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春節就出了四九，天氣剛剛漸漸轉暖，楊勢就立刻嘚瑟的脫下羽絨服套上一件薄薄的皮夾克出門補課。從年初開始，楊勢已經結束了所有家教課程，跟著外面的培訓機構參加考前覆習了。

舒漾迷迷蒙蒙的睜開眼睛就看到楊勢從更衣間裏出來穿的衣衫單薄，趕緊用力敲了敲床頭。

楊勢本來小心翼翼的不把舒漾弄醒，結果自己倒被舒漾弄出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舒漾坐起來把助聽器按在耳朵上，“你去多穿點。”

“五九六九河邊看柳，不冷了！春暖花開了！”

“春捂秋凍，你多穿點。”舒漾揉了揉眼睛，從被窩裏爬起來，披頭散發的坐在床上看著要出門的楊勢。

楊勢笑她這一副邋遢的模樣就像是農村睡在炕頭的婆娘，轉身進屋到床前揉了揉她的頭發，自己又進了衣帽間換衣服。

舒漾見他換上了羽絨運動馬甲，才又趴回去，“我困了還想睡會。”

楊勢從衣帽間出來，跑到床邊拉下舒漾臉上遮著的被子，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媳婦我走了，你困了就睡吧。”

舒漾嘟嘟嘴，回親了他一下，略顯敷衍，只輕輕碰到了他的下巴，“下課我去接你……”

看她愛困的模樣，楊勢越看越心中歡喜，在她的唇上又偷香一口才跑出門，“太冷就別出門了媳婦，今天有霧霾，空氣不好，你在家幫老楊吧。”楊勢伸手把舒漾耳朵上的助聽器輕輕摘掉，讓她能安安穩穩睡個懶覺。

舒漾再次醒來是被手機震動吵醒，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伸手在床頭櫃上摸手機，拿起來電話上面顯示的是不認識的號碼。

一般不認識的號碼舒漾是不會接的，詐騙電話那麽多，垃圾電話也不少，舒漾一般都直接按掉，結果電話又再一次打了進來。舒漾摸到助聽器戴上，然後接起電話。

“您好，請問是舒漾嗎？”電話那端的女聲清麗，舒漾對這個聲音沒有什麽印象。

“我就是，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你好，我是江江，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

舒漾隱約覺得這個名字還是挺耳熟的，但是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裏聽到的，“不好意思，我沒什麽印象了。”

那邊的女人倒沒有生氣，她輕輕笑了一下，“也對，我們只有兩面之緣而已。”

舒漾覺得這人在繞彎子，半天話也說不到重點，“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呵呵，我也是比較無聊才打電話給你，我是江江，程唯一的未婚妻。”江江刻意停頓了一下，沒聽到舒漾這邊有任何反應，她才接著說，“其實沒有什麽大的事情，我和唯一要結婚了，但是我又沒有什麽好的朋友可以給我幫幫忙，婚紗婚禮的都太讓人費心了，你是唯一的妹妹，我想找你給我出出主意的。”江江輕笑起來，“你會不會覺得麻煩啊？”

舒漾嘆了口氣，“會，我覺得很麻煩。”

可能沒想到舒漾沒有進行任何客套就這樣不留情面，江江有點難看，但她還是解釋起來，“那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以為你還在放假，應該沒有那麽忙，而且我也覺得你是能信任的人。”

肚皮官司打得心累，舒漾不想再和江江打太極，而且她和程唯一這些事情一直以來都對她和楊勢的生活造成困擾，就像是一顆時不時冒出來的釘子，總是會紮兩人一下，成為一個傷感情的炸彈，舒漾覺得厭煩。

“我們不必要拐彎抹角，無論你是出於什麽原因來找我，真心或假意，我都會拒絕你，”舒漾把手機拿遠一些，看了看上面的時間，離楊勢下課的時間不遠了，“你不必來試探我，現在我對程唯一沒有任何感情，包括沒有兄妹之情。我確實和他有一段過去，但是真的過去了，至少我過去了，至於他是不是過得去就要看你的手腕了。”

江江微微沈默幾秒，“好的我了解了，很抱歉我的行為太過冒失無禮。”

“不必道歉，再見。”舒漾掛了電話，覺得江江這人雖然聽起來精明強勢，但是為人還挺有禮貌，有思想，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

