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之國——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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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究竟有多少東西是可以失去的?失去朋友,失去信任,失去愛情,失去希望,失去自尊,失去一切人類該有的感覺……

於是,當人類失去了所有自以為無所謂失去的東西後才發現,自己擁有的不過是一具面目全非的行屍走肉。

※ ※ ※

“我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宣布你們結為夫婦。現在新郎可吻新娘了。”

幾百人的教堂裏座無虛席,齊齊地響著熱烈的掌聲。新郎揭開新娘的頭紗看著這個認識了二十年,從五歲起就下定決心要一輩子愛護的人,溫柔地撫上自己的誓言。

偽裝是人類的本能,是自出生那時起註定繼承的能力,那些變化的面容並不是冰冷的道具而是潛藏在心裏的另一個自己。就如照鏡子裏看到的影像,有時,真實的是鏡子外的人,有時,真實的是鏡子裏面的人。

“叫爸爸!快點叫爸爸!”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裏粉嫩的肉團,手指輕輕地點了又點寵溺般柔柔地說著。“妍,辛苦你了。”望向躺在病床上的妻子,綿長的情感在眼中一覽無遺。

“這是我應該做的。”剛剛分娩讓江妍原本艷麗的面容顯得很是憔悴,但仍給了丈夫一個心滿意足的淺笑。陳正宇握著她的手,只要有她,就算要他放棄一切他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來,兒子這邊,來。”一邊搖著手裏的玩具,一邊後退引著面前一身藍色的“小米其林輪胎”一步一顫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滾過來。陽光普照的花園像是萬年不變的溫暖如春,草地上父子倆的笑聲忽高忽低,母親坐在一旁的吊椅上看著,樹蔭遮蔽下的眼睛裏,偶爾一道銳利的光轉瞬不見。

“少爺。”老管家的目光永遠平靜隱藏著所有的鋒芒。“江氏在美洲的所有資產已經全部轉到我們的名下了。”

“很好,現在他只剩下國內這一點點了。除了我,他已經無路可退了。”陳正宇站在窗前,鼻子裏飄出的青霧一圈一圈由濃轉淡直至消散。“所有的事都要瞞著少夫人,她身體不太好。”

“是。”

“風,今天是媽媽的生日,你要送什麽給媽媽呢?”

“秘密!”六歲的小男孩看著父親神神秘秘地眨眨眼,笑起來露出嘴角可愛的小酒窩。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江妍,happy birthday to you!”寬大的餐廳裏掛滿彩帶汽球布置得熱鬧而溫馨,男聲女聲和著童聲唱著祝福的歌曲。

“謝謝!”江妍開心地笑著,溫柔地接受丈夫的親吻。轉頭看向兒子,“爸爸的禮物已經收到了,兒子的呢?”

“媽媽把眼睛閉上。”

“這麽神秘啊。”江妍乖乖閉上眼,“好啦。”

“媽媽,生日快樂!”聽到聲音睜開眼,江妍臉上的笑容停滯了一瞬。“媽媽,這個禮物喜歡嗎?”

男孩的臉上一條彩帶由下巴繞到頭頂打了個蝴蝶結,兩只小手擺在胸前舉著一張卡片,儼然一個活生生的會動的禮物。江妍一把將兒子摟在懷裏,“這是媽媽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謝謝你,風。”

“我愛媽媽。”

“媽媽也愛風。”一行淚悄然而下,“不論以後發生了什麽,風要記得,媽媽永遠都最愛風。”

——

“為什麽!為什麽!”絕望、震驚、憤恨在男人的臉上混合成一種奇怪的呆滯,看著面前笑得神經質的女人。

“為什麽?你陷害我父親,霸占我江家財產的時候,我有沒有問過你為什麽。”

“你……你!”

