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苒走進院子，客廳裏已經沒有燈光了，許苒放輕了腳步，有種偷溜出去玩害怕被家長抓住的緊張，單手扶著推開門，又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換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嗯，蘭姨就是喜歡這些可愛的東西，她也不忍心拒絕。

“喲，我們許二小姐這是跟人約完會了，才想著回家，我還以為您要夜不歸宿呢。”瞧瞧著陰陽怪氣的語調，顯然許薇已經有些生氣了，出去吃飯也就算了，到這麽晚才回來也不跟人打聲招呼，真是膽子大了啊！

許苒被嚇得一個激靈，打開了客廳的燈，許薇靠在沙發上，眼神淩厲地盯著她，許苒扯出一抹討好的笑容，“姐，我這不是吃完飯特意去一中那邊的蛋糕店買了些蛋糕給你和蘭姨，這才多花了點時間。”磨磨蹭蹭的走到沙發前面，將手上提著的袋子放在茶幾上。

“這還是我們的錯了，不該被您惦記著多跑了一趟。”許薇的聲音中壓抑著不滿。

“怎麽會，是我自己嘴饞，打著姐姐的旗號買了自己喜歡的甜點。”看許薇半點沒有消氣的跡象，這個時候還是順著比較好。

“家裏做的不合您口味了，整天想著去外頭吃，還是外頭有什麽人勾著您不想回家吶。”這話說得，好像她是個放著家裏嬌花不管，去外面摘野花的人，許苒覺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什麽奇妙的爭吵中。

“姐，姐姐，我親愛的姐姐，你就別生氣了，我就是今天突然很想吃火鍋，就和朋友一起去了。”許苒走到沙發跟前，坐下來，挽著許薇的胳膊，頭也靠在她的肩上，一雙靈動的眼睛眨呀眨的，試圖用撒嬌賣萌來讓她心軟。

“吃火鍋啊，外面的東西果然就是比家裏要好吃啊，蘭姨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要給人家慶祝，結果人家根本不在意。”許薇知道自己這怨氣是哪來的，從小就一直照顧著妹妹，對於妹妹脫離自己的臂膀，她以為自己是看得開的，可還是會有很強的失落感。

尤其是妹妹寧願去問一個相識不久的人，也不願跟她敞開心扉，這讓她有一種被蒙蔽、被隱瞞的憤怒。

“今天要給我慶祝嗎？”許苒有些意外，還有錯過的失落，在被問到那個話題時，她下意識地想要找人傾訴，而她能找到的對象，同學都還太年輕，自己也在摸索著找到未來的道路，姐姐正因為太親近，有些話才無法說，能找到的人也願意花費時間來聽一些廢話的人大約只有溫衡。

“姐，我其實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我其實沒有你認為的那麽好。”優雅可愛的小公主，她不是，原主也不是，她們心裏都藏著許多不堪的陰暗的怯懦的念頭。

“那就可以和那個人說了嗎？”許薇撇過頭去不看她，不知道和她一起吃飯的人是誰，但應該不是那些同學，畢竟小區的保安室跟她打電話說了妹妹從陌生的車上下來，十多年的姐妹比不過一個朋友嗎？

“因為害怕姐姐知道我是個壞孩子，就不會愛我了，失去一個朋友沒什麽，失去姐姐我可就難過死了。”雖然她覺得她也不會失去朋友。

許苒在許薇膝前蹲下身，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頭上，一雙美目可憐兮兮的從下方望向她，許薇下意識地揉了一下妹妹的頭發，像是宣洩脾氣似的，將許苒的頭發揉成了個大雞窩。

許苒控制住自己想要拯救發型的手，甜甜的一笑，想要萌混過關。

“總是這樣，就仗著我心軟是吧，下次有什麽事都可以跟姐姐說，要記得，我永遠都是你的姐姐。”許薇聲音低了下來，這是她唯一的妹妹，她還能拿他怎麽著呢！

許苒楞了一下點點頭，又開心地跳起來，將茶幾上放著的袋子打開，又去廚房裏找了漂亮的茶點碟子，將蛋糕取出來放在碟子裏，紙袋裏有老板裝起來的木質的叉子，還挺漂亮的，許苒便也沒有取叉子。

將黑森林蛋糕放在許薇面前，“姐，我再去煮杯咖啡吧，你要加糖和奶嗎？”

許薇看著許苒急於表現的樣子，也沒阻止她，“加一塊方糖就好。”許苒點頭，又匆匆地跑去了廚房。

許薇拿起叉子品嘗了一口蛋糕，“也就這樣吧！”放在外面應該還不錯，不過家裏的都是用的最好的原料，專業的廚師親手制作，不知道她的味蕾有問題，還是胃有多餘的空間，還想著在外面買，看在她還想著家裏人的份上，她就勉強吃光吧。

