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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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亮的時候,眾鬼們散了夥,這時影子離開陰暗的角落,到外面瞎晃悠。

雨暫歇,山中的青色如水,入目沁人。不過他記得,老漢說過的話,特地偏離了狼回山的範圍。

狼回山上那位狼王,傳言狂放不羈,性格暴躁,目中無人又武力值爆表,倒是對朋友頗仗義,所以雖然得罪了不少人,但因為自身強勢兼之振臂一呼的兄弟們各個也都不好惹,至今許多仙妖都是對其敢怒不敢言。這樣一個刺頭,居然也要辦婚宴了?不知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將他收覆。

影子想著亂七八糟的心思,沿著潮濕的山道一路往谷深處走去。

柔軟的草葉在腳下,雖然感受不到那種觸感,卻可以用目光捕捉那種新生命的溫柔。影子小心翼翼地走著,雖然他並沒有真實的重量,卻仍不自禁擔心破壞這份美好。

入眼都是這樣朝氣蓬勃的色彩,影子感到十分放松,大概是當影衛時過於壓抑,影子對於鮮艷和幹凈的東西總是十分歡喜。

正如那人的火紅衣袍與精細眉眼。

正如眼前的碧葉芳草和寒露長天。

正如前方的勝雪白衣和……呃?

這麽早,又是剛下的雨,這深谷中,怎麽會有人呢?

影子看著不遠處緩慢卻平穩的背影,有些不解。

看身影該是個年輕男子,很高,身形挺拔,束發頗為隨意,披了滿肩青絲。這種滿是泥濘與露水的山道,他卻穿了件雪白的寬袖長衣,看起來也絲毫不顯狼狽,腰帶、衣擺與袖口處都用細密的金絲繡了繁覆卻並不顯眼的紋路,更顯得他從容的步伐充滿貴氣。

影子帶著驚奇的目光,慢慢循著唯一的小徑跟了上去,那人走得並不快,不知道是怕臟了白衣,還是純粹在漫步欣賞風景。

很快,影子距那人就不過一丈的距離了,越靠近,記憶中一道刻骨銘心的身影竟意外地同眼前的人發生了微妙的重合。

那個人也總是這樣不緊不慢,永遠淡定而從容,似乎天下總沒什麽值得驚擾他的事,一步一步走在路上,明明不重不快,卻有著無人可擋的自信與威嚴。

影子忍不住放慢了了腳步,他突然不想超過這個人看清他的模樣了,只想就這樣跟著他。

於是,一人一鬼,就這樣隔著三米的距離,悠閑地穿過了山谷,繞過了山崖,翻過了連綿山脈。

不知不覺間,影子竟跟著那人到了狼回山附近,待影子反應過來時,不禁吃了一驚,腳下遲疑起來,老漢的話響起在耳畔。

那些深不可測的大神們,雖說脾氣難以琢磨,總不至於做出為難凡人這樣丟份的事……吧?不不不!就算他們看不上,沒準手底下的小妖們會不會起了歹念,拿只誤入的凡人開胃!

影子的心底各種臆測開始冒頭,他本不是個會操別人心的,不過今天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跟著個陌生人走了這麽長的路,現在竟然還開始擔憂他的安危。

現在該怎麽辦?人是看不見鬼的,自己沒法和對方溝通,也許可以把他嚇跑?放點鬼火?大白天的放鬼火看得見嗎?要不刮個妖風直接給他吹回山腳去?會不會太粗暴,刮壞了怎麽辦?說起來這種技能自己從來沒用過也不是很熟練啊!而且太詭異了吧說不定直接就給嚇死了……

影子打量著四周,做著亂七八糟毫無頭緒的打算。

就連當年的王爺都不知道,自家幾乎沒有與人交流機會的影衛看起來木訥,其實腦子裏是個話癆,沒事就跟自己絮叨,時間久了,雖然很不擅長跟別人說話,卻能自己跟自己嘀嘀咕咕一整天。

眼看白衣男子越走越遠,影子一著急,一提氣飄到了男子身前,可還不待他想清具體的措施,那口氣就洩光了,一時間,影子只感覺世界一花,眼前只剩下那一張臉。

王爺?!!!!!!!

那白衣男子自然不知道自己面前站了個目瞪口呆的鬼,目不斜視地穿過影子接著往前走,可影子飄蕩了一千年的身子此時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沈重,根本興不起追上去的念頭,腦中只剩下極度震驚後的空白。

這怎麽可能?!王爺還活著??不,不是的!