“哼哼,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江妍更加諷刺地笑著,“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一場游戲,真是難為你還玩得這麽認真。”

“夠了!”陳正宇怒吼著掀翻了桌子,攥著她的雙臂,“我們的婚姻呢,這十年來我們的婚姻又是什麽!”

江妍看著他、自己的丈夫,肩膀上的疼痛讓她本能地皺眉,漆黑的眸子裏空洞無物,蒼白的唇輕啟一字一頓,“報、覆、的、工、具。”

啪——

就像一張單薄的紙片輕飄飄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邊,臉上清晰地掌印鼓起一條一條的痕跡,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溢著血絲。餘光瞥到一個灰影,擡頭望向不遠外的門邊。男孩靜靜地站著,剛剛的情景一點不落地全都看在眼裏。

江妍看著兒子,凝固的眼中恍惚劃開一道裂縫細若不見。陳正宇一個箭步到兒子身前擋住他的視線,“風,回房間去。”

男孩看了父親一眼偏身走出他的保護,江妍已經站起身有些虛弱地晃了晃,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兒子。

“媽,”男孩剛滿九歲,身高還不到母親的胸口,一張小臉白皙透著健康的色澤,已然可以看出承襲自母親的俊美,只有那雙眼睛像極了他的父親,就如此刻,父子二人一般無二。“你愛我嗎?”

站在她的跟前拉住她的手撫在自己的臉上,江妍輕輕動了動指頭笑得冷漠,“當然愛嘍。你是媽媽的乖風風,媽媽一定不會丟下你的。”

電光火石間,纖細玉軟的雙手扣住男孩的脖子,勒緊。

“放手!”陳正宇驚叫著一把扯開她的手緊緊地抱住兒子,“你這瘋子!瘋子!”

“哈哈哈——”江妍歇斯底裏地笑著,芙蓉般的臉美麗得猙獰。“瘋子?如果我是瘋子,那我也是天底下最聰明的瘋子。從我答應和你結婚那天起,我的計劃就開始了。哈哈哈……多麽完美的計劃,包括你,我的兒子,是我最具殺傷力的武器。哈哈哈……”

男孩抱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吸氣,眼睛直直地盯著被仇恨完全扭曲的女人,沒有眼淚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哀傷,只是看著。陳正宇將兒子抱起摟在懷裏沖到走廊上,“來人!來人!把她關起來,把她關起來!”

※ ※ ※

“爸。”

“風,你回來啦。”陳正宇擁抱著兒子,然後拉過他坐到沙發上,“在加拿大住得還習慣嗎?”

“還好。”陳紀風笑著,“爸,有什麽急事嗎?我正在準備那邊的大學入學考,現在也還沒到假期就把我叫回來。”

“她快死了。”

很簡單的話,卻像是觸到了某種敏感且令人厭惡的東西,陳紀風的笑容有那麽一秒鐘的僵硬。“是嗎。然後呢?您這麽說那就是還沒死。”

“去看看她吧。”陳正宇拿起打火機點了一根煙。

“沒這必要。”陳紀風聲音沒有波瀾,臉上仍帶著些許笑意。“除了身上流著她的血之外,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浪費時間。”

“風,”陳正宇想要說什麽,但看了看兒子沒有開口。“你長大了。”

陳紀風將煙灰缸送到父親面前,似乎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愛你的人不代表不會背叛你,而一個背叛你的人也不表示就不愛你。”陳正宇在煙灰缸中熄滅手中的煙頭,“怎樣選擇,由自己來定。”

陳紀風轉了個身,放松地窩在沙發裏。他明白爸爸的意思,但是他做不到。他知道爸爸對那個女人的處置,關進療養院卻不給予醫治,隔一段時間就會去看她,在他走後那女人就會在精神病院裏大吵大鬧痛苦折磨上一陣子。哼哼,爸爸,這就是你的選擇吧。

如果是我……陳紀風望著窗外的天空,溫柔的笑重又浮現。如果是我,會和爸爸一樣。

※ ※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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