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程是歸路

關燈
望月的離去讓所有人感到詫異,她走後鶯時每日會抽出兩個時辰下山給人瞧病,其餘時間則在自己的藥園子裏呆著。除去玉姑來與她交流醫術的時間之外,她幾乎都是無精打采的模樣。她說她病了,是極嚴重的心病,難以好轉。

桐笙上次離開後便回了地府,在時雨替她煉出身骨之前,非工作原因並不得離開地府,所以那次離開翠雲山後便再沒出現過。

又是三年,在鶯時想不起望月多久未歸的時候,桐笙回來了。她說師父替她煉出身骨,今後不必再怕天光,但師父被谷雨接走,興許要過些時日才能回來見大家。聽聞這消息,其他人相望相擁,好不喜悅。唯獨鶯時喜未露色,只獨自呆在一旁。

“鶯時師姐怎麽了?”話落音,桐笙又發現望月不在場,於是又問:“望月那丫頭去了哪裏?”

素鯉回應:“她三年前下山了。”

“玩?”

“我們都希望她只是貪戀那花花世界。”

這話可不好理解。桐笙聽素鯉講話,素鯉卻有意無意看著鶯時。那些話仿佛是說給鶯時聽,一點不像在回答桐笙的問題。想必上次離開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桐笙識趣,不再當場追問,待到素鯉安排大家去準備物品迎接師父之後,她才坐下來聽素鯉談起大概。

素鯉是不知望月究竟為何離開,更不知鶯時曾經對朔夜有過怎樣的感情。不過桐笙心細,從素鯉言語中多少聽出一些微妙。後來桐笙輕松地笑了笑,說這些事總歸會過去的。

這幾日大家夥都為準備迎接時雨歸來而忙的不亦樂乎,桐笙閑暇,去了鶯時的藥園子。

“師姐……”桐笙探了半個身子,瞧見鶯時臥在躺椅上發呆。

聽見有人喚,鶯時才發現桐笙來了,於是起身。“笙兒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

“真是有心。”

桐笙欲過去坐下,但未坐在一旁小竹凳上,而是擠著鶯時一同坐在那躺椅上。她說:“師姐近來心緒不好,因為望月?”

“你看出來了?”

“並非我看出來,是聽素鯉師姐說的。”

“她?只怕又添油加醋了吧。”

“她是否添油加醋我不清楚,但或許我比她更理解望月為何會離開。”

怎可能?鶯時狐疑看著桐笙。“你倒是說說為何?”

桐笙道:“曾經我也覺得你對朔夜過於關心。雖說你們是親姐妹,你關心她並無不妥,但你也該知道,有些時候人的眼神是最大的背叛者。其實從前我並不肯定那些,畢竟你沒有任何作為。我只是常與朔夜提起‘在關於你的事情上,你妹妹並不難懂’。你是喜歡她,但在我看來也根本不是望月所以為的程度。又或許你原本是有過那樣的心思,可過去和現在絕不是相同的。”

鶯時淡淡笑道:“好似你非常了解我一樣。”

“並非我了解多少,只是如果你真喜歡她,望月算什麽?你自己心中是有答案的。”

可是,這樣的答案為什麽不能在望月離開之前親口告訴她呢?或許她是在賭氣罷,誰讓望月那樣否定了她的心意?鶯時洩氣地靠在桐笙身上,竟有一些撒嬌的感覺。桐笙是從沒見過鶯時這樣子,忽而心裏一甜,挨著鶯時搖了搖,搖得鶯時呵呵笑。

其實這三年鶯時總在嘗試聯絡望月,望月沒有半點回應。鶯時想找她,但天大地大,要去何處尋找一個故意躲避的人?

“這好辦。”桐笙起來拍著胸脯說:“我既是鬼官,自然與其他鬼官有往來。只要那小丫頭不是遁去了異世,那些鬼官總會幫忙找到的。不過我才上任不久,未來得及和所有同僚熟識,但你給我一些時間,我總能替你辦到的。”

“當真?!”

“當真!可是……”桐笙又變得嚴肅了。“她對你過分關心朔夜的事情介懷,你過分關心朔夜也是事實,所以即便她再見你也未必是你三言兩語就哄得乖的。找到她之後,你要怎樣和她表達自己的心意?”

