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唯一也朝這邊看過來，表情一僵，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舒漾僅僅是一瞬的忡怔，然後抱著花越過楊開繼續往墓碑那裏走，“是前面這個叔叔。”

楊勢亦步亦趨跟著，心裏真是把程唯一這個龜兒子罵了一千遍。

舒漾不想見他才特意錯開時間，結果還是好死不死的撞見這個龜兒子，更要命的是，他還帶了個女人來一起掃墓！

這能是隨便什麽女人都帶來掃墓嗎？

程唯一也是感覺見了鬼了，就怕上午來掃墓會遇見舒漾，他才特意下午來。江江一定要跟著來給他父母掃墓，兩人也算在發展中，程唯一是真的不能，也不敢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舒漾倒是大大方方，離了一段距離就站定，“不湊巧，和你撞到一起了。”

程唯一尷尬地笑笑，餘光瞥了一眼身邊的江江，再看向舒漾的時候，目光都有些閃躲。身邊的女人開口，對著舒漾禮貌而疏離的笑，帶著天生的優越感，“你們認識？”她看了看程唯一，見他沒什麽表情又看向舒漾。

“……認識，這是舒漾，是我的……”程唯一咽了咽口水，實在無法形容兩人之間的關系。說好了要為舒漾一輩子負責，還她一條腿的債，說好了就算舒漾嫌棄他也仍然不改初心的愛護她，不過幾個月，他卻帶著別的女人來給父母掃墓。自己食言被當場抓包的窘迫讓程唯一實在是張不開口。

舒漾落落大方，笑起來往楊勢身邊挪過去，“你好，我是舒漾，以前受過唯一父母的資助，算是他妹妹。”舒漾笑起來，說的有點諷刺，解釋的不算清楚卻省下了繼續盤問的麻煩。

江江也不是傻子，程唯一一向翩翩貴公子的精英形象，如今見了這女的就立刻失魂落魄，明眼人總會聯想點什麽。

妹妹？

江江暗笑，程唯一可是她看中的人，面前這樣一個妹妹可從她手上搶不走，況且這女人……是個有男朋友的瘸子嗎？

“你好，”江江笑著開口，“我是江江，聽唯一談起你很多次，總算見到真人了。”

程唯一敢在這女人面前提起舒漾？呵，楊勢在後面聽都替舒漾累得慌，兩個人肚皮官司打得讓人頭疼。那個江江說話怎麽夾槍帶棒的？

舒漾不計較她話中的錙銖必較，“你們是剛結束嗎？”

程唯一點點頭，感覺手臂被江江挽住了。

江江依靠著程唯一，“唯一覺得是時候帶我來見見他父母了，我爸現在還謀個一官半職，這幾年快退了，沒有那麽忙了，也著急看我們結婚了。”

舒漾點點頭，臉上掛著笑，“恭喜。”

“這二位是？”江江看向舒漾身邊的楊開和楊勢。

舒漾開沒開口，楊勢搶著回答，“我是楊勢，舒漾的男朋友，和你一樣，舒漾也是帶著我和我爸來看她父母的。”

江江有點意外，看了看身邊不發一言的程唯一，再轉頭看著面前的一對青年，似乎看出來了程唯一的尷尬和一廂情願。一臉坦蕩的舒漾和像老母雞護雞仔一樣的楊勢，眼下情況不言自明。

江江略帶諷刺的輕笑，“呵，那不打擾了，下次有機會我再去拜會你吧舒漾。”

舒漾那聲“好”還憋在嘴裏，楊勢就把她護在懷裏，“沒那必要了，舒漾對程家也只剩一點恩義而已，對你這個和程家還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就更沒什麽可需要拜會的了！”

舒漾聽了後覺得楊勢太沒禮貌，瞪了他一眼。江江也不認為楊勢的話有什麽效力，仍是笑著看舒漾。

舒漾禮貌的笑笑，“楊勢說的也沒錯，拜會就不必了，再見。”

江江不惱，有禮貌的點點頭，又擺了擺手，對著楊開更是微微鞠躬，比起來刻意降低存在感的程唯一，江江倒像是個有所擔當的男人了。

“看他那個窩囊樣！”楊勢斜眼瞥了一下程唯一慌亂的背影。舒漾沒有接話，程唯一優柔寡斷也不是第一天了，為了利益舍了她也不會再讓她意外了，可那畏畏縮縮的模樣真令舒漾有點吃驚，想來江小姐的身份對程唯一是極其重要的，重要到他不敢在她面前有一點點行差踏錯。

