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前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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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您別生氣。蓉兒知錯了,這就回去。”虞蓉自知自己剛才的舉動不妥,電腦老實實的認了錯。

臨了,她又虞夫人撒嬌的道:“母親就原諒我這一回吧,您的教導我一定時刻謹記。還有,嵐之被我硬拉來這兒的,母親可不許責怪他。”

她前頭都說了那許多話,全為了最後一句。

虞夫人道:“回不去吧,你若再待在這兒,我可保不準要怪罪他了。”

虞蓉見此歡快道:“是!”

對常嵐之使了個眼色,見他微微點頭,這才,歡歡喜喜地走開了。

待虞蓉走遠,亭子裏只剩下了虞夫人和常嵐之。虞夫人並不著急說話,她將常嵐之仔細打量起來,目光帶著審視。

常嵐之恭敬地站著,叫了一聲虞夫人,等她開口。

……

“虞夫人跟你說了什麽?她不同意你和虞蓉的事?讓你不要癡心妄想?”關盈將身子探出去問道。

常嵐之從地上坐起來,他傷口上的淡黃色煙霧已全然消失,只是那可怖的傷口還留在他身上未見愈合。

他聲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道:“你猜的沒錯,她確實不同意我和虞蓉的事。但我實在沒想到,虞老爺和虞夫人居然使出那樣的手段來分開我和虞蓉。”

果然富家千金和寒門書生戀情的最大阻礙就是女方的父母。

關盈脫口而出,道:“虞夫人提出給你多少錢,讓你離開虞蓉?”剛剛說完,她住了嘴。

不對,這是豪門總裁文的套路。古代世家遇上這樣的事,要麽直接讓下人打出去,要麽迂回一點,但目的是一樣的。

她改口道:“虞夫人使了什麽手段?”能讓常嵐之變得這麽瘋瘋癲癲,一定不簡單。

常嵐之支起身子在地上挪動幾步,靠在墻壁上,身上的疲乏感讓他重重地喘著氣,片刻後才道:“在她開口時,我便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可能並不能如我所願了。”

“虞夫人一面用家世說我與虞蓉的雲泥之別,勸服我耐心苦讀,待考取功名之後再取虞蓉為妻。是你為人便答應了。豈料,虞夫人另一面卻以此誆騙虞蓉,說我自知配不上她,不願與她相見。”

關盈面上一副了然的模樣,聽旁邊的江覓安道:“虞夫人這個謀略用的好,說不定就能將你們離間了。”

關盈側過臉去看他,低聲道:“現在不是欣賞虞夫人的時候,咱們多少照顧一下當事人的心理。”

江覓安以為關盈對常嵐之改觀了,“他才說了幾句,就將你打動了?”

關盈說不是,“萬一惹他不快了,他不願意接著講怎麽辦?我還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江覓安悟了,“原來盈盈姑娘是這樣想的。”

關盈強調道:“所以你要安靜些聽著,切記少開口點評。”

江覓安點點頭,眼中映著關盈滿臉認真的樣子,溫聲道:“知道了。”

常嵐之將頭靠在墻壁上,望向江覓安,輕笑道:“你果然不喜歡虞蓉,這便好……”

關盈咳了一聲,沒讓常嵐之接著往下說,她將話頭有拉回到他和虞蓉身上。

“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你是人,為什麽又會變成黃鼠狼的模樣?”

這也是一個疑惑的地方,就算虞老爺爺和虞夫人神力通天,也沒辦法把常嵐之變成妖怪吧?更何況他們只是普通人而已。

“黃鼠狼的事在後面,你聽我慢慢道來。”

……

虞蓉不信常嵐之會因家世差距而拒絕娶她,便打算偷跑出府來找他問清楚。

“小姐,你真的要爬墻出去嗎?”小桑緊緊握住竹梯的兩根柱子,又問了一遍。

虞蓉將墻角下的石塊搬開,道:“爬!近日母親借著為祖先祈福的事,將我看得極嚴,往年卻不是這般,倒讓我覺得怪異了。”

“我了解蘭芝,他不會對我說那樣的話的,想必是母親從中作梗,不欲我和他糾纏在一起。”

說完,她又氣憤道:“倘若真是如此,我一定要和父親母親好好說道一番了。”

她望著竹梯,“既然嵐之不來府上,那我便出去找他。有些話還得當面說清楚。”

虞蓉神色篤定。

少女懷情,心境多半變得喜憂無常,思慮也會漸漸變得多起來。此時在虞蓉身上便體現的很好。

前一刻還信心十足,馬上她就蔫了,秀眉微蹙,擔心道:“只是,不知母親對他說了些什麽?他不會不願意見我吧?”

若是人連都見不著,可就不好辦了。

小桑將靠墻竹梯放好,搖晃幾下,讓它更穩當,嘴裏說道:“小姐想那麽多做甚?您都打算上常公子家去一趟了,到時候不就什麽都清楚了?”

