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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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見陰天遮住你側臉

有什麽故事好想了解

你的心有一道墻

但我發現一扇窗

偶爾透出一絲暖暖的微光

※ ※ ※

天亮了吧,身下柔軟舒適卻不像是自己床鋪上的感覺,一眨一眨地睜開眼努力適應著屋裏的光線,頭暈沈胸口也有些憋悶伸手撫上卻發現了身側一顆粟色的茸球。汪凱傑的頭枕在胳膊上,這個姿勢大概不怎麽舒服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著,厚翹的雙唇稍稍張開著顯得有點俏皮的可愛,還有他的手……竟被自己緊緊地抓著。

“嗯……”感覺到什麽東西動了,汪凱傑迷迷糊糊地擡起頭正對上吳瑾盯著自己的眼睛,還是那樣銳利充滿壓迫感,立時讓腦袋清醒了一大半趕忙站起身,“對不起,我、我睡著了。”

吳瑾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給我找件襯衫。”

“啊?我、我不知道……”

“衣櫃裏左邊第二個抽屜。”

雖然勝說了不準碰他的東西,可吳瑾的命令更是不能違抗,將衣服找好交到他手裏,然後收拾了水盆和毛巾等物品退了出去。

身高沒有太大的差距可明顯不如他壯的身材,讓勝的衣服穿在吳瑾的身上一下子變成了緊身衣。洗好臉剛一出衛生間就聞到了一陣炒蛋的香味,半開放式廚房裏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在熟練地翻著鍋鏟,香氣隨著他的動作彌漫到整個房間。吳瑾斜倚著墻靜靜地看著,他的樣子很認真,表情很專註,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對完成品的味道似乎也很滿意,一邊嘗著一邊微微點頭鼻子裏還發出了一聲輕輕的自我讚賞。

汪凱傑端著盤子轉身時才註意到吳瑾站在門口,有些嚇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飯。”

餐桌前,吳瑾看著面前的蛋炒飯盛了一勺放進嘴裏,“你會做菜?”

“我媽身體不好,所以我很早就開始幫她做家事了。”

“是嗎。”沒一會兒盤子裏的東西已經吃了個精光,“味道還不錯,只是我比較喜歡重口味,下次記得多放些鹽。”

“啊?哦。”

忽然想起了什麽,看上他的臉,“你不吃嗎?”

“沒關系,我吃過了。”笑容平淡透著疏離。吳瑾皺了皺眉心裏沒來由地討厭他這副樣子,語氣也無意識地冷了下來,“看見我的手機了嗎。”

汪凱傑點點頭從房間的床頭小桌上拿回電話。吳瑾接過按下了勝的號碼。

“餵!你在哪!”剛一接通就被裏面的高分貝吼叫震得拿遠了聽筒,“一個晚上不回來,打你電話也不接,你想死啊!”

“我現在你家。”

“我家?!”不知是驚訝還是意外或是壓根不信,電話一頭安靜了兩秒鐘,“你等著我去接你。”

20分鐘不到安勝已經站在了公寓的門口,臉黑得和張飛差不多。唉……吳瑾在心裏嘆了口氣,從別墅到這裏開車最快也要40分鐘以上才能到,他居然這麽快!唉,這家夥腦袋一燒起來就不管不顧了,那些扣分啊罰款啊的還有我那臺車的大勝保養,最後還不是要我來給他善後。唉……

“你怎麽回事啊?”勝看著自己的襯衣在吳瑾身上快要撐破的樣子,“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麽?”

吳瑾有點奇怪,因為勝說話時不是對著自己而是沖著汪凱傑。從安勝進門起汪凱傑就始終垂著頭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怎麽講?像個逆來順受的小媳婦,而勝就是那個沒事找事專門壓榨媳婦的惡毒婆婆。等一下,這是什麽比喻啊,這麽別扭!

吳瑾敢說,如果勝氣得發瘋了去告他非法禁錮外加謀財害命的話,這個汪凱傑都不會反駁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啊?總是這副樣子不論別人對他做了什麽,他都好像完全不在乎似的,就連陳紀風那樣說他,他也是……真是個笨蛋!

“還有你!我說過多少次了,千叮嚀萬囑咐你居然還是喝到吐!你是不是你不想活啦!”雖然很氣但勝還是最了解吳瑾的人,所以看他那副沒事人的表情就猜到個□□成了。

“好啦,對不起。”

“我快被你嚇死了,真是!”

