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正文完】 十六歲那年八月,少年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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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真的願意……讓我去你家?”周渝震驚地看著鐘粵。

酒店房間的燈光映著他的眼睛, 閃爍著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希冀。

“嗯。”鐘粵點了點頭,感動又內疚的心情還滿漲在他的胸口, 讓他心裏又酸又麻。

他拉起周渝的胳膊:“來吧。”

小城的夜色柔軟而寧靜,空氣中帶著被大海浸潤,一年四季都難洗去的潮濕。

就像周渝此刻的心情,他甚至覺得自己眼睛都濕濕的。

因為夜晚的霧。

沿著熟悉的樓道上到二樓時,還沒有敲門, 房門已經悄悄地打開了。

樓道和房間錯落的光影裏,周渝猝不及防和鐘粵媽媽再次對上視線。即使中間隔了那麽多尷尬難堪,那麽多傷心內疚, 她的眼睛還是一樣的溫柔。

周渝心裏一陣疼,和鐘粵的感情他從沒覺得自己哪裏錯了——除了面對鐘粵媽媽的時候,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聲說:“阿姨好。”

鐘粵媽媽也是第一次處理這樣的場面, 也有些手足無措,她沒跟周渝說話,只把門又拉開點, 讓開半個身子:“進來吧。”

房間依舊是溫暖的, 帶著淡淡的熟悉的熏香味, 鐘叔叔今天在家,周渝看到了他的鞋子, 但他沒有出來見人。

就算再明目張膽,周渝和鐘粵兩個也不敢在家裏再表現出任何親密,甚至他們都擔心站在一起會刺激到媽媽,小心翼翼地隔著半臂距離。

“謝謝阿姨,晚上我睡這吧。”周渝指著客廳的沙發輕聲說。

媽媽容他進來, 已經是極大的包容,他不可能今晚和鐘粵睡一個房間,那就是在挑釁了。

“阿粵睡這,你去他屋睡吧。”鐘粵媽媽說,頓了頓,她又補充,“省得他爸看見你又生氣。”

“……嗯。”周渝咬著嘴唇低了頭。

倒是不會難受,對鐘粵爸媽這樣傳統而且保守的家長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非常非常溫柔了。

他只是覺得很抱歉,這種抱歉一直也沒有減少過,他辜負了鐘粵媽媽對他的信任和喜歡,甚至現在,阿姨討厭他他都可以接受。

他和鐘粵都沒敢說很多話,主要靠手機交流,周渝並沒忘記學霸的本分,即使在這時候還帶了本習題集。

正好在鐘粵房間,他開著燈做題也不會打擾到誰,專心地做起題來,一時忘了時間。

直到房門突然一響,周渝還以為是鐘粵偷偷進來,嚇了一跳,趕緊轉頭:“你別來你……”

話聲頓住。

他和拿著一杯水進屋的鐘粵媽媽對上了視線。

那只杯子還是他們在早市上逛街,阿姨給他挑的,他和鐘粵一人一個。

外面的燈關著,鐘粵已經說過晚安,就算他沒睡著,現在這場面肯定也會裝睡。

鐘粵媽媽本來只想偷偷給周渝在床頭放杯水,顯然沒料到他還沒睡,人怔住了。

“阿姨。”周渝趕緊站起來,為表示親密想去扶她。

但她又不是老太太,就拿著杯水,哪裏用扶,於是周渝動作尷尬地僵住。

“你怎麽還沒睡?”鐘粵媽媽問。

“我……做題。”周渝指了指桌上的習題。

鐘粵媽媽點點頭,把那杯水放在周渝桌子上:“喝點水,潤嗓子,早點休息。”

“嗯。”周渝垂著頭,還是不敢看他,“阿姨晚安。”

鐘粵媽媽回了句晚安,周渝還是羞愧地不敢看她眼睛,他看著地,瞧著她往外走到臥室門口,腳步卻停住了。

過了幾秒,又折回來。

周渝愕然地擡頭。

鐘粵媽媽看著他,神情很猶豫,像是在“要不要跟他說話”之間掙紮了良久。

最終她在床邊坐下,拉起他胳膊,攥了一把:“你瘦了。”

這句話和今晚所有其他的話都不一樣,就像是之前那些難堪都沒發生一樣。

周渝鼻子一酸,別開視線:“有嗎?”

