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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生長在汙泥裏的陰暗植株,怎麽可以向往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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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的潛意識裏, 人的性.欲一直是處於壓抑的狀況,社會的道德法制等文明的規則使人的本能欲望時刻處於理性的控制之中。——弗洛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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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六點,夏如冰被噩夢驚醒。

他喘息著從床上坐起來, 打開抽屜, 取出一瓶印著德文的瓶子倒出兩粒藥丸,就涼水吃了下去。

這是一種心理降壓藥物, 夏如冰已經固定服用很多年。

吃完藥後, 他往後倚在床頭,怔怔發呆。

天剛破曉。

四周萬籟俱靜。

早些年的時候還能聽見城市裏飛車黨的摩托轟鳴,或是樓下小攤叫賣早市的吆喝。

最近伴隨治安穩定,城管巡邏,這些聲音漸漸消失了。

即便是市中心的小區也能讓業主安穩睡個好覺,於是這兩年附近房價一漲再漲, 已逼近天價。

剛回國那會夏如冰決定買這套房子, 還遭到了夏碭反對。

老一輩思想如此, 覺得他工作剛將穩定就背上巨額房貸實在太冒險。

但當如今房價翻了十幾倍後,夏碭一次又一次和外人、親戚炫耀自家兒子早年上車的明智決定。

他是父親的驕傲。

夏如冰很明白這一點。

所以當年意外發生, 他沒有把身體產生的異樣告訴夏碭。

這種事, 確實也難以啟齒。

母親早逝。從青少年時期到長大成人, 夏如冰完美地隱藏了自己的性X癥。

他在夏碭眼裏依然是那個健康、如男子漢的小孩,所以夏碭持之以恒地給他介紹相親對象。

屋子裏有些悶。

夏如冰翻身下床開了窗戶,拿起手機撥通了約翰博士的電話。

現在是美國時間晚六點, 約翰博士正在享用晚餐。

他接到夏如冰的電話,很驚訝:“夏, 你不睡覺嗎?”

夏如冰:“我又夢見那個男孩了。”

“……”

“刺啦——”

刀叉和盤碟的碰擦聲, 有些刺耳。

約翰博士在心裏嘆了口氣, 心想童年給人留下的陰影, 確實會一輩子揮之不去。

他很同情夏。

那場隱藏在城市深淵暗網下的兒童拐賣犯罪,即便在美國公開也會引起轟動。

“這件事真不怪你。”約翰博士嘴裏說著忘了第幾百次的老話,安慰道:“你其實完全不必為此感到內疚。歸根結底,是那些罪犯的錯……”

這就是心理治療師的工作。

舊事重提,千篇一律。

人類是一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生物。

身體上的傷口可以很快愈合、被淡忘,但心理傷痕卻要用一生來治愈。

不過炒冷飯也是一項技術活,拿捏分寸需要恰到好處。

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更強烈的反芻。

夏本身為心理專家,應激保護機制很強烈。

約翰博士也是在某次催眠中,才確切了解到他童年發生的這段往事。

夏一直對那名男孩心懷愧疚。

雖然當時他跑得很快,幾乎快要把肺給跑炸了——但等他到達警局報警時,警方依然沒有抓到兇手。

他帶著警.察重新再回到地下室裏時,那裏空無一人。

——估計是因為罪犯發現他逃跑後提前轉移了拐賣兒童的窩藏地點。

夏如冰後來無數次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一起把那名男孩帶出來。

這種被害人心理,讓他本來就瀕臨崩潰的神經雪上加霜。

“或許你可以試試去找到那個男孩。”約翰博士建議道。

夏如冰搖搖頭,“我找了很久,依舊沒什麽線索。”

只有那塊月牙形胎記,還有黃金掛牌上刻的“蘇”字。

夏如冰猜測那名男孩應該姓蘇。

之前他本來懷疑過崔有吉。

崔有吉曾經被拐賣過。

對比年紀,對方那時也剛好差不多。

可是崔有吉手上並沒有胎記,而且他的親生父親是著名影帝王天縱,姓王。

約翰博士:“你不要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你要相信,你也可以獲得幸福。”

夏如冰沈默了。

一個被強迫,還因此患上性x癥的人,只能被貼上淫.蕩標簽。

哪怕過去那麽久,他始終覺得自己不配。

所以面對崔有吉,他退縮了。

生長在汙泥裏的陰暗植株,怎麽可以向往太陽?

……

七點鐘,擊劍隊員在崇南大學正門口匯合。

夏碭在清點人數,點完後領著他們上大巴車。

多了一個。

阮樹也跟過來了。

不過他本來就屬學校擊劍隊編制,參加團建也無可厚非。

但大家心裏對此還是頗有微詞。

他們本次團建的目的地是G省泰若山,五A級風景區,有山有水。

行程四天三晚,計劃露營篝火、爬山、釣魚、燒烤、玩皮劃艇。

“登山看日出,多浪漫。”——這是夏碭的原話。

眾人都覺得夏碭十分心機。

哪怕度假,也不忘融入體力訓練。

巴農煞風景地插嘴:“希望我們半路不要碰到蛇。”

夏碭沒好氣道:“馬上冬天了,蛇都藏起來冬眠了!”

