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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前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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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蓉笑道:“那可未必。”

關盈擺擺手,道:“別說我了。‘常嵐之’這個名字你知道嗎?”小桑不在,正好問問虞蓉。

虞蓉紅唇輕啟,將“常嵐之”三個字嘴裏重覆一遍,擡眸看向她,道:“我不知道,未曾聽過。”

關盈又說起膾食居的事,“你不是覺得那男子眼熟嗎?可有想起什麽來?”

虞蓉還是搖頭,“除了眼熟,想不起其他的來。盈盈這般問,他可是和我的夢魘有關?”

“哦,我見他出現在你的夢境中,便想問問你。也可能是你那日見過他,又覺得眼熟,這才會出現在你夢裏的。”關盈沒打算把在夢境裏看到的事告訴虞蓉,為防止她多問,便一嘴帶過。

虞蓉說:“母親去世後我生了場大病,聽說昏睡了幾天幾夜,藥石罔效,後來還是請得流雲山的道長前來給我驅邪才好的。”

關盈道:“還發生過這樣的事?”

虞蓉輕嗯一聲,將臉側的碎發別往耳後,道:“那場病好後,我就忘了許多事。老是這也不記得,那也不記得,父親安慰我說人沒事便好,忘了也就忘了,不打緊。後來慢慢調養了一陣,記起來一些事,至於忘了什麽我也不知道。”

關盈若有所思,常嵐之的事會不會也是在那次病好後忘記的?小桑說他是府裏的禁忌,肯定跟虞蓉有關。

她問:“上次來給你驅邪的流雲山道士也是初塵道長嗎?”

虞蓉點頭:“聽父親說是的。”

關盈收了聲,打算回去問問初塵。

官道走完,再穿過林間曲折的小道,終於到福安寺的山腳下了。寺廟隱於山林間,晨鐘暮鼓,山色空蒙,別有一番意境。

上山的路都是窄道,車馬上不去,只好步行。山道上的石階可有得爬,虞蓉吩咐下去,先在山腳歇息片刻,再登山入寺。

小桑從車身旁過來扶她們下馬車,關盈微笑著說不必,一手扶住車壁,從馬車上跳下,天青色的裙角如花瓣一般在風中漾起。

小桑只好將虞蓉扶下來。

關盈折下一根蓬蒿走向江覓安,他此時正牽著半妖馬往一棵樹旁走去。只見他墨發半束,暗紅色的發帶垂在長發間,玄色的護腕在陽光下一塵不染。

關盈手中青綠色的蓬蒿遞到半妖馬嘴裏,“吃吧吃吧,你也走了許久了。”

半妖馬嗅了嗅,張嘴將蓬蒿用舌頭卷進嘴裏,它吃得慢,興許是嘴被虞府的草料養刁了。

關盈邊看著它吃邊跟江覓安道:“我以為你這人不信佛,不會來上香的。”

今早臨出門前她在江覓安門前喊了一嗓子,大致意思是說虞蓉要和她一起上福安寺燒香,問江覓安去不去。

那時江覓安沒吱聲,她便以為他不會來了,沒想到剛坐上馬車,就聽見了噠噠噠的馬蹄聲,撩開車簾一看,果真是江覓安。

江覓安利落地把韁繩在樹幹上繞了幾圈,又打了一個結,道:“誰說我不信佛的?劍下亡魂何其多,若還不找菩薩拜拜,豈不是要被他們煩死。”

關盈側目,道:“你還有這意識。看來也不只信手中的劍。”

江覓安笑笑,“斬殺妖魔、保平安得信手中的劍,菩薩和神仙用來求別的。”

半妖馬將關盈手裏剩下的蓬蒿一口卷進口中,它濕熱的舌頭險些舔過她的手心,將手放下,問:“求什麽?”

江覓安笑意漸深,“這可就多了,比如我身上的忘川毒、比如我在弒血宗的地位……”

小桑拿了幹糧和水過來,關盈接過,這才繼續和將覓安道:“原來你也貪圖權勢,我還以為你只喜歡殺人,呆在弒血宗就是為了方便自己殺人。”

江覓安從她手裏拿過一份幹糧,深邃的眼眸中帶著淺淺的笑,“看來一路走到這裏,盈盈姑娘還是不太了解我啊。千萬別自己以為,很有可能你想的完全不對。”

說完,他拿著幹糧走了,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關盈咬了一口肉餅,看了一眼江覓安現在的好感值,沒跌,目前是55。

阿彌陀佛,剛剛被他鞭笞一頓以為好感值下降了,沒有就好,不求它大幅漲,但求它別跌。

關盈咀嚼兩下嘴裏的肉餅,吞下去的時候喇了嗓子,刺得她忙喝口水緩緩。她專心致志地吃起來,該填飽肚子時,別想其他的,一來吃不香,二來喉嚨容易遭罪,何必呢。

上福安寺的石階共有一萬級,曲折回環地往山頂上延伸過去,漫山遍野的野花,芳香沁人心脾。鳥鳴啾啾,聲音婉轉動聽。等走到山腰往上,晨間的薄霧還未散去,將四周的雜草樹木包裹其中,山色隱約。

學會騎馬後,關盈便極少走路,最近在遷城山莊和虞府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別說半妖馬了,這樣一看,她都被養嬌了。

虞蓉興致正好,與小桑相互攙著往上走,時而聊聊山,時而聊聊雲,好不愜意。她們原本是和關盈一起的,見她跟不上,也就沒勉強了。

關盈撐住一棵大樹,靠在樹幹上喘著氣。一個四五歲的小童停在她身旁,問道:“姐姐你為何不走了?”