小桑的話將虞蓉頭中煩亂的思緒撥開了,她道:“你說的對,他要是不願意見我,大不了硬闖就是。”

小桑無奈道:“小姐這都是你自己說的,奴婢可什麽都沒說。”

虞蓉嘻嘻一笑,握住竹梯,一腳踩上去,囑咐道:“記住了,以三聲貓叫為號令,梯子藏在雜草裏,不要被人發現了。”

“奴婢記住了。”

“你回去守在房裏,若是母親來了,便說我昨夜睡晚了,今天早上甚是疲憊,還沒起。我盡量在一個時辰內趕回來。”

小桑又點點頭。

虞蓉穩穩的踩在了墻頭上,順著墻外的一棵大樹的枝幹爬了下去。落地後,她回想常嵐之先前告訴過她,家中所在為西市北巷口,便朝西市而去。

……

因虞夫人那番話,常嵐之在家日夜苦讀,身形清瘦了不少,兄嫂知道他與虞蓉的事,只是瞧見了他這樣子不免心疼,但又感到欣慰,自家弟弟上進心何嘗不是一件好事。若考上功名,又能迎娶美嬌娘,豈不是雙喜臨門?

慶寶平日讀書都是跟著常嵐之的,這些日子常嵐之忙於整理文章,背誦詩書,對慶寶的課業忽略了許多。

慶寶倒樂得自在,沒人管他讀書正好。他爹娘又忙著鋪子裏的事,更沒人拘著他了,因此整日在院子裏抓蛐蛐、逗螞蟻,玩得倒是開懷。

久而久之,一個人玩的無聊了,便想讓常嵐之和他一起。常嵐之哪裏會答應他?因此,他一發現什麽新奇的事,便在院中喊叫著,讓常嵐之出來看看。

按常嵐之的話來說,他這是大驚小怪。

這一日,他到柴房裏拿小罐子裝蛐蛐兒,突然,旁邊的草堆中發嗖嗖聲。他看過去,發現是一只幹瘦的黃鼠狼,它瑟縮著身子躲在雜草堆中。不過慶寶不認識,只當是一只大老鼠。

於是慶寶沖出柴房在院中喊道:“小叔,你快來看呀,我們柴房裏有一只大老鼠!它要來吃我們家的大米了,小叔,你快來呀!”

沒見到常嵐之從房裏出來,於是他又喊了幾句。慶寶年紀小,聲音清亮,饒是常嵐之定力再好也遭不住。

放下手中的《詩經》,從房中走了出來,見慶寶在院子裏一手拿著小罐子,一手叉著腰,嘴上鼓足一口氣,大有不把他喊出來,誓不罷休之勢。

“若是沒有大老鼠,小叔便沒收你裝蛐蛐的罐子。”只當他又在小題大做,無中生有。

慶寶牽上常嵐之的手,道:“我真的看到了,不過要是大老鼠跑走了,小叔沒看到,可就不能怪我。”

常嵐之不由笑起來,“不怪你,我們去看看吧。”

等常嵐之進去時,那只黃鼠狼還藏在幹草堆中,身子拼命的往裏頭擠,卻不見它逃走。

它口中嗚咽著,一對亮亮的眼珠怯生生的看著外面。常嵐之覺得奇怪,用手撥開幹草,想一探究竟。

慶寶湊過來,“小叔,你是要抓住它嗎?可以借裝蛐蛐的罐子給你。”他大方地說著。

常嵐之黃鼠狼生前的幹草拿走,道:“不抓。你這個罐子也裝不下它。”

慶寶那看自己手中的小罐子,又看了看黃鼠狼的個頭,認清了這個事實。

幹草堆內血跡斑斑,黃鼠狼的雙只後腿上有一道鋒利的劃痕,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黃褐色的皮毛上也粘著厚厚的血漬,鮮紅的血液還在不斷往外冒出來,淡黃色的煙霧是從它的傷口慢慢溢出。

常嵐之頗為意外,正疑惑為何會有煙霧出來?在細看時,那煙霧卻不見了。常嵐之揉揉眼睛,依舊沒瞧見剛剛的煙霧,不由懷疑是自己詩書看多了,把眼睛都花了。

他的視線回到黃鼠狼的傷口上,道:“你傷得這樣重,是怎麽到我們柴房出來的?”瞥見幹草堆旁的血跡,目光隨著那些血跡移動,發現窗臺處有一個梅花狀的血印子。

“原來是從這進來的。”

見常嵐之並沒有傷害它的意思,那亮亮的眼睛竟然慢慢蓄起淚水,它將尾巴擋在腿前,身體蜷縮著。

天下萬物,浩渺無盡。人有命而活於世,萬物有命而存於道。

見這黃鼠狼可憐,常嵐之對慶寶道:“你爹爹上次還沒用完的傷藥去取過來。”

慶寶猶豫道:“小叔,咱們把它救活後它會吃我們家的雞嗎?”

常嵐之伸手摸了摸慶寶的頭,“我想應該不會,畢竟咱們救了它。等上好藥之後我們再把它放出去吧。”

“都聽小叔的。”說完,慶寶邁著腿跑出了柴房。

正在他們叔侄兩交談時,那只黃鼠狼的眼中閃著淡黃色的光芒,只一瞬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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