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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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勢聲音不大,但是眾人還是都聽見了。

桌面上突然安靜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開口,不知道一向最順著最寵著舒漾的楊勢今晚到底怎麽了。

楊開的臉色不好,面子已經掉了下來,舒漾的臉都燒了起來,但她還是趕緊笑笑,“你看看你,我就說你喝的太多了吧,你現在酒後膽子太大了,都想趕我出屋了。”

舒漾站起身,“我去給你倒杯涼茶,你醒醒酒。”

剛走兩步,身後就聽見楊勢的聲音,“大家都說沒有你我就是廢物,你就真的以為自己是有多了不起嗎?你看看你那腿,我想和你一起跑個步都不行,快走幾步你都瘸,你還好意思說我?”楊勢的聲音冷冷的,舒漾回頭看他,臉上是不可置信和失望,她就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得,身上汗津津,涼意入骨。

“豆子你說什麽呢!”精明立刻推他,“你真喝多了是不是!”他的臉上帶了些憤怒。

“我說她你心疼啊?”楊勢斜眼看精明,目光透出的冷漠讓精明都渾身一震。楊勢的話太難聽,李佳明和妻子都被嚇住了。精明大怒,踹了椅子抓著楊勢的衣領就要打,被毛毛給攔住了。

李佳明家的孩子被嚇哭,一個孩子哭了把另一個也帶哭了,精明回過神,恨恨的松開楊勢,回手把一個酒瓶狠狠摔在地上洩憤。

楊開緊抿著嘴,鼻子長出了一口氣,然後說,“毛毛和佳明,你們還有孩子,帶著孩子先回去吧,老毛你也回去吧。”然後他又看了看精明,“精明,楊叔給你道個歉,你也先走吧,明天再說。”

精明點點頭,再大的火氣他在楊開面前是不敢發作的,他瞪著楊勢,為舒漾抱不平,“舒漾,你別和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混蛋。”

“我混蛋?”楊勢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剛想開口又被楊開打斷。

“你給我閉嘴!”楊開的聲音本就不怒自威,現在帶了怒氣,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楊勢就像是真的喝醉了,楊開越是制止他,他越是想說出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我混蛋?對,她可不就是喜歡混蛋?被玩弄的感覺可好了!是不是?”他瞇著眼,不屑的看著舒漾。

舒漾的眼眶紅了,抿著唇不說話,楊勢的心也跟著疼,他的眼眶也紅了,“你真當自己是天仙了?”

“我讓你閉嘴!”楊開把杯子摔在地上,牙都恨得打顫。

“你倆不是知道嗎?”楊勢仿佛沒聽到楊開的話,他點了點毛毛和精明,“一開始在醫院她為了混蛋又是不吃藥又是要跳樓的,那把戲多著呢!”他又看著舒漾,見她的眼淚落下來,咬著嘴不說話,委屈和難過已經溢出來,“呦,聽見我說你呢?你那耳朵,摘了助聽器就是個聾子,一個聾了的瘸子,為別人自殺過的女人,怎麽著,你還以為自己賽仙女兒,我非你不可?”

“我讓你閉嘴!”楊開一巴掌扇過去,楊勢被打的眼冒金星,踉蹌著跌在椅子上。

楊開還追著打,舉起拳頭一拳拳錘在楊勢身上毫不手軟,巴掌也是扇的響,毛毛和精明兩個人去拉都沒拉開,“我養了你這麽個敗類,這麽禍害人家姑娘,沒有舒漾你他媽的是個狗屁,現在有點小成績你擺他娘的什麽譜!老子還沒死,老子寧可把你打死,也不叫你這麽委屈舒漾,我瞎了眼以為你……”

楊開的拳頭被一下子抱住,舒漾的眼淚已經止住了,她的臉哭得紅紅的,鼻頭眼睛都又紅又腫,“夠了楊叔。”

眾人都安靜下來,楊勢的臉上紅一塊青一塊,幾個手指印在一側已經發紫,可見楊開是真的下了死手。

舒漾看了看低著頭癱在椅子裏的楊勢,“你下午看到了是不是?我不信你是這麽想我的……”

楊勢擡頭看舒漾,眼睛裏都是淚,他看著舒漾的面孔都是模糊的,他的聲音哽咽,咬著牙哽著一口氣,“你滾!”