關盈掃過他一眼,沒在意,想著可能是誰家的小孩,道:“姐姐緩口氣再走。”

“別歇久了,到時候他們都到福安寺了,你還在這兒爬,慢得跟烏龜一樣。”

聲音雖然稚嫩可愛,但聽著多少有點討厭。

關盈斜眼看去,“江覓安怎麽把你放出來了,你變成這個樣子是什麽情況?”

赤目的小臉蛋兒白凈如瓷,一雙漆黑的眼睛圓溜溜的,正揚著小腦袋和關盈說話。

“主人說讓我陪你爬臺階,小童的樣子可愛,你爬起來也能開心些,一開心,不知不覺就到福安寺了。我是想拒絕的,主人說你可憐,讓我同情一下。”

它嘆氣道:“唉,咱們相識也有一段時間了,又有主人發話,於是我就同意了。”

看著它這小模樣說話,關盈樂了,她前後一看,沒見到江覓安,道:“你主人怎麽不陪我爬?”

“主人嫌你太慢,他沒耐性,說到福安寺等你。”小蘿蔔頭皺皺鼻子,背著手道:“都歇了好一會兒了,你的臉都不紅了。”

它往前方看了看,“虞小姐人影都走沒了,我們也快跟上吧,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變烏龜。”

關盈伸手捏了捏赤目的臉,彎唇笑道:“知道了,你主人都沒你啰嗦。”

赤目掙紮無果,反而被關盈捏住了臉蛋的另一邊。

江覓安果然算得沒錯,關盈現在看著赤目這張臉,就算它說出什麽難聽的話,她多少能大度地原諒它。

關盈提裙邁上石階,小蘿蔔頭緊跟其旁。

陽光穿過雲霧,眼前的朦朧感逐漸消失,山林的真面目顯露出來,飛鳥在樹梢上穿梭嬉鬧。

關盈的眸光停在一團移動得極緩的白雲上,問道:“赤目啊,你跟在你主人身邊多久了?”

“好多年了。”赤目稍稍一想,掰著肉乎乎的手指頭算了算。

它反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關盈的視線松開那團雲,轉而看向赤目,道:“做什麽?自然是好好利用你主人提供給我的機會,在你身上扒扒他之前的事,這樣我就能好好了解他了。”

“哦哦,原來你是為了主人。”

“說吧,你要是說得我滿意,改天我就上街給你買鼠肉幹,那種肥田鼠的肉幹。”

赤目喜歡吃,江覓安卻不常給它買,因此得了鼠肉幹就特別稀罕。

“真的?!”

赤目的眼睛驟然一亮,炯炯有神地看著關盈,紅嘟嘟小嘴隨即咧開,露出兩顆尖牙,面上期待不已。

媽呀,太可愛了!

關盈鄭重其事道:“當然是真的,我從不騙蛇!”

她沒忍住,又在它臉上摸了一把。有鼠肉幹的誘惑,赤目這次沒反抗,任由關盈在它臉上放肆。

赤目咳一聲,“你想知道主人哪方面的?”

關盈道:“就說說他在弒血宗都幹什麽吧。”

赤目的小腦袋點了點,道:“奉宗主的命令,斬妖除魔。”

概括的不錯,但……

關盈糾正道:“別瞎用,‘斬妖除魔’四個字放在他身上不合適。”

赤目有些不明白,但還是點點頭。

關盈繼續道:“除了幫宗主做事,他自己還會做什麽?私下一個人的時候。”

“做飯、吹笛,畫糖畫、捏泥人,練功還有睡覺。”

關盈:……,等他老了,還能去賣藝。

她沈思片刻,道:“確實跟我想的不一樣,生活還算多姿多彩。”

默默記下。

又和赤目聊了些其他的,轉眼便到了福安寺。虞蓉戴著面紗在寺廟門口等她,見她過來忙招手,喊道:“盈盈!這裏!”

關盈又仔細一瞧,才將人看清楚,領著赤目走了過去,道:“叫虞蓉姐姐。”

赤目乖巧地叫了聲。

虞蓉見赤目生的靈動可愛,便問:“這是誰家的小孩,好生可愛。他怎地與你同行了?”

關盈道:“半山腰撿的,說是他爹先上福安寺了,讓他在後頭跟上。”

虞蓉不由道:“當爹的也太放心了吧,這麽小的孩子,萬一丟了可怎麽好。”

關盈笑道:“小孩眼力見不錯,遇見我算是丟不了了。在他爹找過來之前,就讓他跟著我們吧。”

虞蓉自是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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