴也不是冷漠到極致,和陸燼朝的相伴讓林嘯鳴終於能夠理解感情,也因此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共鳴。

但就像陸燼朝所說,克倫威爾對他的態度再差都很正常,尼科拉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是他自找的。

經歷那麽多波折,林嘯鳴非常清楚比起打著保護旗號的沈默和隱瞞,交流才是解決一切矛盾的最好辦法。

陸燼朝沒問林嘯鳴都在瓶子裏看到了什麽,就像林嘯鳴尊重他的工作一樣,他也必須尊重嘯鳴的工作內容。

向導一邊用精神力滋養尼科拉的投影,一邊繼續修補崩塌的天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燼朝明顯感覺到,隨著自己精神力的註入,尼科拉的情況正在好轉。

起碼精神投影不再像最開始那樣虛幻,如同隨時都可能在下一秒消失在面前。

這對精神力的損耗相當之大,確定尼科拉暫時不會再有消失的風險,陸燼朝才終於收回精神力,稍作休息。

他解開掛在腰間的記憶碎片,放在身邊已經被凈化成為正常顏色的土地上,那些記憶有生命一般迅速鉆入土壤,數秒後,冒出幼嫩的細芽,開始生長。

重新成為雨林的一部分。

只是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很難有人會想到記憶裏的內容竟然是……那樣的。

陸燼朝忍不出呼出口氣,水膜已經將尼科拉的身體清洗幹凈,隨著向導精神力的滋養,傷口也迅速完成了愈合。

“以後你得對克倫威爾好一點。”陸燼朝小聲念叨道,“他看不見你精神體的反應,又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再那麽強硬只會讓人越來越害怕,他一直都很想從你身邊逃走,你是知道的吧。”

“你們兩個之間本來就存在著地位上的差別,很容易讓事情變成利用優勢地位的脅迫,既然你心裏真正在乎,為什麽不表現出來呢?”

尼科拉雙眸緊閉,他還在沈睡之中,也不知道能不能聽到陸燼朝的這些話。

“他一直都是這樣子,估計改不掉了。”林嘯鳴似乎篤定了昏迷中的尼科拉不會知曉身邊都發生過什麽,相當肆無忌憚。

“這可是你的搭檔和上司誒,平時見到他們這樣你難道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關我什麽事,只要別耽誤工作就行了。”

果然是林嘯鳴式的回答,陸燼朝失笑,也不再言語。

不過也是,他在尼科拉耳邊念叨一萬句都沒用,這是尼科拉和克倫威爾兩人之間的事情,還需要當事人自己去解決。

尼科拉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也不用那麽著急了,陸燼朝打算慢慢修補他的精神圖景,同時等待尼科拉醒來,再帶他去“井”,離開圖景。

天空一點點地被托回,恢覆成原狀,刺目的猩紅在雨水的沖刷下,緩慢褪去,所有被腐蝕出無數孔洞的葉子打落在地,化作淤泥,清除出精神圖景。

雨水順著石頭上的坑洞流入,瞬間殺死了寄生的黑色不明生物,血池的顏色緩緩變淺,飄蕩在其中的碎裂記憶流光般閃耀。

被種植的記憶之樹迅速生長,很快就生出繁茂枝葉,將三人籠罩在下方。

奄奄一息的森蚺也緩過勁來,挪動著來到尼科拉身邊,伸出猩紅的蛇信碰了碰他臉頰。

水滋養萬物。

林嘯鳴望著周圍的一切,新的世界正在陸燼朝的指揮下誕生,混亂和無度被修正,恐懼和絕望冰雪般消融,血色被稀釋,重新變為澄澈幹凈的天空和河流,更多的植物生長出來,取代那些早已死去的。

猶如神跡。

那麽長時間以來,他擅長的只有摧毀,他是足以斬斷一切的刀鋒,用破壞、鮮血和死亡達成目標。

陸燼朝和他截然不同。

也許這就是哨兵和向導相生相伴的原因吧,破壞和修覆互斥又彼此交融,最終形成某種微妙的平衡。

“休息一下。”當天空徹底晴朗,陸燼朝松懈下來,剩下的就只有一些細枝末節了,尼科拉圖景損壞的太嚴重,廢了他好大力氣,得稍微歇一會兒。

雨林已經快要恢覆了,陸燼朝環望四周,被強烈的滿足感填滿。

他確實是有價值的,並且這種價值無人能夠取代。

林嘯鳴的手一直按在他腿上,很快移動到唇邊,碰了碰陸燼朝唇角。

陸燼朝轉頭看他:?

在哨兵眼中看到了並不陌生的暗潮湧動。

陸燼朝瞪大眼睛,下意識抓緊自己衣領:“等、等一下!”

但林嘯鳴比他更快,哨兵手指只是一挑,就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脖頸和鎖骨展現在眼前,兩人都是精神投影,但感覺和真正的身體差不多,甚至還會因為每一下接觸,產生精神力的交融,帶來源自靈魂深處的刺激。

他們正處在尼科拉的精神圖景中,有著他人的大量精神力當做絕緣介質,很難激發起結合熱。

這就意味著如果在這裏……

陸燼朝腦子裏也冒出過類似的想法,但從沒想過要付諸實踐,畢竟實在太掉節操了。

在別人的精神圖景裏上演“真人快打”,而且還是林嘯鳴上司的精神圖景裏……

但林嘯鳴顯然一點都不怕,他湊上前,觸碰陸燼朝嘴唇,只是單純相貼,征求著他的同意。

陸燼朝還在猶豫,林嘯鳴的意思非常明顯,尼克拉現在昏迷,大概率不會記得圖景中都發生過什麽,而因為兩人過高的融合度,他們註定無法在身體接觸上更進一步。

這是最好的機會。

想到這裏,陸燼朝下定了決心,現在他們都背負著許多東西,能夠光明正大結合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那天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反正他和尼克拉根本不認識,怕什麽。

陸燼朝擡手按在林嘯鳴手背上,輕輕咬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尼科拉: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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