沒一會兒，許薇就端著兩杯咖啡過來了，“怎麽還給自己也煮了一杯。”

“是給蘭姨的，單吃舒芙蕾會有點膩，可以配著咖啡。”許苒將餐盤上的咖啡放下，將舒芙蕾放在餐盤上，準備去蘭姨的房間。

許薇看了一下她的頭發，默默吸了一口氣，還是沒告訴她，就該漲點教訓，才能不讓人擔心。

許苒敲響了蘭姨的房門，蘭姨剛洗漱完，正穿著睡衣準備睡了，今晚喝了些酒，這會兒還有些迷糊，這時聽到敲門聲，也有些好奇，打開門才看到門外端著蛋糕和咖啡的許苒。

“苒苒怎麽來了？”蘭姨含著笑問道。

“今天辛苦蘭姨特意為了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惜我沒有吃到，我回家的路上看到有蛋糕店，就給蘭姨買了一塊，希望蘭姨會喜歡。”少女笑容明艷，衣著精致，就是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給她添了幾分暖融融的柔和。

“苒苒買的蛋糕蘭姨怎麽會不喜歡？”舒蘭能看到少女眼中的歉疚，接過餐盤，讓出門口的路，讓許苒進來。

蘭姨的房間也很大，布置也很清雅，許苒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張婚紗照，蘭姨穿著中式的禮服，美得清雅溫柔，她倚靠著的男人一身軍裝，俊朗英毅，蘭姨看向男人的目光深情繾綣，男人的眼神也充滿溫柔。

“這是蘭姨的愛人嗎？”許苒有些驚訝於照片中人的溫情脈脈，轉身看向蘭姨，她的目光註視著照片裏的男人，過去了這麽多年，眼神中多了懷念、多了堅定，那份愛卻恒久不變。

她記得蘭姨的愛人已經不在了，可這麽多年她還一直守著他，守著他們的回憶，固執的守著從前的愛。不是所有人都會和冉婳一樣的，為了旁人幾句好聽的話就拋夫棄女。

如果說壞女人的孩子會變成壞女人，那麽被這麽深情的蘭姨養大的孩子總該不會變壞了吧。

蘭姨笑了，“這是我的愛人。”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是那個人的照片，照片裏他穿著軍裝笑得燦爛，蘭姨右手隔著相框輕輕的摩挲著，這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她很少提起，旁人也怕她傷心不再她面前提起，可是她人生中許多的歡樂日子都由他而起，若有人提起他，她只會開心，她不想他被人遺忘，至少還有她記著他。

“他叫許鐸，他父親跟我父親是戰友，我從小寄養在他家裏。”舒蘭說起他的時候，聲音柔和得想要滴出水來。

“我們也算青梅竹馬吧，我沒有父母，又寄人籬下，從小都是謹言慎行的，年少時候所有的快樂都是他帶給我的。我喜歡花，他攢很久的錢跑很遠去給我買，我不開心時，他就千方百計逗我笑。”蘭姨說著說著臉頰紅了起來。

“年少時第一個喜歡的人就是他，沒有別人了，我那時還自卑，不敢說出口，只是每天看著他，為他做些事情就很快樂，倒是他，突然就跟我表白……”舒蘭的目光像是穿越了時空。

回到那個夏天，少年打完籃球，已經散場的操場裏，對著坐在操場邊的她說：“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會一直對你好的。”他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打完球，還是因為害羞，故作瀟灑地跟他表白，他不知道少女的心因為他跳動的快要躍出來。

再然後，她記得自己面色通紅的點了點頭，少年開心的將籃球扔了，抱著她在操場裏轉圈，被扔掉的籃球不知道砸到了誰的頭，惹來一聲抱怨，兩人被嚇了一跳，牽著手跑掉，後來他只能又買了一個籃球。

許苒沒再打擾她的回憶，那是只屬於蘭姨的美好而不能忘卻的過去。

悄悄地退出房間，將門帶上，許苒想著：蘭姨和她的愛人，大概就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許薇還坐在客廳裏，但面前的蛋糕和咖啡已經被解決掉了。

“姐，你進過蘭姨的房間嗎？”許苒有些好奇，許薇對於愛情的熏陶是不是來自蘭姨。

“沒有啊，你進去了。”許薇對妹妹莫名的好奇心表示理解，她小時候還覺得蘭姨的房間是個魔法小屋，裏面有數不清的蛋糕和美食。

“哦，那姐姐晚安了，我收拾一下東西。”

“我幫你吧。”許薇又看了一眼她的頭發，難道蘭姨沒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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