楊開舉起手還要打,立刻被舒漾抓住了手,舒漾擦了擦臉上的淚,擦掉了馬上眼睛裏又是一汪水,她委屈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來,“我……”

“讓他滾!舒漾你老老實實呆在楊家,讓這小子滾!”毛叔也被氣得不行,也想替舒漾出口氣。

舒漾擦了擦臉,硬是擠出來一個笑,“楊叔,”舒漾剛說兩個字,一滴淚就滴下來,她馬上擦掉,“我……我先回學校住幾天,你別擔心了,也別打他罵他,求您了。”

“舒漾……”

“小舒姐姐……”妮妮也跟著哭,她不知道一向恩愛的兩個人今天是怎麽了。

舒漾沒再說話,她拍了拍妮妮的手,回身進了房間,過了約末十分鐘,舒漾拖著行李箱出來了。

“我送你回去!”精明憤憤不平,他瞪了一眼垂頭耷眉的楊勢,開口說。

舒漾搖搖頭,看了看楊開,又看了一眼楊勢,“……我走了。”

一桌殘羹冷炙,楊勢的臉已經花了,被打的,哭的,他垂頭喪氣的坐在椅子裏,然後他回頭看了看兩個人的房間,裏面亮著燈,但人已經不在了。

楊開送了客從門外回來,他這會也冷靜了不少,坐回到楊勢身邊的椅子裏,“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麽想的?舒漾不相信那些是你的真心話,我也不信。”

“那你還打我?”楊勢瞥他一眼。

“那你倒是說說,你今天的無名火是怎麽回事?”

楊勢擡頭看了看月亮,長舒了一口氣,“我累了……一直以來,我努力當配得上舒漾的楊勢,而不是一個開心的本來的楊勢。我以為我現在配得上舒漾了,可是見到了程唯一,我才知道我一輩子都追不上他,我每天都活在被程唯一奪走舒漾的恐懼裏,然後我就拼命的跑,拼命地想超過程唯一在舒漾心裏的位置,我追著舒漾的腳步走,一步不敢松懈,但跑了這麽久,我也累了啊……”

楊開搖搖頭,嘆了口氣,“我替舒漾不值,你不懂她,也不夠自信。”說完便走開了。

兩人一周都沒聯系,楊開沒有逼著楊勢去給舒漾道歉把人哄回來,他知道這是楊勢心裏的坎,邁不過去,兩人早晚還是得翻,不過他倒是壓著楊勢給精明道歉了,精明沒說接不接受道歉,只是問他,舒漾怎麽辦。

“我再想想……”

楊勢還得再想想,但是舒漾已經不再等待了,又過了一周,舒漾回到鳳祥街,拿走了自己全部的行李,拿不走的統統扔進了垃圾站。

她回來的時候,楊勢找毛毛喝酒去了,楊開在家,他對舒漾道了歉,也和她談了一會,然後幫著舒漾把行李搬到了出租車上。

楊勢喝的醉醺醺的回來,推門進去他就發現整個房間都不對了,然後他仔細打量,舒漾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舒漾真的走了,頭也不回的那種。

鳳祥街沒有秘密,舒漾和楊勢的事情不脛而走,舒漾從楊家搬走把兩人分手算是敲定了。街坊鄰居都想不到,一向最恩愛的小情侶竟然就這麽分開了,那個溫柔安靜,讓楊勢這個混小子浪子回頭的小姑娘從鳳祥街消失了。

楊勢不知道他有沒有被舒漾拉黑,因為他不敢聯系舒漾,也沒什麽臉面。他偷偷去看過舒漾幾次,但是研究生的上課實驗時間表並不如本科時那麽規律,因此去了幾次都沒能遇見她。

再過了半個月,楊勢回到B市去讀研究生,兩人也沒有機會再見面。

訓練特別累的時候,偶爾會收到妮妮發給他的微信,裏面是幾張舒漾的照片,舒漾知道他已經回到學校,因此周末沒事經常找楊開出來喝茶,晚上兩個人像父女一般吃頓飯,聊聊天,毛毛妮妮夫婦和精明遇見過她幾次,幾個人肯定是要吃頓飯的,期間妮妮會偷偷拍幾張舒漾的照片發給他看,第一次發了之後見楊勢沒有反對和責罵,之後妮妮就三不五時發幾張,楊勢對舒漾動態的了解都是從這些照片上來的。

再次見面是舒漾的畢業典禮,那時候楊勢剛剛畢業典禮結束沒幾天,他被S市的市刑偵支隊要走,在刑事技術部從事痕檢工作,頂頭上司就是他碩導的前任同事,有了他碩導的推薦,技術部主任對他很重視,沒給他幾天緩沖時間,就已經帶著他出現場了。

舒漾畢業典禮那天,楊勢是一早打了西裝領帶,準備和楊開他們一起去參加的,結果剛出門就接到隊裏電話,直接開車奔現場去了。

等他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舒漾送楊開一行人離開,在學校大門口,兩個人撞上了。

楊勢的領帶已經被他扯下來了,但是他西裝襯衫還是可以看出來是好好打扮一番的。楊勢從車上下來,看到和楊開他們站在一起的舒漾,邁不動步,傻傻的定住了,兩個人遠遠的互相看著,誰也不動不說話。

舒漾最先回過神來,她對著楊勢笑笑,“好久不見了。”

“……”楊勢感覺自己後背的西裝可能已經汗濕了,“嗯,好久不見了。”

說完這兩句,兩人又是尷尬的一時無話,舒漾對著他淺淺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對著楊開他們道別,“你們回去路上小心些,楊叔,等我拿到工資了,請你吃飯!”