舒漾磨磨蹭蹭走到補課班的小路前，很多人已經陸陸續續的走出來了，舒漾加緊了腳步，拿出手機看看，發現還沒有楊勢的電話，想來他也還沒有出來呢。舒漾繼續往前走，就看到遠遠的，楊勢背著書包和兩三個女生一起走過來，嘴裏說著什麽，把那幾個女生逗得前仰後合，不時對著楊勢拍拍打打。

舒漾站在一邊沒出聲，眼看著楊勢和那幾個女生越走越近，隱約能聽見幾個人在聊物理題目，“那老師也不知道哪的人啊，子彈紙帶傻傻分不清楚……”

楊勢學得惟妙惟肖，幾個女生笑的合不攏嘴，幾個人邊說邊笑，從後面又跑上來一個男生，摟住楊勢的脖子，“楊哥你挺厲害啊，這左擁右抱的！”

“去！”

幾個人笑笑鬧鬧從舒漾旁邊經過，楊勢走在中間根本沒有看到她，眼看著就走了過去。舒漾懶得叫他，抱著肩站在他背後看他，剛剛走過去不過三秒的男人，還沒走出五米卻突然頓住，然後大步大步後退，三步合作兩步退回到舒漾面前。

“怎麽啦楊勢？”幾個女生都不知道怎麽回事，紛紛轉頭看他。

楊勢對她們揮了揮手，趕緊把舒漾沒戴手套的手握在手中，“你們先走吧，有人領我回家了！”

幾個女生楞了一下，然後仿佛明白了什麽，笑著捂著嘴和那個男生一起走了。楊勢看著幾個人離開了有一段距離，才嬉皮笑臉貼上去，“不是不讓你來嗎，你咋又來了，看你凍的！”

舒漾冷冷回他一句，“不來能看到好戲嗎？”

楊勢有點不好意思，“啥好戲啥好戲？！就是他們愛聽我吹牛逼啊！上課坐一排，大家關系湊合而已。”

舒漾抽回自己的手插進衣服口袋，自己走在前面，“我又沒說什麽。”

楊勢一聞，這有點酸啊，想一想剛才這一路的行徑，覺得有必要再低下頭，“真的，這都比我小這麽多，都是弟弟妹妹，我也不好意思下手啊！”

舒漾停住腳步，微微偏過頭，斜著眼看他，“你是想說他們年紀大點就方便你下手了，還是想說我比他們老了？”

“我擦！”楊勢一句粗口，“我沒有啊！媳婦我沒有啊！”

舒漾懶得理他，自己往公交車站走，楊勢在後面喋喋不休，煩的舒漾偷偷摘了助聽器，懶得和他一般見識。

楊勢現在的生活真的美的能顛起來！有時候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背單詞，看著舒漾就在不遠處的房間裏打掃衛生，小小的一落院子，身後是他安身立命的窩，窩裏有著他漂亮善良又可愛到爆的媳婦，院前他爸操持著一家面館，四時熱氣不斷，想著這日子有時候過著過著就是一本流水賬，日覆一日也翻不出新的浪花，平淡到家了，也幸福到家了。

院子裏房頂的雪漸漸開化，順著房檐滴滴答答個沒完，他看著還沒化得那部分有點心虛，老楊早幾個禮拜就讓他去掃屋頂的雪了，十五那天下了冬天最後一場大雪，現在龍擡頭都過了，再往後估計也下不出大的雪了，門口給舒漾堆的雪人化的只剩下兩只王八綠豆眼和倆樹杈子，一灘水化在後門那，春天真的來了。

體檢的前一天，舒漾到了晚上八點就把楊勢的小零食給斷了，喝水也只能喝白水，平時晚上楊勢還好來壺茶，這天舒漾是萬萬不許了，到了夜裏十一點，舒漾更是強迫把楊勢拉回房間睡覺，楊勢手裏還捧著錯題本，“至於麽媳婦，這才十一點，明天八點半體檢呢！”

舒漾扯過他的本，回首扔在書房的桌子上，拉上書房門推著他往回走，“當然至於了，充足的睡眠是很重要的！再說了，你睡得不好，時間不夠，不光身體指標不行，也可能影響明天的視力，嗅覺，尤其是聽力，很容易出現耳鳴的，那你怎麽報考公安大學？”

楊勢笑著把舒漾裹進軍大衣裏，兩人前後疊著，舒漾被他裹挾進屋，活像兩只鴨子，“誒你說，我也沒看看測色盲那玩意，我別再是個色盲！”

