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逃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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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一座接一座,茂盛的草木將它們裝點得花花綠綠。羊腸小道分布其中,將山坡一一串聯起來。

關盈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咽下口唾沫,嗓子被拉的生疼。

有氣無力道:“江公子,我不行了。走了快十幾裏地了,你容我緩緩。”

不待江覓安回答,她將包袱往路旁的雜草上一扔,傾身坐下。

江覓安也沒多說什麽,飛身而起,落在一棵桐樹上。他雙眸輕閉背靠樹幹,聲音懶懶道:“就休息一炷香的時間,到時候盈盈姑娘可得補上。”

關盈在折一片大如蒲扇的芋葉,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她拿著新折下的葉子在手中上下扇風時,才知道江覓安指的是什麽。

桐樹枝繁葉茂,紅白相間的桐花一簇簇開著,江覓安暗紅的衣衫在花和葉中時隱時現,看得不真切。

她朝那抹暗紅撇撇嘴,小聲道:“小氣鬼。”

話音剛落,有什麽東西砸在她白皙的腦門上,順勢落入她懷間。

定睛一看,是一朵小桐花。花蕊淡黃,深紅的細絲如血脈般從花心染到花瓣中部,好看又詭異。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扔在她腦門上的。沖江覓安張牙舞爪道:小——氣——鬼!

正想將花丟了,轉念一想又別上自己的烏發中。

關盈往包袱上一靠。她胸懷大量,等會兒在拿著這花好好讚美一番,不信膈應不到他!

暗自計量著,閉上眼睛,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江覓安是個守信用的人,至少在給關盈休息的時間上他算得準準的。

正在關盈熟睡之際,江覓安從桐樹上飛身而下,來到她面前。少女鬢發如雲,一朵清麗的桐花點綴其間,伏在包袱上酣睡。

江覓安倒是有些意外,他用這花打了她的腦門,她卻把花帶在頭上,是傻還是少根筋?

關盈怕是沒想到會是被江覓安嫌棄的結果。

一炷香已過,他剛才喊了兩聲都沒見她醒。兩道俊眉微皺,用手中的長劍推了推她的胳膊。

“醒醒。”

江覓安的力道不輕,關盈猛地彈坐起來,發間的桐花滾落在地,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她有點懵。

關盈這副反應讓他眉間稍展,目光掠過雜草叢中那朵桐花,抱著長劍道:“拿好東西,趕路了。”

她揉揉眼睛,伸手拿起身旁的包袱,拍拍上面的草屑,小跑兩步追上江覓安。全然忘了桐花的事。

在關盈奮力趕路、一刻未歇的前提下,他們還是被關在了城外。

夜色漸深,明月被烏雲遮去了大半,視物模糊。

江覓安遠遠看著關閉的城門默不作聲,似乎在思考什麽。

關盈在他身後解釋道:“我已經走得很快了。”所以不要怪她才好。

他聞言轉過身來,笑問:“盈盈姑娘可會輕功?”

這沒由來的一句問得關盈微微一楞,她搖搖頭,說不會。

江覓安面露難色,可惜道:“那盈盈姑娘只好獨自一人在這荒郊野外過夜了。”

獨自一人?

“你上哪兒去?”

江覓安往城門方向指了指,道:“江某當然是去城中找間客棧休息。”

“你用你的輕功帶帶我不成麽?”周圍黑不溜秋的,她不想在這裏過夜。

這提議很快就被江覓安拒絕了,“江某身中忘川毒,輕功有限,帶不動盈盈姑娘。”

關盈:……,她還能說什麽?

關盈擺擺手,面無表情道:“你去吧,我找個地方睡一覺。”

“明天一早,城門口匯合。”

丟下這句話,江覓安的人影就不見了。

關盈嘴角一抽,朝江覓安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恨恨道:“這還叫輕功有限?騙鬼吧?!”

此時江覓安隱在城墻一個角落裏,口中念訣,劍柄上紅光閃現,一只通體玄色雙目赤紅的小蛇出現在他手中。

它吐著猩紅的信子,道:“主人,您召赤目出來有何事要吩咐?”聲音稚嫩,像個二三歲的孩童。

江覓安道:“看著關盈,別讓她跑丟了。”

赤目有些猶豫,“可是主人,今天剛好第三十日,您的忘川毒怕是要加重了,還是讓赤目陪著您,給您護法吧。”

忘川毒每三十日一個輪回,功力大減,周身如受煉獄惡鬼生咬之痛,每次毒發都比前一次更甚。所以他方才說輕功有限,帶不動關盈是真的。

“無妨,城中沒有麻煩。要是關盈逃走了,還得花時間找。”

小赤目不明白道:“主人為何一定要帶她去蓬萊呢?”

“往後你就知道了,去吧。”

江覓安將赤目拋向城外,自己也消失在城樓上。

踏著朦朧的月色,關盈從包袱裏拿出火折子吹燃,邊罵江覓安邊找地方休息。一時氣憤過頭,越走越偏,嗷嗚一聲野狼叫,將她驚得一激靈。

赤目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見狼來,高興道:“讓你剛才罵主人,狼來吃你了!”

關盈聽不見赤目幸災樂禍的聲音,她握緊手裏的火折子,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不知身處何方,濃郁的夜色中有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它們越逼越近。

關盈的牙齒咯咯作響,雙腿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又是一聲嚎叫,嚇得她撒腿就跑。

寒涼的夜風吹在她臉上,灌進她的鼻腔裏,胸腔內好似有刀子在割。

心中狂喊系統!

