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十七:大道無名,同謂之玄

關燈
“師!……”

羽名一走進大廳,第一眼就看到了師兄,他正要開始得上前叫喚,卻發現師兄實時對著他用力地使臉色……

八指道長在江湖上以嫉惡如仇、嚴正無私兼以脾氣火爆聞名,對兩名徒弟也在學藝和道德上十分嚴格;雖然自己近年來戒殺積德,對後收的小徒弟羽名也比較不這麽嚴苛,卻也因此時常擔心麽徒會被自己寵壞。

羽名看了師兄的表情,心裏感到一陣不妙:這樣的表情是只有在自己偶爾犯了錯、師父發怒要責罰時,師兄才會做的暗示。他仔細環視了一下大廰,果然看到自己的師父八指道長坐在一旁正和另幾名不認識的中老年人說著話。也算是一種訓練有素,他馬上“蔔”地一聲向著師父跪下大喊“師父~~”。

果不其然,八指道長一見到歷刦歸來的麽徒,非但沒有關懷之情,反而勃然大怒,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幾案,案上茶杯配合地“鏘!”了一聲:“混賬!”

“我姓季的這輩子就收了這兩個徒弟,啊;人家說什麽一奇二僧三道,啊;也不怕說出來讓在場的館長、道長們笑話啊,我就指望你們兩個將來有點出息,可以跟人家益緯、一誠比一比,啊,結果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真是混賬東西!氣死我了!”

八指道人脾氣一上來,罵人從不揀字酌句的,不但口頭蟬“啊”隨口而上,話頭一掃,把在場的旁觀者全給帶了進來。他話才說完,稍有世俗經驗的人就知道要回避人家的家務事,一個個悄然退到廳外去了;現場除了他師徒三人,就剩下“一鳴隊”的餘下四人和成佛道士謝逸夫。

俗話說“小杖受,大杖走”,是指沒有一個長輩真心希望重傷晚輩的;但人在氣頭上,什麽事都可能做得出來;所以謝逸夫想留下來適時的作緩沖,也可以在需要的時候給八指道人一個臺階下、讓他氣順一點。這種事,現場也只剩他有這個份量、也不會讓八指道人覺得沒面子。他的三個徒弟自然也就跟在身邊,而一誠則因為自己師父沒來,所以也跟著他。

“你說,你是不是和那個、那個姓什麽的一起騙了你師兄!”

“……”羽名本來不說話打算默認;但他知道師父素來不喜歡信呈,不希望師父再對信呈累積成見,所以又開口說:“是我騙了師兄,不關信呈的事……”

“不關他的事?哦,你到這啊,還要為他說話啊?”

“我早說了,叫你不要跟那個、那個姓什麽的那個在一起混……”

“是“信呈””羽名不想師父一直用“那個、那個”地叫信呈,所以回了他的名字;但一說完就看到師兄在一旁皺起眉頭,便知道自己又錯了……

“屁話!我是要說他的姓!他是什麽人我要直接叫他的名啊?信呈、信呈地叫,怕其他同道師兄、師弟不知道你跟他搞上了啊?”

師父越罵越難聽,羽名忍不住掉下淚來;他不只為了自己被罵而難過,更為了自己和信呈始終克服不了師父的成見而難過……

“怎麽,罵他你舍不得是吧?還哭!“幹剛坤柔,啊,配合相包。啊,陽稟陰受,雌雄相須。須以造化,精氣乃舒。”教你的這些都讓你給糟踏了!“坎離冠首,光曜垂敷。玄冥難測,不可畫圖。”那小子是哪點好,你偏偏就這麽跟定了他!”

羽名自是知道,師父越背越順口的那段話乃是“周易參同契”裏邊的句子;簡單來說,就是“陽配陰、男配女”才正確的意思。自己第一次放下功課不練、跑去跟信呈看海被抓到的時候,被罰寫一百遍的就是這段……

“啊,說啊!你就跟定了他是不是!”八指道人指著羽名越罵越氣。

眼見話已經走到了巷子底,再這麽下去“你要跟他,就別作我徒弟”這樣的氣話只怕就說出來了;在一旁盯著的謝逸夫正想要起身說上兩句,卻見到廳門口有股熟悉的仙氣、有人走了進來。

“我白教了你這幾年……”羽名聽到師父越罵越盛,心裏也正擔心他要自己在兩人間選一個;卻聽到師父的聲音突然地小了下來。他擡頭瞄了一眼,師父似乎向自己身後看了一下,閉口不說、氣呼呼地又回到了座位上。

啟明在一旁站著,一直在為師弟擔心;突然看到師父收口不罵,心底想了一下,便大概猜出了剛進來那老者的身份。他本來還擔心師父會覺得羽名“找了靠山”而更加氣憤,不過現在看來師父似乎是真的很敬重那老者。

羽名正想要回頭看一下自己身後的人是誰;突然間肩頭上搭了一只很輕柔、很溫暖的手,身後傳來在比武大會認者的老伯伯的聲音:“你不聽話,被師父罵哭啦?”