“嗯。”鐘粵媽媽說,“在重慶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周渝低聲說。

“那就是你學習太刻苦了。”鐘粵媽媽說,“阿粵就沒有瘦,我聽說高三很累,你要註意身體。”

“嗯。”周渝應著。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不知道鐘粵媽媽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在對他說出這些話。他很想像以前一樣笑著跟她說話,可心裏又覺得自己不能。

這段話說完鐘粵媽媽也半天沒說話,就在周渝都以為她不會再講話時,她才終於開口。

“好好學習,考上清華北大。”她摸摸周渝的頭,輕輕嘆了口氣,“乖乖。”

乖乖。

周渝那次發燒時,她過來照顧,也曾這麽叫過他。

周渝又驚又喜地擡眼看向鐘粵媽媽,卻見對方飛快地轉開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依舊保持著“你拐走了我兒子我還要繼續生你氣”的表情。

只是卻沒來得及收回眼裏殘留的那抹溫柔。

周渝沒有在小城逗留太久,因為他急著回去學習,而且還得在重慶過年。

鐘粵則一直呆到年初三才回來,剛一回來,又重新投入了緊張的高考中。

因為這半年過的太跌宕起伏,雖然一直在拼命學習,但他們倆幾乎都沒有什麽自己到了高三下學期的實感。

一直到回教室,看著教室後排的倒計時牌,才意識到,真的到那一天了。

鐘粵五月底要回小城,因為他高考是在那邊參加。

老林三月末就開始發消息反覆提醒他們,還問周渝他們最近成績怎麽樣,在得到周渝“高三上期末全市前80”以及鐘粵“超了我們這一本線15分”的答覆之後才放心地放下了手機。

再開學他們真的連晚上吃宵夜的時間都沒有,因為宵夜攤子太暗了,不方便背書,每天就是不斷的上課、答疑、做卷子、自習,課間教室都靜的沒聲音,所有人埋頭在書本裏。

時間就這麽一晃,轉眼又到四月。

放學鐘粵照舊來接周渝,不過接人的時間已經從七點半推到了八點半又推到九點半——跟著他們放學晚自習的時間推進,周渝在想一道數學思考題,神游天外地出來,差點撞鐘粵身上。

“哎!就應該做圓……我是說,我沒看到你。”周渝嘟囔了句。

鐘粵就笑,拉著他手,“走吧,我給你帶路。”

反正現在沒穿校服,周渝就任他拉著,一路走啊走啊,等他反應過來路有點遠時,發現鐘粵又帶著他拐進了之前吃夜宵的那條小吃街。

“怎麽回事?”周渝楞了楞,“現在沒時間吃夜宵啊。”

“知道。”鐘粵又開始笑,不知道怎麽回事他那笑裏面有種“你這個小傻子”的意味。

周渝想不明白,也沒空去想,看著鐘粵拐進了他們最常去那家面館,一會兒,拎著個用緞帶包紮的盒子出來,遞到他手裏。

透過盒子上的硬塑料膜,借著燈光,隱約看出來是個小蛋糕。

“十八歲生日快樂。”鐘粵說。

周渝楞住了,才想起今天周文暉也給他發了大紅包,但怕影響他沒給他打電話,他也根本沒註意附言。

被思考題壓住的情緒在這一刻才慢慢在心裏又翻湧起來,像小火慢慢煮沸的辣鍋,一點一點冒著泡泡,然後滾熱的感覺再也克制不住。

“我……”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全都忘了,對不起。”

因為鐘粵生日和他前後腳,他把自己生日忘了,鐘粵的也壓根沒想起來。

鐘粵卻沒在意,還是笑得很暖:“你好好學習就行了。”