鶯時低下了頭,不知想了些什麽,只見她耳根紅一陣白一陣的,讓人看了遐想連篇。

那就不要問了吧,要是她想了一些暧昧的事情,桐笙也怕聽了受不了,畢竟她和朔夜現在不能重逢。

在時雨回來之前,桐笙去了古道見安平。安平抱著她大哭不止,一旁的玉代將她嘲笑了好一陣。安平不悅,嗔怪了幾句,可惜玉代聽不清,怪了也是沒用的。

桐笙說:“我不可常來見你,畢竟人鬼殊途了。”

安平說:“可以再見已經很好了。”

桐笙欣慰地摸了摸安平的頭。原本她以為自己將安平托付給玉代是要請玉代好生照顧安平,現在看來又是安平將玉代照顧得很好。安平是長大了,已能獨當一面,這一點桐笙真的非常放心。

又一年,時雨在翠雲山,而翠雲山迎來了時雨的第一位徒孫。那是個十歲的丫頭,任誰也想不到她竟是被曲水用十串糖葫蘆騙回來的小笨蛋。曲水將她帶回來的時候,正和時雨下棋的谷雨好笑地說:“想必曲水除了能教她吃零嘴之外再沒別的東西了。”

這話落到曲水耳中時,那孩子正在吃第七串糖葫蘆。曲水見了覺得可丟人,一把搶了那孩子手中所有的糖葫蘆,那孩子登時呼天搶地地哭起來。曲水又惱又無助,領這孩子回來時怎就沒想到收這麽個小徒兒會是個天大的麻煩?

兩個長輩依舊在下棋,時雨被吃了六顆子,卻因為眼前這情景忍俊不禁。“得了,你若真想收這孩子當徒弟也沒人攔你,不過你這師父還沒開始當就已經惹哭了她,她往後怎會跟你親近?趕緊把糖葫蘆還她。”

說著,曲水糖葫蘆還沒遞出手,桐笙登門而來。

“我才從閻君那裏領了給師父的信件來,還未見到人就聽聞笑聲,何事如此好笑?”

曲水忙忙將剛才的事又說了一遍,本想讓桐笙幫她評理,誰知桐笙果斷倒向師父一方,還勸說曲水既然為人師,就該學著沈穩莊重一點。曲水氣得不好,頭也不回地拉著自己騙回來的小笨蛋走了。

待曲水二人走遠,桐笙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來。“是了,這是閻君給師父的。”

時雨又被吃了六子,沒好氣地從桐笙手裏接過信,狠狠瞪了谷雨一眼,嘴上念叨:“你也就下棋比我厲害了。”

谷雨和了棋子以作罷,哄了幾句,催問:“閻君信上說什麽?”

時雨展開信紙慢慢看,足足三頁紙,兩頁半都是廢話,唯有最後半頁讓時雨歡喜得站了起來。“今日子時,朔夜將去投胎。”

桐笙一聽連禮貌都顧不得了,忙從時雨手中將信拿來看了幾遍,確信上面內容和時雨所說是一致後不住將信捂在了心口,自己歡喜而泣。不止如此,閻君特別準許桐笙前去與朔夜相見,送她一程。

誰也沒想到的,一年盼著一年,忽而這一年盼來了未曾期盼過的驚喜。桐笙迫不及待跑回地府,在奈何橋等待許久。

朔夜來了,朔夜來了!桐笙兩步一並上前拉著她看了又看,話不知該如何說,若只是看著又會覺得羞澀,幹脆雙臂一張將朔夜網進懷裏。

“朔夜……”

“嗯……”

最為簡短的對話,道出的是最濃烈不過的相思。

曾經無數次是她看著她背身離開,如今調轉了角色,桐笙萬分不舍。反觀朔夜,平靜極了,她說:“天地之大,我不知將生在何處。我那來世若不記得你也罷了,若記得,哪怕僅有絲毫也會等你來接我回家。”

桐笙含淚點頭,猶記得當年她親口向朔月承諾的每個廿四年的等待。朔夜對桐笙溫柔笑著,而後踏橋而去。桐笙註視著她,就像曾經她每次看著桐笙離開一樣。

她來之前絕不離開,她來之後便可回家了。

那一世,恰又是廿四。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是正文完,所以其實還沒完。還有一世,但這裏要先畫句號。具體請看後面廢話連篇的後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