不知怎麽著,在“哭”這個字傳入耳朵後,羽名突然覺得周圍一切變得十份混亂;和信呈的經歷、信呈現在的安危、師父的不接受,自己的委屈,這一切的一切全都一股腦地湧上了心頭。就在這個“哭”字落下的時候,他“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羽名就像小孩子一樣地大哭失聲、毫不遮掩;這種哭聲就像有法力似地讓在場的所有人為之心疼,忍不住要同情、可憐他。謝逸夫仙術修為甚高,知道羽名的大哭是被他身後之人所引導;八指道長又何嘗不知,只是他看麽徒哭成這樣,心裏想自己的確是辱罵得兇了點,加上被這哭聲搞到氣消了,也就算了。

眾人就這麽放著羽名哭了好一陣子,啟明雖然有意要上前安慰,但是又怕觸怒到師父;心想,既然有兩名長輩在這裏“把持”著,應該不會出岔子,也就只好由他這麽哭下去。直到他哭聲稍歇,但見謝逸夫起身上前,對著老者欠了個身道:“前輩這麽快就來了,您的……”他遲疑了一下、揀了個字“您的“要事”已經無礙了嗎?要不,我這就通知館主,傳下去說清閑散人到了。”

原來這名老者,便是“一奇”清閑散人;據說他少年有成,被稱為武學天才,二十未滿就聞名當世武林,為人玩世不恭,因為自稱啟蒙恩師是崆峒派的(卻無人知是誰),而該派取號慣例為“某某散人”,二十歲後便自稱“清閑散人”。

清閑散人在成名後在一次與身負器我合一的對手比武挫敗,便醉心武術、欲探究器我合一之奧秘、研發破解之道而昵名於山野;尋常武術名家可能反而沒聽過他的名字;但真正武術、仙術宗師門人、或頂尖高手,無不飽聞其名。雖然他處於半退隱狀態已久,但包含八指道長在內的許多正派高手過去都曾被他指點過,身望、輩份極高。有傳聞他已煉成元胎、長生不老,甚至成仙有望,雖然未經證實,但他的一身仙風道骨、和不知幾多的修為歲數卻實給人十足的神秘感。

聽到謝逸夫的迎詞,清閑散人並未搭他的話;反而是向著八指道長的面說著:“不要誤會,我可沒有要幫誰;我只是想到……”他說著,走到了跪著的羽名的身側,低頭對他提醒:“你是不是有樣東西,很急著要交給你師兄啊?”羽名聞言,馬上想起信呈說的話,他原本看到師父,一心只想著等師父罵完、再請他找、救信呈;現在經老伯伯提醒才想到自己手裏緊捏著的那塊、握起來像玉的東西。他趕緊舉起手來,向著師兄攤開了手掌。

羽名打開掌心,登時滿室馨香;這香味散布即快,一瞬間就連廳外、整棟樓、甚至外面的院子都聞得到香味,卻又不濃烈、十分宜人。謝逸夫、八指道長聞著這味道,似乎有所察覺,各自表情上有了微妙的變化。

手掌一開、香味便散,那塊玫瑰色的暖玉轉間消化不見;羽名瞧見了,一陣不知所措,信呈不是說要靠這東西找到他師父嗎,這下要怎麽辦?

正當他無助地、直覺地把空了的手掌移向身旁的老者要求助時,突然間手腕被人強力握住。他擡頭看了一下,抓住他的,是另一個身形修長、面貌清俊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只瞪了羽名一眼;二話不說一把將他拉起、往自己身上拉近,同時另一只手快絕地劈下,出手之猛、形勢之險讓啟明、益緯等人不由得驚呼一聲。

“磅!”地一聲,羽名只覺得自己面前人影亂晃、跟著身子四處快速飛動,最後停下來時已是在大廳門口處,那中年男子則身在大廳最深的底邊;自己原本跪著的位置現在則站著師父和一直在場的另一名老人。他稍微想了一下,知道是那中年人要攻擊自己,而師父和那老人則上前相救,最後是老伯伯不知用什麽法子把自己變到這門口來。他一想到師父始終還是來救了自己,心頭就熱了起來。

“你也不問一下,人家是怎麽拿到這血魄的”清閑散人說道。

“用得著問嗎?這東西還有用送的不成?”那中年人眼見兩人已在門邊,自己再追過去他們奪門而出就更難抓了,只好做罷;而且,他現時已看出清閑散人的身份,只是他個性率意、不愛計較禮節輩份,也就不特別客氣。