世上路有千萬條，程唯一只是選了他認為最便捷的那一條，無關對錯。

夏天是舒漾最不喜歡的季節，悶熱潮濕，吹空調對身體不好，不吹空調就熱得起疹子。就連晚上楊勢睡得離她近一些都覺得煩躁。舒漾拿著蒲扇緩緩的扇，小背心也都撩到了胸口，還是無法忽視身邊躺著的大火爐，自己兀自往床邊挪了挪。

楊勢正在心裏默誦古文，心裏也是一陣惱火，啪的一拍床坐起來，對著舒漾吼，“你動來動去幹什麽？大半夜不睡覺，你這麽燥是更年期嗎？”

舒漾被他吼的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才不想和他浪費口舌產生熱量，“你看咱倆誰燥？”

楊勢被懟了一句，心裏不滿，又有點理虧，他撇撇嘴重新躺回床上，仰頭看看頭頂開著的窗，皎潔的月光透過紗窗照在兩人的臉上，“那開空調唄，買了不開扇蒲扇，有病嗎這不是？”

舒漾也是煩躁，這夜裏竟然一絲風不吹，每每自己心靜涼快一點點了，楊勢就要湊過來，然後兩個人都黏糊糊的，誰也睡不著。舒漾本意是覺得開空調不好，不如自然風健康，結果這自然風不來，舒漾渾身都被汗浸透了，“開吧開吧！”

關窗戶拉窗簾，再次過上躺在涼席上裹著夏涼被吹空調的日子，實在是美，楊勢終於可以把肩膀被吹得涼津津的舒漾摟在懷裏睡大覺了。

七月的天氣很是令人捉摸不透，前半夜悶熱的要命，後半夜卻下起了瓢潑大雨，驚雷緊隨在閃電後面把睡得酣甜的楊勢嚇得一個激靈。舒漾被楊勢的大動作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摸黑把燈打開，又把助聽器掛在耳朵上。

她坐起來撩開床頭窗戶上的簾子，外面風雨交加，“下得很大呢！”

把舒漾嚇起來的罪魁禍首重新躺回床上，瞇著眼只是看了看閃電折射在天花板上的光亮，嘴裏稀裏糊塗的應著，聽不清囫圇個。

“什麽？”舒漾把簾子放下，再看身邊的討厭鬼的時候，人家已經又睡了過去，微微打著鼾。舒漾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把她吵醒的罪魁禍首自顧自睡得香，把她吵得半點睡意沒有。舒漾把空調調成了自然風，給身邊的討厭鬼把被子蓋好，躺在他枕邊靜靜看了他一會。

如果楊勢突然醒來，發現身邊有一雙黑夜中晶晶亮的眼睛，估計要嚇得跳起來。

楊勢這半年來瘦了很多，可能是準備高考又練體能的原因，臉上的輪廓都比之前更清晰了。去年剛見他時，舒漾還記得楊勢還有個小肚子呢，估計是又抽煙又喝酒的原因，可現如今肚子上的腹肌都數的出來六塊了。那時的一頭紮眼紅毛現在變成了黑色板寸，舒漾想著，要是現在留著紅色板寸，又是渾身肌肉，還人高馬大的，這不是活脫脫的櫻木花道嘛！

初見時相看兩厭的兩個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年後竟然可以睡在一個被窩裏。那時舒漾心裏不健康，對什麽事情都不上心，楊勢這個混蛋還偏偏往她傷口上戳。可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楊勢那次可是被她嚇壞了吧？舒漾想到這不由得抿嘴笑了笑，昨日的傷痛現在看起來也不過是荒唐一場，不過大家都說她是個好命的。她以前不覺得，這麽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舒漾突然覺得好像大家所言非虛啊，身邊的討厭鬼，和藹可親的楊叔叔，毛毛精明，賣包子的朱阿姨，面館裏的食客，好像都讓她覺得幸福安逸呢。