他心想,生長在城市裏的孩子就是這樣,擔驚受怕的。這次非得讓他們鍛煉一二。

“再說了,我兒子在呢,他有一級野營向導證書,肯定能把這次團建活動安排妥當。”夏碭說著自豪地拍了拍自家兒子的後背。

夏如冰站得筆直,面無表情像一臺移動制冷劑。

眾人早就在偷瞄他了。

包括阮樹。

夏如冰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登山服,難得休閑的打扮。

離他最近的黎蒙察覺到自己已經盯著對方看了很久,耳根後知後覺紅起來。

那張臉漂亮,卻冷若冰霜。膚色白凈,一雙狹長的瑞鳳眼上架著鏡片,顯得彬彬有禮,卻又透著幾絲寡淡的漠然感。

讓黎蒙恍惚覺得,夏教授就像從古典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仙人,不食人間煙火。

隊員們背著包,逐一入座。

張乎乎有意想尋找崔有吉的身影,卻發現他和夏如冰慢騰騰地在後面走著。

張乎乎見狀心中一動,轉身一屁股在大壯身邊坐下。

大壯奇怪道:“你咋不和崔少一塊坐?”

眾所周知他哥倆關系好。

張乎乎大大咧咧:“大男人計較這個幹啥,也不膩歪。”

等前面的人都坐下了,最後剩下的座位不多。

崔有吉順理成章地坐在了夏如冰身邊。

夏碭就坐在他們前面。

車子緩緩啟動,司機叫他們系上安全帶。

大巴車裏人多眼雜,崔有吉也沒想著要做什麽。

他正襟危坐,雙手搭在膝蓋上像個乖寶寶。

夏如冰忽然碰了一下他的褲兜。

那裏裝著手機。

崔有吉極有眼色,立刻掏出手機點亮屏幕。

一條新消息。

夏:[這就是你說的,裝作不認識?]

CYJ:[只是一起坐而已,不會有人多想的]

夏如冰沒再回覆。

崔有吉以為他生氣了,從兜裏摸了塊巧克力,悄悄握住夏如冰的手塞過去。

夏如冰手指,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再接下來,牽著他的手放到大腿上。

崔有吉瞬間僵直了後背。

好濕……

黏搭搭的。

番石榴的清香漸漸擴散。

這、這麽多人,夏如冰怎麽敢的?

他漲紅了臉。

很多隊員都拉著窗簾布在補眠。

正好車子駛入隧道,眼前光頓時暗下來。

崔有吉微微側頭,附在對方耳邊用氣音反問:“這就是你說的裝作不認識?”

夏如冰輕輕說:“只是摸一下而已,不會有人多想的。”

崔有吉強作鎮定,但臉卻越來越燙,直至燒紅到脖頸。

夏如冰對他無聲地說了什麽。

昏暗的光下,崔有吉盯著那張殷紅薄唇一張一合,腦海裏翻譯著對方的口型似乎是在說:

你好興奮。

崔有吉覺得自己像著了魔,正受到某種奇異蠱惑。

他鬼使神差地在靠近那張臉,想吻夏如冰。

“轟——”

車子駛出隧道。

光線重新亮起來。

崔有吉頓住了。

“噓。”夏如冰把他的手放回去,說:“別急。”

……

車廂晃動起伏,風景不斷倒退。

阮樹坐在後排,伸頭也看不見前面的情況。

知道崔有吉和夏如冰肯定坐在一起,他心情莫名煩躁。

就在半個月前,阮樹做了一場離奇的夢。

夢醒,一些上輩子的記憶憑空出現。

書頁嘩啦翻動。

在那些走馬燈花般閃爍的碎片裏,阮樹看見自己加入國家擊劍隊,一路順風順水榮獲奧運冠軍,走向擊劍運動頂峰。

他住大別墅,車庫裏全是豪車。他拍綜藝、廣告,每次出門都有無數粉絲簇擁。

他和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夏如冰結婚,婚後美滿,計劃去領養一個孩子,一只狗。

但夏如冰抗拒別人的觸碰,兩人從未睡過一張床。

他把崔有吉關起來,保持地下情人關系。

他把自己的S傾向,瘋狂發洩在對方身上。

他以為自己深愛夏如冰。崔有吉只是一件可有可無的玩具。

直到有一天崔有吉被他玩死了,他驚慌失措地用石頭綁著屍體沈入深海。

他的心像被挖開了一個大口子,空蕩蕩。

他失魂落魄,寢食難安。

阮樹這才明白,他早已愛上了崔有吉,只是一直渾然未覺,當局者迷。

可是崔有吉已經死了。

於是此後餘生,他一邊與夏如冰維持無性婚姻,一邊在痛心到發狂中的後悔、絕望度過。

“砰!”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斑馬線前等綠燈。

阮樹身體向前猛傾,回過神來。

他知道自己重生了。

崔有吉估計也是,所以才會去泡夏如冰。他想報覆他!

阮樹咬了咬牙。

這就好像……原本都屬於自己的兩件珍貴物品突然擁有了意識離家出走,反倒把他給拋棄。

“不行。”阮樹喃喃。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再失去崔有吉。

必須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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