舒漾抽出手拍在他的嘴上，“你快呸呸呸！”

楊勢拍著嘴“呸呸呸”了幾聲，然後賤兮兮的笑著把舒漾拉到床上，“我感覺，我現在精力不充沛，我得充充電！”

一看他那一臉□□，舒漾就知道他那腦袋瓜裏肯定沒啥好思想，她自己去衣帽間拿了睡衣和浴巾，楊勢一看這事有戲啊，趕緊死皮賴臉湊上去，結果被舒漾推在了衛生間外面，“我估計我得洗半個小時，你要是真想充電，就自己趕緊充吧！”

衛生間的門“啪”的一聲被關上，顯得非常的無情，楊勢心頭那點小火苗瞬間被澆熄。他也脫了上衣對著衣帽間的鏡子照了照，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腹肌，會不會是最近疏於鍛煉，所以吸引力大不如前了呢？

摸了摸自己依舊緊繃的肱二頭肌，楊勢覺得舒漾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看看馬路上那一水的豆芽菜和小肥仔，他這樣的，怎麽會沒有吸引力呢！

雙眼視力5.0，聽力五米外，身體倍兒棒的楊勢拿著檢查的單子交到最後測量身高體重的醫生手裏，他回到儲物間換衣服，想著那紙上面接近完美的數值，真是為舒漾有著這樣一位完美的男朋友而感到高興呢！

天氣開始悶熱，北方的城市到了夏天雨水不算特別多，濕熱的感覺倒是很少，就是那種能把人活活烤化了的溫度讓人抓狂。楊開的店裏吃熱湯面的人少了，好多人好來口涼面，拌上黃瓜絲弄上一大碗。舒漾剛從廚房出來，給楊開的涼拌面準備了一大盆黃瓜絲和胡蘿蔔絲，她走出來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旁邊石桌上擺著一碗涼面，一口沒動，她捧著筆記本電腦半臥在院子的躺椅上，手在觸控板上滑來滑去，電腦上顯示的國二模擬題已經過了答題時間自動退出了。

楊開午市開完，收拾了進院子就看到舒漾這副沒了魂的模樣。

“這麽擔心啊？”楊開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坐在了葡萄架子下面，伸手在藤上揪了兩顆葡萄，遞給舒漾一顆。

舒漾聽到聲音才回過神，趕緊坐起來，接過楊開手裏的葡萄，在手心裏擦了兩下，“擔心啊，您不擔心嗎？”

楊開笑笑，“哎呀，你得信命，這小子這一年多這麽努力，有這個命也就心願所得，沒這個命也算努力一場不留遺憾。”

舒漾扯了扯嘴角，“說是這麽說，但我還是擔心，他還那麽犟，說什麽也不讓我去等著，我在家裏心裏更沒譜啊……”舒漾嘆了口氣，“數學快開始了，也不知道他中午休息好了沒有……”

楊開笑瞇瞇的把自己手機的短信打開，裏面是楊勢早上發的一條信息：順利到考場，老頭別擔心。

“中午小混蛋給你發消息了嗎？”楊開看著早上那條信息，想著自己不成器的兒子竟然還有長大這一天呢……

舒漾點點頭，“給我打了個視頻電話，說一切都好，已經到賓館休息了，中午也沒亂吃東西，就買的餅幹礦泉水。”

楊開點點頭，“那就別擔心了，這小子心裏有數，他比那一個考場的孩子大了半輪，還能不會照顧自己啊？”

舒漾點點頭，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合上，扁著嘴若有所思的盯著書房開著的門看了一會，突然翻身從躺椅上坐起來，“我真坐不住了，我還是去考場門口等他去吧！”

楊開“哈哈”一笑，站起來拍了拍舒漾的頭，“去吧去吧，在家也躺不安穩，順便也給我看看，其實我也擔心啊……”

舒漾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領了聖旨一般趕緊跑回房間換了件衣服，出門掃了共享單車飛快的騎上出門。

楊勢從考場出來的時候一身輕松，雖然上午的背誦古詩詞還是忘了一句的，但是下午的數學簡直是下筆如有神啊，出來的路上聽人討論最後一道二選一的大題，說兩道都難不知道選啥，楊勢倒是覺得都挺簡單，撿著數好算點那個做了。

門口圍得人山人海，楊勢出來的時候一大堆考生都被自家的父母老師圍得團團轉，他穿著空鉆出來，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一飲而盡。

