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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四六:執法刺譏,詰過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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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我是林武憲檢察官,請問你是許德邦本人嗎?”

“請問012256-652389是你的賬戶嗎?”

“有民眾向公安通報該賬戶為詐騙集團使用之人頭戶,因為尚未列為警示帳戶,且近日交易流動正常,為免誤報引發不便……”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一邊看著桌上的教戰手則,跟著上一條一條的臺詞一邊講著電話,電話的那頭,是經過第一小組勾選“疑似上勾”的肥羊。

這間辦公室用OA隔間三行五列地隔成了十幾間,少年左右座位上也都有人、不是“張檢察官”就是“李巡佐”,他們暑假來這裏“打工”一個下午有三百塊,換算時薪其實遠低過法定最低工資,但他們要是這麽懂得時間的價值,也許就根本不會來這了吧–對這些少年而言,一個月能賺到錢買臺i-phone就要感謝老大給這個輕松的“好工作”了。

而他們的“老大”也樂得用這樣的廉價勞工,最近幫裏流行起跨海詐騙對岸肥羊的工作;說是這樣比較不容易被國內的警察追查到。各堂口不但可以向上層抽傭詐騙所得,還可以用這份工作維持堂口的小弟規模,有利於動員、談判等其他業務。

“那現在你跟著我說的操作,首先按……”少年接著說,看來這通會成功。

“叮~~~~~叮~~~~~”尖銳而吵雜的門鈴響了起來,這間辦公室從來都沒響過的門鈴突然間響了起來–因為藏身民宅,門口固定有放哨的小弟顧著,自己人就直接拿鑰匙開門請入,反而是“條子來了”之類的事才會由哨兵按下門鈴作警報。

拿著話筒,“林武憲檢察官”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他四周不乏有人快速地掛上電話、準備起身走向後門;卻也有一些人和他一樣,肥羊正掛在話筒上邊,教人怎麽擱得下、掛得斷?還有一小部份,尤其是年紀較長的,動也不動:“忙什麽,門口的不小心按到罷了”他們似乎很清楚警察根本不會上門–也許是已經“按捺”(打點)好了。

“呯!”地一聲,大門突然向內倒下,幾乎所有人都被嚇得站了起來,包括那少年。然後是看門的小弟被一把摔飛進來;兩個戴著口罩、戴著鴨舌帽的人闖了進來,其中一人見人就打、一出手就倒一個,另一個口罩客則四處推動桌椅、拖開隔間板,在地形上營造出阻礙,讓本來就慌亂的幫眾被困在陣中、一次一個地上前給他的搭擋擊倒。

“是你們……你們……”站在“經理室”門口驚恐地喊著的,正是之前把廷威整得死去活來、之後又被打得屁滾連流的火相妖術新人“Bob”(那名假體育代課老師),而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天一拳就讓他哭爸爸叫不敢的煞星:益凱、廷威。

自從益緯被警界高層扣押之後,益凱一直郁郁寡歡,幾日後他跟廷威提議主動出手、前往打擊黑道各幫派和妖道中人有掛勾的堂口。本來還擔心廷威會勸退自己的,但沒想到他不但一口答應,還連忙著手擬定計劃。

原來廷威心想有了行動目標益凱才會更用心練功、增強實力,這樣總比整日上課就悶悶不樂、下課渾渾噩噩地度日子好;主動出擊不但可以一掃陰霾、提振士氣,更可以籍此向可能已經陳腐的警界送出些“訊息”。仔細算起來這已經是兩人踢館的第四個堂口了,只是本來兩人遮口戴帽行事、將眾人擊昏後再昵名報訊警方前來抓人,沒想到這次卻給仇人認了出來。

但廷威沒想到的卻還不只如此,其實Bob這樣的人在幫派裏算是“客卿”,本來不屬於這個堂口;正是因為這幾日來接連好幾個、不分派別的堂口莫名奇妙被人端了,這些幫派老大不由得聯絡了起來對付這件事。從幾個後來被保出來的小弟口中得知動手的似乎熟練武藝、還身負異術,各幫派才透過Bob重金請來火相妖術的高手巡回坐鎮。

本來由於正道聯盟監控,任何人只要在人界施展一定程度的妖術就會觸動警執網,引來聯盟巡邏隊和特武少年警隊的追捕,但真正自恃一流的高手、或是存心被抓吃頓牢飯的妖人還是會冒險擔任黑道打手–被抓的妖人會被戴上禁制功力的手拷腳鐐,除非完全魔化、或已兇殺人命,否則仍和一般人一樣接受司法審判。

