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的菜都被他們解決完了，溫衡失笑，他也沒想過自己會吃這麽多，本來以為是來為迷茫的小朋友做一下心靈導師，結果還真是來吃飯的。

不過看著對面坐著的小姑娘，她吃得顯然很開心，仰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打了個飽嗝。

“幹嘛板著張臉，火鍋不好吃嗎？”小姑娘坐直身子，湊到他面前，溫衡能看到她白皙光潔的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嘴唇有些紅腫，溫衡的呼吸亂了一拍。

溫衡裝作無意的往後坐了一些，“我在想你找我到底是什麽事？”

“還在想這個，這個話題你今天問了有三遍了吧，怎麽，這是覆讀機成精了嗎？”許苒剛吃飽飯，整個人都懶洋洋地，連腦子的轉速也變慢了。

本來是想找溫衡出來聊聊天的，可是一下午就吃了一小塊蛋糕，人在饑餓時候的第一指令就是先填飽肚子，聊天這件事可以先延後一些。

“我這不是擔心你，畢竟像你這個年齡的小朋友，想法都千奇百怪的，要是一不小心想岔了……”溫衡沒有繼續說下去，青春期的孩子，這個時候要是走岔了，要影響一輩子的。

許苒倒是笑了，“溫大哥覺得我會做什麽，自殺還是……”她自己不覺得有什麽，畢竟又不是真的十六歲，在上一個十六歲的時候她還是被人寵在手心的小公主，對於未來的規劃也只有那一個——畫家。

溫衡止住她的話，“胡說什麽，生命只有一次，怎能隨意輕視？”溫衡嚴肅起來的樣子讓許苒想起了政治老師，總是說著要大家珍惜生命的話。

“溫大哥你合該去做政治老師的，教學生樹立正確的三觀、珍愛生命這些知識的。”許苒不以為意，還有興致去取笑他，在遭遇人生重大挫折的時候她都沒想過去死，現在就更不會了。

溫衡溫柔堅定地目光卻始終註視著她，許苒這才感覺到他的認真，心裏又是好笑又是泛酸，“你從哪看出我有這個傾向的啊，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的美景我沒去看過，許多的美食我沒嘗過，哪裏舍得就這麽離開呢！”

許苒與他對視間流露出的眷戀與喜歡不是假的，溫衡暫且放下心來。

“大概是因為每次看到你，都有一種脫離塵世的感覺。”溫衡也形容不清楚是什麽感覺，第一次見到小姑娘，她舉著兩個冰淇淋站在熱鬧的游樂場中，卻有一種孤獨的感覺縈繞身傍；第二次是在燒烤攤上看到她，明明坐在很多同學中間，卻好像還是很孤獨。

所以他才會在看見她一個人之後，去打擾她，總覺得這個小姑娘可能在下一秒就會離開人世間。

“你這可就說得玄乎了，我是能出家還是能成仙啊，還脫離塵世，你怎麽不說我是天上下來歷劫的仙女，不久就將白日飛升啊。”許苒心裏“咯噔”一下，硬是找話把這個話題岔過去。

“系統，404，小4，小0，你在嗎？”許苒在心裏呼喚起許久未見的系統。

有些不耐煩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找我什麽事啊！”熟悉的女聲讓許苒楞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自己的聲音。

“你怎麽用我的聲音？”許苒有些疑惑。

“我這不是覺得好玩嘛，對了，宿主找我什麽事啊！”系統換了一道女聲，故作愉快地回答。

“這個世界有沒有人會認出我不是原主。”雖然卑劣了些，可許苒也從不是什麽一塵不染的好人，不會主動去害別人，但反擊的時候也從不手軟。既然是原主自己放棄的，她也不會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說她不要，那就是她想要的。

“當然不會了，你就是許苒啊，怎麽會有人能看出什麽區別。”系統的聲音很篤定，讓許苒卸下了一些擔憂，卻又多了另一些。

“這樣嗎？”許苒還是有些許懷疑，卻又不知道從何處起。

“宿主既然沒事了，那我先去忙了，宿主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行的。”系統的聲音很快消失了。

許苒對她的消極避工表示鄙視，“忙，是忙著追劇嗎？”

“你說什麽追劇，現在就想回去追劇了。”許苒聽見溫衡的問話，才知道自己說出了聲。

“就是一個朋友，整天忙著追劇，也不知道有那麽多劇可以追嗎？”許苒試圖圓過去。

“一定是個很好的朋友吧，不然，你也不會在和我聊天的時候想起他。”溫衡看她興致不高，故意逗她。

許苒被逗得莞爾一笑，“還好吧，人嘛，還是要惜取眼前人，畢竟美人在前，其他的可以先放在後邊。”