“這位就是,嗯,我想應該就是你朋友信呈的師父“神龍客””開口的是成佛道士謝逸夫,他大致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所以對羽名介紹,相信他自己能解釋清楚。

“這便位是我時常和你們提起的“神龍客””謝逸夫作人老練,要給那中年人戴高帽,卻故意裝作是在為自己徒弟們介紹“年紀輕輕便仙、幻雙修,尤其是土相幻術更是宇內第一,轉瞬來去,名符其實“神龍見首不見尾”。為人又急功好義,每次要與魔徒交手大戰時,眾人總要等他來助、有了他拔卓的“瞬移之術”作後盾,大夥才敢動手出兵。”

正所謂高帽人人愛,神龍客即便不信謝逸夫後面那些褒辭的真情,但一來想到他說的倒也都是實話;二來光是聽到“我時常和你們提起”就覺得頗為得意,一時間怒氣也消了不少。

“你是信呈的師父嗎?”羽名趕緊上前去問。

“那塊“血魄”是怎麽到你手上的?”神龍客神色一凜質問道。

“那是信呈給我的,他要我拿給師兄,說可以找到他師父,你是他師父嗎?他已經有先找到你了嗎?他要我捏緊緊的不可以打開,說一定要見到師兄才能打開,否則…否則就不再理我了…他沒事了嗎、逃出來了嗎?”

羽名一急,說的話顛三倒四的,但眾人卻也聽懂了八成。知道定是信呈騙了羽名,讓他帶著救命血魄遠離敵營,又怕自己師父會對他出手,所以交待他找到了師兄才能打開。

神龍客隨性任為,對同性之愛並沒有成見;徒弟是自己帶的,多少也有了解。只是他生性高傲,自己做事、對徒弟,一切講求“率性瀟灑”,便覺得徒弟深陷情牢、甚至“為愛犧牲”實在大為“不肖”自己。

神龍客個性和武功在江湖上倒真是頗有盛名,只是為人太任性、不結識不交游,沒朋友還不怕豎敵,是以何時收了個徒弟也沒人知道。信呈便是摸透了自己師父的想法,知道他一定不可能為自己救羽名;所以才讓羽名先離開,這樣至少師父會來救自己。

這時候,廳門外已經多了五、六人前來關切、有些還帶著兵刃;這全是因為羽名手上那化作香氣飄散的“血魄”。這血魄是修習土相仙幻術的人的氣血結晶,除了要懂得土相仙、幻術外,只有在丹田盡毀、氣血逆流時,利用被吐出來的最後一點功力血氣才能制成。信呈便是為了逃出,不惜身毀功廢、自破丹田運出最後一口真氣、發動“瞬移術”,並吐出“血魄”。

血魄遇風飄散,不但四周眾人可聞見,更會借由最後的仙幻之氣將自身瞬移至指定對象,是故常拿來作救命之用、或一口吐在敵人身上讓後人有仇報仇。在樓中有實戰經驗的數位高手,有不少都在大戰戰場上聞過這味道,一時以為大廳出事、便前來關切。

八指道長,雖然一直厭惡那信呈,總覺得自己的小徒是給那不學無術的小子拐了;這時候知道信呈竟然把自己本應留著救命的東西交給羽名,倒也被他的心意感動。尋常男女朝聚夕散,還不需“大難臨頭”、只是“感覺沒了”或遇到更好的就分手了,又有幾人這樣生死與共。心想自己過去成見太重,平素最重視的“無私”似乎不該如此,這麽一轉念間,反倒也為羽名遇上了有心人感到欣慰。

“哦!信呈那個沒出息的,竟然為了你這娃兒連命都不要了,虧他還是我神龍客的徒弟,一點也不灑脫、一點也不像我。”神龍客嫌著“這不,還拐著彎要我救人,連師父都算計,真是好大的狗膽、忘恩負義、一點規矩也沒有!真是像我!”

他罵著罵著,卻發現信呈算計到他頭上來,這種沒規矩的態度還正是他的真傳;比如說,他也受過清閑散人的點撥,但卻也沒打算報恩或禮遇他。在場眾人聽他說“一點規矩也沒有!真是像我!”都忍不住笑了,也在心底暗道神龍客總歸是一條漢子,特立獨行是沒錯、卻不會去為了世俗眼光而遮掩行徑。

“你就把你那……,把你得到血魄的地點、怎麽逃出來的大略講給神龍客前輩聽吧!”八指道長提示著羽名,他刻意避開了稱呼信呈的方法。

羽名大致說了那行宮的所在,清閑散人特別提到他幫信呈占了一卦是逢兇化吉、必有後福之兆,神龍客知道清閑散人的道行,當下心寬了點,卻也不說謝、不道別,徑自施術一轉便從廳頭消失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