接連幾個堂口和手下被破獲,光是充老大幫忙繳的保釋金就讓幾位大哥們恨得牙癢癢的了,這次他們聽從Bob的提議,真的下足本錢,請來火相獸國的“禽師”、“蟲師”--火相獸國自獸王以下有“爪將軍”、“牙將軍”,再下面便是“禽師”、“蠱師”、“蟲師”三師,算起來和土相的“四象隊長”、水相的“左右常在”、木相的“木、林、森護法”差不多級數。

黑道首領請得出這麽重要的角色當然是拿出了相當誘人的酬勞:傳聞中可能是“木相異寶”魔龍杖””的珍貴寶物。妖師為寶出手,曾被森護法輕易擊敗的兩名少年,在幾經歷練後是否有一博的實力呢?或許,在此之前,還有更困難的關卡要先克服……

“嗶!嗶!”突來的哨聲,和伴隨哨聲進門(其實已沒了門板,僅剩門洞而已)的四五名警察一時擾亂了場面的氣氛。

少年們一時還不知所措,其中兩名警察便走了過來:“聽說有人打架鬧事、強闖民宅、損毀財物,就是你們兩個嗎?”

“餵!還不把把口罩脫下來!敢做不敢當啊?”

“你們是暴力討債的混混是吧?”

一時間抓賊的被當賊,益凱不甘受辱、加以本來踢館開打的餘怒未息、拳頭握緊正要發作,卻被廷威一把抓著上臂制止。要是對警方動了手、真的變成鬧事混混被抓,那對營救益緯哥的事只會雪上加霜。但說真的,廷威這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正當他一籌莫展之時,門洞外又魚貫鉆進了六七人……

“特武隊!我是代隊長林宇振!這是特殊治安事件,依規定由我們接管……”進來的正是益緯的老班底“特別武術少年警隊”,在特武隊成立時警署便頒布了機密的法案,凡是由特武隊登記列管、有與異能人士往來的黑道份子或活動場所,所有的案件便優先移交給特武隊負責。

從代理隊長開始,宇振就刻意不去更動隊長益緯和副隊長一誠的一切編制、包括系統權限,以期待兩人能再歸來帶領大家。一個多禮拜前他突然發現益緯的賬號有登入、瀏覽的記錄;當初益緯會選他當小隊長,也是知道他正直膽大心細,先打定主意要培育他、才破例授以金身心法以服眾的;宇振一看紀錄,就猜到可能是益凱兩師兄弟搞的鬼。

益凱為了找到和妖道有勾結的黑幫堂口,去老哥房間翻找、總算找到了特警隊數據庫的賬號密碼;也許是作賊心虛,他們大略看過之後,便只挑打算下手的幾個地點、幫派文件夾打開,沒想到這樣反而讓宇振掌握了他們的計劃。

其實這些地點,多半是警方留下來監控黑道和低階魔徒往來的布線,益凱兩人的發洩雖然的確讓黑道勢力重創,卻也同時破壞了不少特警隊的布局。但,一來,宇振自己也聽過那些風聲,說什麽自己把女友送給署長當情婦,才拉下益緯搶到隊長的位子之類的;他擔心益凱和隊上一些人一樣懷疑自己,便不敢直接聯絡、阻止兩人,怕關系會鬧僵。

再者,說起來益凱和廷威是他的師叔、功力也遠勝於他,較起真來還真壓不住兩人;只好偷偷緊盯益凱的瀏覽紀錄、默默的帶隊在一旁掠陣;待兩人在各堂口大鬧一番、報警走人後便第一時間出現收拾殘局,以免被其他轄區警官介入。看到有警方竟然吃裏扒外、替賊人“顧場子”,氣氛之餘,眼見益凱兩人口罩便要被揭下、心想他們身份曝光甚是危險,便趕緊帶隊殺進來把場面控制住。

“把這些幫派份子都抓回去”宇振下完命令後,走到益凱面前“下次你們可以通知我們一起行動,這次是剛好我們在這附近”

他故意說成湊巧經過,畢竟要是讓益凱知道了他會監看網絡,這條線一斷要掌握這兩個俠氣爛漫的小夥子行蹤就更難上加難了。

該怎麽說呢,雖然自己本事低微,但自從隊長被關之後,宇振總覺得自己該負責照看他的弟弟和師弟,更何況兩人從小就常在隊長出沒,本來就有著深厚的情誼–但,對方也這樣想嗎?