“走吧,我要先回去換件衣服。”說著站起身走向大門,汪凱傑向後退了兩步讓出走道。走過他跟前時吳瑾停下,“你會做意大利肉醬面吧。”

“啊?”

“給你一天的時間準備,晚上我過來吃。”就像下達命令簡明扼要地講清自己的要求,不理會對方是否答應就徑直出了門。

安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汪凱傑,“謝謝你照顧瑾。”

※ ※ ※

傍晚6點,天依然很亮太陽依然很慷慨地停留在半空,就像看戲一樣看著地平線上的生命體過著無所謂開心或是不開心的生活。遵照吳瑾的命令,汪凱傑用安勝留下的錢買了些必要的食材,然後呆在廚房裏認真地準備晚餐。

吳瑾還和昨天一樣,一個人出現在門口不同的是今天沒有喝醉。汪凱傑關好門轉身從廚房裏端出餐具按位置擺好。“怎麽只有一套?”

“勝先生也要來嗎?”汪凱傑很禮貌地問。

“他不來。你的呢?難道你又吃過了。”吳瑾看著他有意將“又”字重了音。

“我知道了。”汪凱傑還是一慣地陌生淡然,答應了一聲後再擺上一套餐具,然後上菜。雪白的餐盤中間金黃色的面條整齊地碼放成一個小山,深色的肉醬真材實料均勻地覆蓋在面上,在面條的底部外圍淋著半圈番茄醬汁。食物講究色香味,眼前這一盤光看賣相可以給個9分。

吳瑾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拿起叉子挑起一些面條放進嘴裏,意大利面和中式面條的最大差別就在於前者爽滑的口感和略硬的嚼勁,再配上味道獨特的醬汁吃起來別有一風味。

“這醬裏面放了什麽?”

汪凱傑淡淡地笑笑,“沒什麽,我只是將中菜的方法用在了西菜上。”

“中菜?”

“這是小時候我媽媽給我做的炸醬面的調味方法,是我媽媽的味道。”

媽媽的味道……吳瑾的唇角揚起抹笑意,早在第一次在會所見過汪凱傑的時候,他就將他的過去查得一清二楚。在吳瑾的記憶裏,從懂事起父親就用言傳身教來告訴他錢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讓他知道作為一個商人作為一個吳家的人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要不擇手段去爭取。而汪凱傑則是一個異類。

他是愛錢的,能出賣自己的人有幾個不是為了錢,可是同他接觸過後卻發覺,他對於錢財其實很不屑對於以錢壓人那種事更是瞧不起;他總是一副清冷模樣對什麽都無所謂,但是那天晚上他抱著他時,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厭惡。如果不喜歡又為什麽要裝作無所謂地接受?汪凱傑,你究竟是怎樣的人,到底哪一張臉到底哪一種表情,才是真正的你才是你真實的情緒。

“為什麽你還呆在這?”

收拾盤碟的手停頓了一下擡頭,“什麽?”

“你們陳總送你來做什麽,不會只是好心地為我找個暖床的吧。”

並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汪凱傑將餐具放在廚房的水池裏打開水龍頭,清脆的水聲在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有些吵。吳瑾站起身靠在門邊看著他,“或者順帶做個間諜。”

吱地一聲關上閥門水聲戛然而止,汪凱傑轉身盯著吳瑾表情說不上是嚴肅還是冷漠,但看得出與平時那種平淡不同,“吳總,你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陳總與您的合作是誠心誠意的,那份企劃書是他幾天不眠不休制作出來的。您可以不信任我,但請不要懷疑陳總。”

“哼,”鼻子裏發出的聲音完全是在嘲笑,吳瑾一步步靠近他,“他把你當個玩意兒送給我,難為你還對他這麽忠心。”這話很傷人他心知肚明,但他不在乎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做出更傷人的事情來,他要看看面前這個人到底能夠這樣清冷到什麽樣的程度。

吳瑾已經到了汪凱傑跟前,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感覺到彼此的氣息。汪凱傑背倚著冰箱沒有答話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眼睛清澈得像是閃著幽藍的水光,吳瑾有些詫異於自己竟會有這樣的錯覺,更深地望進那雙眸子想要知道剛剛的激將法是否產生了效果,卻發現失望正在自己的心中一點一點地擴大。他討厭失望,不對,他恨失望更恨失敗。失敗意味著失去一切你所擁有的東西,代表著連最在乎的東西都無法保護的無能。可是,如果那個被保護的人自身已經不想再被保護,自己已經選擇了放棄,那麽,就算你再怎樣努力也沒有辦法阻止失去的腳步。