影子定了定神,自己回想剛才所見,雖然五官與王爺一模一樣,但是仔細感受,氣質上還是有差異的,王爺生來貴氣逼人,一雙星眸亮得令人不敢直視,可剛才那位卻要溫和了許多,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精致眉眼,王爺淩厲而深刻,這個男人卻令人想到白羽翠竹和風雨露這樣幹凈而自然細膩的東西。真要說起來,雖然看起來他要比王爺好親近,可影子莫名覺得,耀眼奪目的王爺較那名男子還要離自己更近一些。大概是太過與這山水相融,總有種轉眼就要乘風而去的錯覺。

不是王爺,難道是王爺的轉世嗎?

回過神來的影子轉頭想要再找那男人,卻發現已經完全失去了對方的蹤影,一直腳程不快的人,居然一楞神的功夫,就再也找不著了。

並沒有多想的影子只是懊惱自己的粗心,最終心有不甘地離開了。

往後幾日,影子時常在狼回山周邊游蕩,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抱著怎樣的心理,就是希望可以再見那人一次,至於見到後要做些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可惜心想事成這種事一向與影子無緣,他徘徊了半個多月,見過三四次活人,卻再沒一次遇見那個疑是王爺轉世的男子。

狼回山深入山脈,現下雨季漸深,山路越發濕滑難行,正常人類都不會挑這個時候來了吧。

影子只得作罷,回到村莊外廢宅內還很是悶悶不樂了幾日。

影子的消沈實在太過少見,就連總是很自然忽視他的眾鬼們都發現了。

“呦呦,這是怎麽了?我們傻小子也思春了?”芝娘拎著手帕調笑他。

有人接著話頭嘲笑影子道:“他要能思春,母貓都不發 情了!”

“婊子都出家啦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哄笑聲一片。

結果影子還沒什麽反應,芝娘先橫眉豎眼起來,“吵吵什麽?!你們這些蠢貨哪日要不發 春,紫禁城的紅綠牌坊才是都要塌了!”

胳膊一抄,將羽衣甩上半裸的香肩,將漢子們推搡了出去。“走!走!”

待清靜下來了,回過頭,坐到影子身旁,整理了一番表情,努力露出知心姐姐的嘴臉,自以為和藹道:“小家夥有什麽心事跟姐姐說說?姐姐幫你排解排解嘛。”

影子搖頭沒說話。

“別害羞呀,姐姐保證不告訴別人!你看上哪家姑娘啦?嗯?”

影子還是不吭聲。

“是莊東頭的那個小寡婦鬼?還是隔壁村的豆腐西施鬼?不會是上次來咱莊串門的小髻子鬼吧?!”

影子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芝娘卻沒能領會其中那種濃濃的“我想靜靜”的無奈感,大呼小叫道:“不會真是她吧!姐可跟你說,你別看她長得小,在這呆的年歲都快趕上老煙鬼了!你要真看上她,那這眼神不咋滴嘛,就她那頭發紮的,好意思侮辱發帶嗎?”

一旁的砸吧著煙桿的老鬼都聽不下去了,“你可別縮話了!人家跟你什麽仇什麽怨,也不帶積點口德的,再說你損歸損,拉上我幹啥!”

芝娘嗤之以鼻,“老娘都死了要口德那玩意兒幹嘛?!玉帝閻王的簿子上都不記老娘名字了,積這能當個草紙花呀。”

老煙鬼無言以對。

芝娘見問了半天,影子的嘴都跟合上的蚌似的,怎麽撬也撬不開,不禁無趣地一撇嘴,“你可不會是看上人類了吧?”

沒想到就是這麽無心地隨口一逗,影子一向呆滯的眼神卻突然閃爍了起來。

芝娘、老煙鬼:“!!!!!!”

“我滴親娘餵!這種說書的都懶得編了的爛劇情居然還有人發生!要不叫你傻小子傻小子呢,我看啊,真是一點兒都沒叫錯!你何止是傻,根本就是腦子被蟲啃光了!”芝娘捂臉,恨鐵不成鋼地哀嘆道。

影子尷尬得眼皮都不敢擡,吶吶地蠕動嘴唇:“不是那回事,你們別問了……”

“不是那回事那是哪回事,你自己倒是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芝娘尖銳地逼問道。

影子有點被繞暈了,從心肝兒到腦袋都填了漿糊一般,自己也理不出個頭緒,隱約覺得哪裏不太對,嘴巴開開卻沒來得及答話,芝娘一拍桌子,“你看!就是這麽回事吧!”

老煙鬼看著影子一副徹底轉不過彎來的樣子,無語。

芝娘語重心長道:“傻弟弟,人類那是說喜歡就能喜歡的嗎?古往今來,多少前車之鑒,那誰,呃……和那誰……,是吧!是有那樣的人,不對,那樣的鬼吧!你可長長記性呀!”

老煙鬼突然反應過來,問道:“你怎麽就知道他是感情上的苦惱呢?”

“這還用說嗎,除了談情說愛,人和鬼哪兒還有其他事犯得著操心啊!”

“……”

事實證明,女鬼也是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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