“你先把我哥放出來再說”益凱行動受阻,怒氣無處發洩,正巧看到宇振,便一股惱把氣全出在他身上,惡狠狠地瞪著他回嘴。

“隊長現在可能在特別(看守)所裏,我沒有權限放他出來”宇振說道。

益凱還想回嗆什麽,卻被廷威打斷,廷威大概猜得到特武隊的出現可能不是偶然,怎麽說人家幫自己解了一時之圍;他的口氣相較之下平順很多,所說的話卻一樣尖銳:“那你至少當著大家的面,講清楚那些說法倒底是不是真的,你的女朋友……”

“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沒看過她了”宇振說著,他盡量表情嚴肅、不流露出心底對她的思念以免激怒眾人。

“我保證”宇振接著說“如果我知道她真的和這件事有關,我…會負責把隊長救出來、然後辭去所有職務”本來他是要說“我就和他分手”的,但內心卻有股莫名的力量,在他腦細胞間不斷擴散著分手的空虛和難過,就好像人生的意義被抹去、像世界末日降臨一般,讓他就是沒辦法說出這種絕決的話。

“要是你能自清、把隊長救回來,我們一樣當你是小隊長”特武隊裏的隊員站出來說了這句。特武隊裏的眾人從以前就一起出生入死,對許多人來說,要他們相信宇振是那種為了上位出賣師父隊長的人實在太難。更何況這幾天來宇振對兩人的保護大家也看在眼裏;雖然理解益凱為哥哥抱不平的情緒,卻也不希望宇振為了賭氣就離開。

宇振聽了,回報以感激的目光,但他知道“自清”二字,意味著要和陰後一刀兩斷,如果她真的害了隊長,這自己做得到嗎?為什麽她要害自己陷入這般絕境?她現在到底在哪?……

“敘舊夠了嗎?”突然間,這間透天厝墻面猛烈地燒了起來,“說夠了就受死吧!”眾人猛一回神,才發現整間屋子的墻內、地面、天花板全是木造裝潢,一著火便快速蔓延;人命關天,在宇振的指揮下特警隊的成員還得忙著把被擊昏的混混們救出火場,那發話收買人命的敵人只好靠在場功力較高的益凱兩人先對付著。

正巧的是,從經理室大步邁入屋內的禽師收人好處要負責料理的也正是這兩小子,話不多說,“蒼鷹逐鹿”直向益凱抓去,禽王的爪招是師承火相獸王的“霸王暴爪”,唯避諱“霸王”之名,改以猛禽命名,加上他自己的修改,雖然霸勁不足但迅猛有餘。現在滿場火勁更加強了他的地利優勢這是益凱第一次認真地與和功力高於自己的高手交手,在以往他的對手若不是級數完全構不著、談不上過招、更無論游鬥,便是地痞混混一流一擊便倒。幾個攻守下來,便馬上感到自己獨沽一門“羅漢拳”的劣勢–以拳法對上快猛爪法在應變上輸了一籌;他又不像哥哥益凱練了金身,雖然靠一身內勁雄長、連綿拳勢守住了一時,但雙臂上也給爪得格紋交錯。看來金丹二轉的功力和蟲師、木護法這個級數的一對一相鬥或許能戰個不分勝負,要挑戰禽師還差上不只一籌。

眼見對手一上場就把好友益凱壓制伏,廷威連忙加入戰局;以水克火,禽師淩空快速換位進攻,廷威便以太極巧力把益凱變招不急的羅漢拳勁轉發向禽師的新落腳處、恰恰對應上禽師的爪招。這招是他倆這幾個月苦練而成“天地玄黃”二正(天地)、二奇(玄黃)共四套合體之招中的“地無強”;這招以益凱的土相仙武術為骨幹,本來益凱的拳勁威猛,但會吃變招不及之虧,現在有了廷威充作飛彈導航,便可無強無漏地攻擊、接擋戰局裏的所有方位。

這下攻守倒轉,益凱只要付則出拳發勁攻擊,變招的事全由廷威負責;太極拳以四兩發千鈞,雖然廷威功力未達宗師臻境,但已能把益凱拳勁加倍放大,倒抗衡了禽師的爪勁,還占了以逸待勞之便。但禽師也不是省油的燈,臨戰經驗的他變招,自“霸王卸甲”脫化而出的“兇鷲展翼”攻守兼具,和兩人鬥了個難分高下。