旁邊看見的幾個店主拍著手唱了首跑調的生日快樂,鐘粵在周渝臉徹底紅成個蘋果之前跟周圍人笑著打招呼說還得學習,拉著周渝跑了。

又回到鐘粵家裏。

這幾天學習學的周渝都麻木,進了家門才發現他不知道從哪兒又擺出了蠟燭形的小電燈,還是小魚。滿屋浪漫的燈光裏,鐘粵摟著周渝肩,跟他說:“本來想聽你的,好好學習,但這是你的十八歲生日,我必須認真給你過。”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是一只小小的心形蛋糕,上面照舊有著小魚和月亮,蛋糕太小了,18根蠟燭插不下,所以就插了一支,點上火。

“蛋糕店關門太早了,所以放在面館存了一會兒,希望吃的時候別變成辣味的。”鐘粵笑著說,“認識你的時候你16,現在都成年人了,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

時間過得真快,好多東西都變了。

唯獨身邊這個人,他眼裏映著燭火,笑得溫暖又明亮。

從認識開始他就是這樣,他好像從來沒變過。

“本來想給你買個禮物,但現在太窮了,等到高考完我把畫冊給奶奶做完,結了賬再補吧。”鐘粵說,“給你個欠條。”

他遞過來一張畫的很漂亮的小卡片,是一只兔子淚眼汪汪地跪在一個Q版小男孩面前,手裏拿著一張寫著“欠條”字樣的小紙片。

周渝看著這張欠條忍不住笑了,笑的時候心裏又好感動,他想起去年鐘粵送他的戒指,想起他說“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

而這句話居然不只是一句情話,他真的跟了過來,從他的海邊跟到了他的山城。

這樣的決定看起來很簡單但一萬個人裏沒有一個做得到,每一天每一分每一次,周渝只要想起鐘粵的這個決定,心裏就會暖暖的盈滿了愛意。

鐘粵並不知道周渝在想什麽,他抓著周渝的手,溫柔地跟他說。鐘粵也不是甜言蜜語派,他行動比較多,所以說這些,還能感覺到他有點不好意思。

“你今天18歲了,就成年了,其實去年我就想跟你說,我會一直對你好,只要你願意,但那時候我們在一起沒多久說起來像空話。”鐘粵說,“一年多了,我的誠意你應該也看得到,所以現在說,18歲以後的每一天,只要你願意,我都想跟你一起過。”

搖曳的燭火裏,周渝耳朵紅得滴血,胸口熱熱的。

他知道這些話有多重,因為鐘粵已經用行動證明過他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其實我經常覺得惶恐,包括現在。”周渝低聲說,“你對我太好了,從我去那邊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照顧我,而且你為了我背井離鄉,為我做了這麽多事情,我很幸福,我何德何能被你……”

話沒說完,被鐘粵堵住了嘴巴。

鐘粵湊過來,在燭光下吻了他,親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我永遠會記得那條鯨魚,也永遠會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只有你看到我的缺口,只有你在連我自己都不在意的時候拉著我為我補上那個缺口。”

“所以不是你何德何能,是我何其幸運,能夠被你青睞,能夠追隨給我光芒的你。”

周渝閉上眼,從去年八月到現在的一幕幕隨著記憶裏翻湧的雲和浪花走馬燈似的過。

其實鐘粵也一樣。

他出現在最該出現的時候,填補他最需要填補的缺口。

他們的生命都曾經有裂縫,現在那縫隙裏鑲嵌著對方的靈魂。

鐘粵這一次虔誠地吻他的額頭。

“我……”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個字,接著飛快地分開震驚地看向彼此。

“你先說。”鐘粵突然開始笑。

“我不。”周渝耳朵紅了,“你說!”