那些野狼窮追不舍,她埋頭往前跑不慎被腳邊棍子般大小的東西絆倒,縱身撲在地上,掌心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火折子摔在地上,滾了幾圈點著了一堆稻草。稻草被燒得呱唧響,火勢不一會就大了。

關盈借著火光才看清楚周邊的環境。墳頭林立,紙錢遍地,純白的喪幡在夜風中擺動,還有被人挖出來的棺槨,陰氣森森的。

野狼呼哧的喘息聲從身後傳來,關盈從地上爬起來,一咬牙,沖向其中一副棺材。

跟死人待在一起,也總比被狼活活咬死好。

人在情急之下果然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棺蓋開了一小半,她手撐棺沿,擡腳踩進去。很是意外,裏頭空蕩蕩的,並沒有屍體。

沒有屍體更好。

關盈沈下身子躺好,抱緊懷裏的包袱,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心裏默念道:系統系統快出來,賜我一個金手指!

野狼的利爪踩在雜草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在這靜謐夜晚中聽得格外清楚。

關盈不自覺地用包袱捂住口鼻,生怕發出聲響將它們吸引過來。

赤目嘆了口氣,“要是狼跳到棺材裏咬你,你可就沒退路了。”

它擡起小腦袋,勉為其難道:“主人留著你還有用,那就幫幫忙吧。”

赤目身形一晃,變成一條巨蛇。兩顆尖利的毒牙在月色下寒光閃閃,它沖那幾匹野狼吐吐信子,將身子盤得高高的,慢慢張大嘴。

野狼目光怯怯,嗚咽兩聲,往後退了幾步,轉身飛快地跑走了。有一只帶頭逃走,其他的野狼也紛紛逃離,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夜色中。

赤目有些失望,“跑得真快啊,本來還想吃了你們來墊墊肚子的。主人讓我看著關盈,算你們運氣好,我不去追了。”

關盈聽著野狼們漸行漸遠的呼哧聲,松了口氣。

有驚無險。

赤目縮小身形,飛上棺材蓋,砸出一聲輕響。

關盈側耳一聽,好像有什麽東西撞到棺蓋上了。

她只當是只大蟋蟀。

赤目將身子盤好,聽著棺材下關盈的動靜。

夜幕中繁星點點,關盈目不轉睛地看了會兒,她現在這麽慘江覓安有一半的責任。不,他要負全責!

蓬萊山高路遠,還不知會遇到多少艱難險阻、妖魔鬼怪。書中男主去蓬萊求藥九死一生,更何況她一個草包炮灰人設,去也是送人頭。

以江覓安的性子,大概也不會盡全力保她一條小命,說不定哪天一不高興就將她抹脖子了。還不如趁機逃走,接著過她逍遙自在的小日子。

關盈打定主意,眼神透著堅毅。

幻想著遠離江覓安後的幸福生活,關盈心裏美滋滋的。

一陣倦意襲來,關盈慢慢閉上眼睛,在棺材中睡去。

星辰變化,日月交替。

太陽將地上的細草照得暖哄哄的,悠揚的笛聲在回蕩在空中。

關盈只覺得刺耳,她將包袱放在臉上,緩緩張開眼,困意連連,她忍不住吐槽道:“大清早的,是哪個吃飽了撐的在墳頭吹笛子?”

那笛聲竟停了下來,隨之一道清列的笑聲從她上方傳來,“盈盈姑娘指的那個人大約是江某。”

關盈的眼神陡然清晰,耳朵嗡嗡響。

她掀開包袱,從棺材中探出頭來。見江覓安盤腿坐在棺蓋上,手裏拿著一只中指大小的骨笛,晨風撩起他漆黑的長發,暗紅的衣衫泛著冷意。

四目相對,江覓安臉上帶著三分笑,他面色蒼白,雙唇卻殷紅如故,宛如閻羅殿勾魂的鬼差。

關盈被他看得發毛,嘴角牽動,揚起僵硬的笑容,和他打招呼道:“江公子起得真早。”

自由生活的美夢破滅的太快,關盈心情覆雜。這告訴她一個哲理,人在晚上不要想太多,第二天醒來還是要面對現實。

話說江覓安是狗鼻子麽,她還沒來得及逃就找過來了?

關盈不知道的是,江覓安先在城門口等了她半個時辰,見她沒來,便召回赤目一問,才知道她在墳地。

赤目將昨夜的事添油加醋一番,總結陳詞:關盈心中對主人怨恨極深,她想逃。

“還成,就比盈盈姑娘早一點。”

江覓安對赤目的話稍加回憶,從棺材上躍下,將骨笛收進懷中。

關盈瞧瞧日頭,撥開臉側的碎發,拿著兩個包袱默默從棺材裏出來。

爬到一半,她還有一條腿沒出來,聽江覓安道:“盈盈姑娘果然非比尋常,以裝過死人的棺材為床被,還能酣然大睡直至天明,實屬罕見。”

關盈忍不住翻白眼,她這都是因為誰!

待另一條腿出來,關盈頂著一頭亂發,皮笑肉不笑道:“江公子繆讚了。”

江覓安捂住眼睛,感嘆道:“盈盈姑娘切勿再如此對著江某笑了,太醜。”

關盈:……

但凡她武力高強,有以一敵十的身手,她一定抓住江覓安狠狠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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