得到奧援的益凱,按事先的演練收拳的那只手食指輕動,沾著手臂上的血,釋仙氣劃靈符,符文如蟲如蛇,一道道“三洞神符”騰空飛起,廷威再按“八陣圖”布起“長蛇陣”,圍攻禽師。

三洞神符共分八級,一曰天書,書若雷霆,二曰神書,雲篆是也,三曰地書,符走山川之勢,四曰內書,龍鳳異獸之像,五曰外書,文若鱗甲羽毛,六曰鬼書,字虛若幻,七曰中夏書,草木花蔓之形,八曰戎夷書,似蟲若蛇者也。益凱初學乍成,只能劃制戎夷符箓,此符僅能把少量仙氣布出供人使用或療傷。

在孔明八陣圖中,四正:天地風雲,四奇:龍虎鳥蛇各有異效,但廷威也只學了入門,但所幸四正四奇的八種陣勢,似乎和三洞神符的八種符書隱然配合,不知是天地造物的自然巧合,還是當初傳法的清閑散人刻意安排。

“長蛇陣”一說取形前龜後蛇的玄武,一說源出“常山蛇”的傳說--孫子兵法雲:“常山有蛇兩首,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擊其身而首尾相應。”廷威一方面調撥益凱拳勢迎適,一方面發布他的神符偷襲;一時之間左右應援、前後夾擊,倒讓以迅猛著聲的禽師左支右絀、進退維谷。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這招以射布血符改變戰場優勢的合作之技便是“天地玄黃”裏以奇兵擾敵、扭轉局面的“野血玄黃”。少年英雄第一次實踐戰略,便成功越級挑戰,也許是年輕氣盛,一個失神,竟給禽師抓著了空檔“翼龍恨世”一爪強抓住益凱右臂、拖回、跟著就是一爪轟下。益凱身形一失,顧不得右臂被抓得暴痛,勉強左拳硬接了這一爪,畢竟功力低了不少,登時被爪勁震岔了內息、喉頭湧上了一口鮮血。

這一下變身肘腋,廷威才正要出手相救,從經理室卻又沖出另一人--蟲師猛然一拳也擊向益凱;他很清楚目標是撂倒兩人,是故禽師苦戰之時他反而不現身,靜靜等著這一擊必殺的時機。廷威雙掌已貼上禽師、發勁要將他逼退,這一下來不及變招,只能眼睜睜看著蟲師重招擊向同樣空不出雙手的益凱。

“呯!”地一聲,益凱原以為會砸在自己身上的一拳卻似乎沒中,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宇振哥趕了過來,奮起“神將金身”硬接了這拳。宇振功力遠低於對戰的四人,蟲師這必殺的一拳瞬間轟爆了他的羅漢金身、震碎了他的制服。宇振當場嘔出一大口鮮血,但他竟然不回氣鎮傷、更勉強出手抓住蟲師,這一起落,廷威回身出“單鞭”砸下、益凱也掄出左拳,兩人皆鼓足全部功力轟殺被抓住雙手的蟲師。

只見一時仙芒大盛,益凱金丹發勁透體黃光、廷威更冒險首度引動神兵冥甲之力出拳;兩大強招聯擊,偷襲著反被偷襲,蟲師回防不及被紮紮實實地轟飛出去倒地。禽師眼見自己的伏兵援手出師不利被放倒,二話不說鳴鼓退兵,抓著蟲師逃了出去。

益凱轉頭察看宇振哥的傷勢,發現他勉強擊退敵人後便再邊不住傷勢、跌倒在地不住吐血。制服暴落,坦露出的結實胸肌上還一塊瘀血留著蟲師的拳印,上邊爬著蛆蟲似是有毒,雖然宇振羅漢金身本身略有辟毒效果,但金身既破便無所抵抗,益凱連忙把他扶起、撥去毒蟲、輸出功力助他護住心脈丹田、鎮住傷勢。一旁的隊員也趕忙前來關心、遞了一些隊上備著的解毒、療傷丹藥讓宇振吞下。

漫長的一刻鐘過去,益凱已滿頭大汗,終於見到宇振呼吸變得平順綿長,這條命是保住了;益凱看著宇振哥的傷勢,想著要是方才中招的是自己大概已回天乏術,這下便再難對他生氣了……雖是感激,又有點不甘,廷威和他看著特武隊的眾人找來了車把宇振接走後兩人相對無言便也離開了。這時候,益凱突然想到那個Bob不知什麽時候就逃走了,也罷,或許在下一個踢館的堂口再抓他來教訓,不過,這一回好像闖了禍,下一場還要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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