“我……”鐘粵嘆口氣,“好吧我說。”

他湊到周渝耳邊,低聲說:“我愛你。”

紅霞頃刻從耳後蔓延到全臉,周渝把臉埋在鐘粵肩膀上,“我……我也是。”

——

十八歲生日過後,高考就真的沒剩幾天,經歷了畢業典禮,誓師大會,一模二模和一個多月的魔鬼學習,五月下旬周渝送鐘粵上飛機。

鐘粵本來想再多呆兩天,但周渝死活不肯,他必須早點回去適應環境。下半學期近乎拼命的強化之後,鐘粵應該能考上一個他目標中的有海洋生物學的一本學校。

“高考完我過去找你。”在機場周渝說。

“等你。”鐘粵笑了笑。

然後一眨眼就到了六月。

在做題、背書的無休止循環裏度過了快一年,真到高考那幾天,周渝反倒無比坦然。他這幾天都沒聯系鐘粵,安靜考他自己的,自我感覺就很好,很有把握的好。

等到最後一科考完出來,校門外拉著大橫幅,好多人舉著花迎接自己的孩子,人群裏周渝看到周文暉,放在高二那年他都不覺得周文暉會來,因為周文暉那會兒還天天嚷著“別學習了來跟老爸做生意!”

思緒這麽飄著,他走到了老爸面前,被結結實實地抱了一下:“兒子,恭喜你高考結束!”

“謝謝爸。”周渝由衷地笑,“解脫了”的感覺幾乎是在這一刻才慢慢真實起來。

周文暉拉著他往停車道走,“走啊,晚上帶你去吃好的,跟家裏聚餐?”

口袋裏手機震動起來,周渝猶豫了下,最後說:“不行,我今天有約了。”

“嗯?”周文暉驚訝地挑了下眉,“去哪兒?”

“機場。”周渝說。

周文暉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都變了:“你去哪兒?”

“你知道的。”周渝說。

“你們和好了?”周文暉臉色更差了。

周渝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可能十八歲了,於是鐘粵十八歲那年的勇氣過繼給了他。

“我們就沒分過。”他說,“去年一年,他都在重慶陪我。”

周文暉本來看起來都要發火了,可聽到後半句,整個人又楞住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問:“鐘粵去年一年都在重慶?”

“嗯。”周渝說,“對不起我騙了你。”

“他瘋了?”周文暉卻沒接這句話,“他怎麽念的書?他家裏不管嗎?一個人出來他不怕?他不後悔?”

“在這邊找了學校,家裏看他這麽堅持知道管了也沒用。”周渝頓了頓,“後不後悔我不知道,我覺得沒有吧。”

周文暉沈默了半天:“上車。”

周渝沒動。

周文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會晚高峰想自己打車去機場吧?”

“什……”周渝呆住了,“你要……”

“閉嘴!”周文暉怒吼,“他不後悔你爸可會後悔!”

於是周渝就坐著說過“只要你開心爸爸就放心”的橫眉冷目的老爸的車子到了機場。

臨走時周文暉面無表情:“我不會給你錢。”

然後又補充:“除非你求我。”

周渝:“……哦。”

“任何時候想分趕緊分。”周文暉又說,“他敢給你氣受你直接分手,我巴不得。”

周渝現在就是想笑又不敢笑:“……好的。”

周文暉轉過身沒再看周渝:“快走,現在不想看見你。”

“老爸拜拜!”周渝喊了一嗓子。

周文暉沒回頭,揮了揮手。

到了小城的機場,周渝又一次接受了椰樹體歡迎詞外加“今夜為我們的友情幹杯”接機牌表情包,鐘粵為首考完試的大夥都極亢奮,看到周渝就跟他抱成一團。

一路上大家興高采烈地聊著考完試的心情,別管考得怎麽樣,一切都過去了,剩下的幾個月就是放飛自我,周渝跟鐘粵一直明目張膽牽著手,大夥兒都看習慣了。

“今天要不要去喝酒慶祝下?”姚浩宇問。

“去屁啊!明天再說!”佟青怒吼。

“為什麽?”姚浩宇震驚。

“今天不給人家二人世界麽!”佟青又吼。

“……”周渝突然被cue到,紅著耳朵,“其實我並不……”

手被鐘粵捏了一把,鐘粵笑著說:“那多謝。”

周渝:?