“所以我在苒苒的心中算美人嗎？”溫衡沒想到會被反調戲回來，跟這小姑娘說話，總是會被懟回來。

“那可不是，溫衡哥哥貌比潘安，榮華秋實，可是讓我心懷仰慕呢！”許苒做出嬌羞的樣子，引得溫衡抵著唇低低的笑出聲來。

“從哪學來這幅怪樣子？”

“我姐也這樣說過我，你們兩這算不算知音。”許苒玩笑般的說出來，心裏卻有些自己也覺察不出的滋味。

“這麽編排你姐姐，不怕她知道了訓你一頓。”溫衡對於她的些許試探並不在意。

“我姐很疼我的，她才不會這樣呢！”許苒對許薇的信任是堅定的。

溫衡沒對她們的姐妹情深作何評論，本來他也是個外人，站起身來，“要不要去一中走一走，我也很多年沒回去了。”

“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絕你了。”許苒也站了起來，將手機塞進包包裏，斜背在肩上，“走吧，陪你重溫舊夢。”

火鍋店離一中不遠，步行十分鐘就到了，周末的一中顯得尤為寂靜，門衛室裏燈光亮著，卻似乎沒人，省了他們一番口舌。

“快點，我們趁著門衛不在，先溜進去。”溫衡對著許苒做手勢，見她不動，突然出手握住她的手臂朝學校裏跑了進去，許苒被他拉著不得已也跟著跑了起來，兩人跑到學校的樹林才停下來。

許苒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著氣，“難怪剛才不跟我說要怎麽進來，原來你就這個方法啊！”許苒覺得自己要喘不過氣來了，而且這大晚上的能看見什麽，總覺得要被騙了。

“體力這麽差啊。”溫衡身邊的女性主要是姐姐和媽媽，媽媽也是喜歡運動的，姐姐更是滿世界跑，像許苒這樣跑個幾百米就喘氣得女生到很少見。

“你以為我是你啊，我就是不喜歡動，那又怎麽樣？”每天被姐姐叫起來晨跑也就算了，今天還這樣跑一次，她人要沒了。

溫衡看著她氣呼呼的樣子，說：“當然沒問題，只是健康的身體也是做其他事情的基礎，還是要多鍛煉身體啊。”

這個小姑娘在他面前好像總是這麽氣呼呼的，他是不是有些過分了，但他好像也沒做什麽。溫衡第一次反思自己的過錯，最終得出的結果是沒有問題。

“現在可以說了吧，有什麽想不開的？”溫衡還是溫溫和和的樣子，就是說話不怎麽中聽。

“你才想不開呢？”許苒懟了一句後才說，“你有沒有想做卻不敢去做的事情？”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悲傷，像是想起久違的難過的事。

她是喜歡畫畫的，從拿起畫筆的那一刻，就沒想過要放棄，只是她很怕，很怕會變成像母親一樣的人，從前有很多人說過她很像她的，那時她總是很開心。

後來她卻怕了，不願，也不敢再拿起畫筆了，她怕聽到別人的議論，甚至想要遠遠逃開，最終再也拿不起那只畫筆了。

“想做的事啊，小時候想要把隔壁家的小孩打一頓，又怕被告狀。”溫衡笑著說。

“你還有這麽幼稚的時候。”許苒面色繃不住了，笑了一下，“我說正經的呢！”

溫衡看到她笑出聲才覺安心，小姑娘還是開心一點比較好，“那就沒有什麽了，我父母挺開明的，從小我想做什麽他們都是鼓勵的。”

溫衡覺得自己一直都是挺順風順水的，即使在大學畢業後沒有回到家裏的公司，而是跟朋友一起開了游戲公司，他也遇到過困難，但並沒有讓他退卻的事情。

“你沒有，但是我有啊，我很怕，我怕……”許苒說不下去了，她是個懦夫，好在還有重來的一回，她不想再錯過，再空度，她想要一個局外人給她一點勇氣。

“怕什麽，你想做的事是會傷害到別人，還是傷害到自己。”溫衡還是看不得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樣子。

許苒聽著他的話，默默的搖著頭。

“那不就對了，既然不會傷害到別人，更不會傷害到自己，那就去做吧，無論如何，你不是一個人啊。”溫衡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塊手帕，“擦擦吧，哭的這麽慘，別人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許苒接過手帕，在眼睛上抹了兩下，溫衡看到她的樣子，想要伸手幫她擦一下，還是沒做。

“你說什麽呢，這回那會有人呢！”許苒才不信他說的話。

遠處突然打來了一束手電筒的燈光，教導主任平時就在小樹林抓早戀，今天習慣性地也來了，本來打算走的，沒想到還真抓到一對野鴛鴦，“是誰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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