楊開的目光在楊勢和舒漾身上來回游移,他看著自己兒子眼珠子都黏在舒漾身上了,但就是一個屁都蹦不出來,氣得咬牙切齒,怒其不爭,“行!那到時候再聯系!”

眼看著舒漾即將轉身離開,楊勢趕緊喊住她,“餵!”

舒漾回頭看他,見他喊了一句又沒話了,尷尬地笑笑準備回學校。

“……在哪高就了?”

高就?毛毛用肩膀頂了頂精明,心說這豆子碩士畢業了,是挺會說話啊。

舒漾笑了笑,“就在S醫科大的附屬醫院。”

“……哦,那不錯。”

“謝謝。”舒漾彎了下嘴角,臉上是最禮貌生疏的笑,比她對待程唯一還疏遠。

楊勢看著舒漾的表情疏離防備,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撓了撓後腦,舔舔嘴唇也再說不出來啥,精明看著著急,替他開口,“舒漾,要不一起吃個飯?”

舒漾挑眉,“午飯才吃完沒一會啊?”

精明尷尬的撓撓頭。

也是,幾個人在飯店吃了午飯,這離剛剛午飯結束才一個小時而已。

楊勢給楊開使眼色,但是楊開就當沒看見,不僅沒幫他,反而推了推舒漾往學校裏走,“回去吧回去吧,別送了,你還得準備搬家,接下來事多呢!”

舒漾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舒漾走遠了,楊勢一直提著的那口氣一下卸下來,他有點哀怨的看著楊開,覺得他太不會配合,沒把舒漾留住就算了,還把舒漾給推走了。

因為這一次的見面,楊勢壓抑了一年的感情再次強烈的迸發,他晚上回去睡覺,夢一個接一個,反正夢裏都是有舒漾的。天還不亮他突然驚醒,看著黑漆漆的房間,摸著身邊涼涼的床,那個夢裏的女人早就不在他身邊了,楊勢抹了抹額頭的汗,平息了一下心情,下了床穿上鞋走進衛生間。

舒漾等了幾天,手機還是靜悄悄的,沒有她期待的電話,也沒有一條短信,翻了翻朋友圈,也是幹幹凈凈沒有任何痕跡。

舒漾長籲了一口氣,把口罩戴上,跟著二線老師進了術間。雖然是實習期期間,但舒漾的工作很繁瑣,跟著小二線和大二線的老師上手術,各科室輪轉,看文獻發文章,準備一年後的晉職稱,很多時候,她忙的像個陀螺,很多事情也就不會在腦子裏占據空間,不過她也挺害怕夜深人靜的時候的,尤其是偶爾失眠,那腦子就會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大半夜做了個急診手術,又去給插了次管,一個夜班一點都不平靜,一大早舒漾剛準備下班,就又來了個急診,她跟著大二線麻上患者,累的已經不想說話了,大二線的老師看著舒漾實在太累了,讓她趕緊回家去休息,舒漾也沒有推辭,道了謝往外走。

舒漾路過隔壁術間,巡回護士是個快退休的女老師,孩子和舒漾差不多大,因此對舒漾很好,舒漾進去打了個招呼,“楊老師,這麽早上臺啊?”

楊靜正往臺子上擺東西,嘆了口氣,“是啊,急診,患者中下腹部被刺,已經止血無生命危險,但形成血腫了。”

“啊?”舒漾也嘆了口氣,“搞不好是個大活呢……”

楊靜點點頭,“誰說不是呢,這不趕緊去接了嘛!說也是挺可憐的,一個警察,長得又精神又帥的,說是勘查現場的時候發現犯罪嫌疑人,被犯人給捅了,為了攔住犯人抱著那人大腿被摩托車拖走了十幾米,後背又被紮了兩刀,急診那血流了一地啊。”

舒漾的眼皮跳了跳,也不知是不是第六感作祟,舒漾對著楊靜問,“患者的病歷送來了嗎?給我看看唄……”

楊靜把病歷夾子遞給她,翻開第一頁就寫著患者信息。

楊勢,男,32歲,因中下腹部被刀刺傷大出血送入我院急診科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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