其實周渝早就想過和鐘粵做某些事情。

但年紀太小,時間太緊,各種各樣的原因,總之之前一直沒有。

所以即便早就有心理準備,跟著鐘粵到了酒店,看到他明晃晃放在床頭的某些東西和某些東西時,周渝還是突然地緊張起來。

鐘粵卻根本沒提那些事,過來抱住他,溫柔但急切地親他,聲音低低地說想他。

十幾天沒見面,周渝何嘗不想鐘粵,尤其是高考前一晚道晚安的時候,他恨不得鐘粵就在身邊,現在總算抱到了。

整個高三都是極為克制的一年,到現在那股火總算壓不住也沒必要再壓著。

周渝發現自己之前的緊張根本沒有必要。

因為鐘粵吻過來,事情就變得控制不住。

燈光溫暖而旖旎。

人影打在窗上,纖細修長的手指與撐在身上的手十指相扣,指尖隨著起伏輕微地顫抖。

“會疼嗎?”鐘粵輕聲問。

“還好。”周渝低低地說。

鐘粵探手撫平他微皺的眉,沈默了會兒。

“這樣呢?”

“……也還好。”

窸窣響動。

“那這樣?”

“……”

周渝悶悶“哼”了聲,情不自禁抓緊鐘粵的手。

燈光落在他白皙的臉龐和指尖,映著上面驟然泛起的大片潮紅。

——

周渝這次在小城住了好久。

幾乎記不得日子,半個月,一個月甚至更久,他們又像上高中那樣把認識的人都串了個遍,發現姚浩宇最近天天去找靚靚給她唱歌,老林跟師妹終於每天約在一起吃飯,鐘粵把畫本畫完交給老奶奶,然後收到了一筆令他震驚的稿酬。

“這……這太多了。”鐘粵看著那數字手都抖了,“奶奶,這不合適。”

青草裏的奶奶笑得慈祥:“好孩子,就當是奶奶發給你的獎學金。”

老奶奶的糖水鋪子一看就賺不了多少錢,鐘粵正想繼續退錢,奶奶卻站起身,周渝和鐘粵趕緊一左一右攙著她,出了店鋪。

後面是青草裏小區的筒子樓,奶奶隨後比劃了下。

“這九棟地契都是我的,收租我兒子都要跑斷腿。”奶奶說,“別退錢了,乖啊。”

周渝:“……”

鐘粵:“……”

之後在網上報志願,等放榜。結果特別好,周渝考上自己想去的TOP2,鐘粵去了隔壁省的海洋大學,考起了最想去的海洋生物學。

雖然要坐一個小時火車才能見面,但根本不是什麽大問題。

放榜那天下午,他們去了海邊,金龍灣。

八月的海邊,還是他們初相識的樣子,他們坐在那看著大海的潮汐翻湧。

手牽在一起,周渝戴著那個戒指,不知道誰在沙灘上畫了個桃心。

風吹著海浪,讓思緒跟回憶一樣起伏。

“我從沒想過我會愛上一座海邊的城市。”周渝輕輕嘆了口氣。

“就像我從沒想過會遇見你。”鐘粵把他手攥得更緊了些。

相遇和相愛都來的這樣偶然,卻又仿佛從他在教室裏笑著為他鼓掌的第一面故事結局就已寫定。

周渝想起曾在小說中看過的一句話。

——這座城市天生就適合戀愛,你天生就適合我的靈魂*。

天色漸暗,夕陽把天空和大海染成玫瑰色。

周渝看向鐘粵,心潮有些起伏,鐘粵和他還是一樣的心有靈犀,湊了過來。

他眼裏帶著笑,帶著周渝的影子,在夕陽晚風和陣陣海潮聲中他們接吻。

海風像刻錄機指針,一寸寸記下青澀的光陰。

十六歲那年八月,少年在海邊小城遇見他此生的戀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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