這天真他娘的熱啊！

他坐在考場裏後背都汗濕了，舒漾這麽怕熱的姑娘，不知道她當時是不是汗流浹背來著……

把手裏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箱，馬路對面的樹下面有一輛共享單車，邊走過去，他邊把手機開機，第一件事是給舒漾打電話。

“嗡……嗡……嗡……”單車旁邊的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楊勢瞥了一眼過去，坐在馬路邊戴著個大草帽，也不知道是誰家孩子的家長，電話那邊接通，楊勢和戴著草帽的家長一起開口。

“媳婦我結束啦！”

“你考完出來啦？”

楊勢楞了一下，總覺得手機裏的聲音離自己特別的近，看看身邊戴著草帽的瘦弱身影，試探的開口，“媳婦……我好像看到你了？”

舒漾坐在馬路邊，推了推有點擋眼睛的大草帽，稍微蹲起來一點抻著脖子看向校門口，“哪呢？”

楊勢笑瞇瞇的看著自己的傻瓜媳婦都要熱的蔫兒了，還蹬著兩條小細腿往校門口看，笑瞇瞇的過去把她摟在懷裏，也不管兩人是不是渾身臭汗，“這呢！”

舒漾的草帽都被弄歪了，帽檐搭在腦門上，帽子都掉了下去被抽繩勒在脖子上，她費力的回頭，一張臉被熱氣熏得通紅，動一動腦門的汗就成股的往下流，眼睛被草帽擋著也沒看清抱著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楊勢，不過聽聲應該是沒錯。

楊勢看她那帶著冰袖的小胳膊還撲棱著推草帽呢，笑瞇瞇的把她的草帽給摘下來，那細繩給脖子都勒紅了，草帽扔在一邊，舒漾才看到楊勢笑瞇瞇的模樣，估計他是考得不錯的，也開心的抱住他，“辛苦啦！”

楊勢在舒漾的臉蛋上香了好幾下，“吧唧”的親嘴聲特別大，惹得周圍的家長都看他們兩個人，紛紛搖頭估計是感嘆學生早戀，肆無忌憚吧。

楊勢也不管，把舒漾從地上拉起來，“回家，明天還有兩科，咱就解放啦！”

舒漾也開心，楊勢心情不錯，一定考得也挺好的，她也跟著笑瞇瞇的點點頭，被她拉著打了車回家。

回了家舒漾就開始打噴嚏，楊勢摸摸她的額頭是冰涼涼的，手上倒是很多汗，“咋弄的？”

舒漾搖搖頭，“沒事，估計是外面太熱了，出租車冷氣太足有點著涼，沒啥事。”

舒漾回屋換了家居服出來，又把楊勢換下來的衣服拿到洗衣房給塞進了洗衣機，“晚上吃點啥？叔叔說他想吃過水面，你吃不？還是我單給你做點？”

楊勢拿了兩粒藥出來塞進舒漾嘴裏，舒漾沒反應過來又被餵了一大口水，就著楊勢的手把藥吃下去才回過神來，“什麽啊？”

“□□！”楊勢擠眉弄眼不懷好意的笑，看著舒漾冷下來的臉才又涎貼貼的過去賣乖，“傷風膠囊，傷風膠囊。”

舒漾在廚房下面，楊勢拿著錯題本躺在兩棵樹間的吊床上，一邊看看題一邊把眼睛瞟到舒漾的身影上。

楊勢有時候覺得自己可沒出息了，面對舒漾就像條哈巴狗一樣，只要舒漾一笑他就心花怒放，舒漾一瞪眼他恨不得立刻夾緊尾巴討好，有時候眼睛黏在舒漾身上一看就是一天，怎麽看怎麽覺得好看，怎麽看怎麽愛得不得了，恨不得和她是連體嬰，天天能黏在一起最好了。

每次兩個人親熱完，舒漾累的睡過去，雖然他也挺累的，但是還是想看舒漾睡覺的模樣，她窩在自己的懷裏，裸著身體，那時候楊勢覺得特別滿足，不光是兩個人的第一次，而是每一次，他覺得他要是離開舒漾了，估計八成人就廢了，看啥也不能順眼了，做啥也不能順氣了，最後準得憋屈死了。

反正也是挺好笑的，他以前算不上是個臭流氓，那也是半個渣男啊，那時候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現在這副熊樣啊！這喜歡和愛能這麽沒來由，沒理由，栽倒了就爬不起來了，還舒舒服服的在坑裏趴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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