“唔!”粉嫩的唇瓣被猛地咬住,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汪凱傑本能地推擋,全身肌肉緊繃,抵在吳瑾胸前的手腕被死死地抓住使不上力氣,盯著眼前正是施暴的人發覺他的眼中隱隱地有一絲火光。在生氣嗎?他們這種人就是這樣高高在上地自以為是,為了達到目的就算是傷害也不會認為自己有錯。汪凱傑忽然很想笑,這些人都是天之驕子卻活得一無是處毫無意義簡直是浪費,可自己卻要周旋於他們中間依附於他們活著。哼吳瑾,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很下賤。不過無所謂,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是這樣了如果可以幫到陳紀風,也算是在自我毀滅之前做了件有價值的事。

感覺到懷裏的人放松了身體,含著的唇微微蠕動一個柔軟的東西探進了自己的嘴裏。又是接受又是這樣一臉無所謂地接受!吳瑾一顫心中的失落一瞬間變成了憤怒。他並非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在意汪凱傑的真實內心,只是不願去承認而是固執地歸類到自己對變異生物的古怪興趣上。一直以來他始終遵循著自己的那一套價值體系,愛錢不止是窮人的專利,恰恰相反,越是富有的人越是對金錢有著近乎瘋狂的執著,於是在利益面前人性可以隨時隨地降到讓人可憐的地步,這恐怕也是他自信卻決不相信其它人的原因。

對於汪凱傑,其實從最初吳瑾就直接將他歸入到了與自己相同的異類群體中,就像勝,是個讓他有著強烈認同欲的同類。但這份認同欲卻因為汪凱傑身上這種讓他無比厭惡的“無所謂”情緒,而幾次令他心中的火山瀕臨爆發。到底是怎樣,明明不願意為什麽不說出來!明明厭惡至極為什麽不拒絕!幹什麽,向我展示那種愚蠢到根本不值得同情的“知恩圖報”嗎?不要讓我笑了!一個兩個都這麽笨!死了都是活該!

“為什麽不反抗!”汪凱傑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吳瑾。他的臉色青白眉頭上兩條深溝緊緊擠在一起,雙唇因極力克制而抿著顏色卻是不太正常的暗紫,他的瞳孔嚴格說來算不上是黑色似乎叫做黑褐色更準確一些,幹凈的眼白總是淺淺地滲著湖水的清透,現在卻夾雜了刺眼的血絲讓人莫名地產生一種會被撕碎的恐懼。這種感覺比平時的那種陰冷更讓人害怕,被解放的雙手開始用力地推他。

“為什麽不拒絕。”他的聲音並不是充滿壓抑的低吼,更像是喃喃自語。汪凱傑看著他的眼睛,剛剛的火光仍在並且已經擴散到了滿眼,而這樣近的觀察才註意到那火光並不是憤怒而是痛苦或者說是一種絕望。總是一副無所謂表情的汪凱傑少見地擰緊了雙眉,心裏劇烈地抽痛,痛到不能自已,明明自己才是那個被無情踐踏的人,為什麽卻覺得受傷害最深最痛的,是吳瑾。

“為什麽不拒絕,為了那種人為了那種連自己的親人,連自己的親生兒女都可以出賣的人,根本不值得。像你這種笨蛋,死了都不可憐!”

聽著他一點一點升高分貝的話語,汪凱傑突然意識到現在的吳瑾,眼睛裏看著的人甚至是他思想裏的人並不是自己,或者說不是此刻站在他面前被他抓著的人。

“你騙我……你騙我……”汪凱傑有些恍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雙總是冷漠、高傲得不可一視的眼睛裏竟然閃爍著水波。他的呼吸很亂亂到更像是病態,抓著自己的手也明顯比之前力量小了很多。汪凱傑早就不掙紮了相反倒是開始擔心吳瑾,他的臉色更白了完全像紙一樣,扶著他的手肘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身體那種搖搖欲墜般的顫抖。

“吳總,你沒事吧?”

吳瑾努力地直了直腰徹底松了手,一邊按住胸口一邊轉身扶住水池邊緣撐住自己。汪凱傑想要去扶他但不知為什麽並沒有出手,只是保持著剛剛扶住他手肘的姿勢立在原地。

※ ※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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