什麽樣的人算是好命的人呢？大抵是能過上好日子的人吧。

什麽樣的日子算是好日子呢？可能就是每天都想過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吧。

舒漾想，楊勢如果知道她半夜不睡覺，盯著他想這些亂七八糟的，肯定會給他一個白眼，把她的腦袋摁進枕頭裏的。

舒漾放假在家像個老母親一樣，每天在家研究歷年分數，報考院校，報考專業，借來的厚厚的兩本招生參考書，被舒漾翻得卷了邊。楊勢在一邊吹著空調看書做題，偶爾看到盤腿坐在對面，頭發長長了都來不及去剪的舒漾，也覺得好笑，不知道什麽時候，兩人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楊勢正在聽寫英語單詞，門口毛毛突然跑進院子裏喊他，楊勢皺了皺眉頭，錯過了一個單詞。舒漾皺著眉頭快步走出去，關上房門走進院子一臉的兇神惡煞，對著毛毛沒有好氣，又得刻意壓低聲音，“你幹什麽？你喊他幹什麽？”

毛毛被小嫂子訓斥的有點委屈，從身後拿出來一個飯盒，“……我媳婦早上去買的帶魚，挺新鮮的我合計給我哥兩條補補腦子。”

舒漾有點不好意思，接過飯盒感覺自己剛才有點母老虎的模樣，尷尬的擺出來兩個假笑，“哦哦哦，那謝謝你哦，豆子在聽寫單詞呢，你找精明玩去吧！”

毛毛有點欲言又止，眼皮擡擡合合，眨巴眨巴的舒漾看著不舒服，“你有話就說。”

“我哥還真要考大學啊？”毛毛還是覺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還是警察大學？”

舒漾一想到屋裏楊勢正在這拼命，屋外頭有人給他洩氣就氣不打一處來，母愛的光輝散發著就想教育教育毛毛，一想還是別發火了，影響楊勢學習。

舒漾深出一口氣，指著大門，“出去吧毛小山，你等明年六月份高考結束了再來找楊勢玩摩托。”

“啊？”毛毛撓撓頭，“太久了吧？你讓我哥玩吧，他也不一定考得上！”

舒漾真是想打人，她提醒自己看在一飯盒帶魚的份上饒過這個四肢發達的，“你看看這街裏街坊的，誰現在還來打擾你豆子哥？不到一年了，這是關鍵時刻了，你去找精明，讓他給你講講做人的道理！”

把毛毛打發走，舒漾把魚放進冰箱，再進去書房的時候，楊勢已經笑倒在桌子上，單詞聽寫不知道錯過了多少個，電腦還在傻乎乎的放著。

舒漾白了他一眼，過去把電腦上的音頻停下來，“好笑嗎！”

楊勢點點頭，“……嗯，像個母夜叉！”

舒漾拿起蒲扇扇了扇脖子上的汗，“毛小山說話都不經腦子，聽得我來氣。”

楊勢還是點頭，臉上帶著笑，“你就差對他說，毛小山，你做個人吧！”楊勢學著舒漾的語氣，一副苦大仇深，語重心長的樣子。舒漾被逗得笑出來，一邊也想，自己是不是太過緊張了，才會變得像個母老虎一樣？

大三上學期開學，舒漾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學業，每天想的就是，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偶爾感覺自己比楊勢還要緊張，又只能膽怯怯小心試探一句，“楊勢，我會讓你有壓力嗎？”

看著舒漾跟著自己晚睡早起，無精打采又強作精力旺盛的模樣，楊勢覺得心裏暖烘烘的，“還行，我自己太容易放松了，沒個人在旁邊提溜著我，估計我早就打退堂鼓了。”說完看著舒漾瘦的尖尖下頜的小臉，湊過去親了一口，“回去睡覺吧媳婦，我再做一套理綜也回去了。”

“還做一套理綜嗎？”舒漾有點心疼，楊勢眼下泛著烏青，“又得三個小時呢！”

楊勢看了看桌上的鬧鐘，“才九點，做完正好十二點，上床睡覺不耽誤啊！”說著把舒漾推出書房，“我要高度集中了，你在這我總想和你玩點不健康的！”

舒漾氣的好笑，拍了他一下，順從的出了書房。

楊勢做完理綜卷子從書房走出來，一邊伸懶腰一邊就看見舒漾耳朵上插著耳機趴在院裏的石桌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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