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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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著兩個熟睡的孩子,谷雨和時雨徹夜未眠。黎明將至,谷雨說:“去山巔看日升可好?”無需時雨應答,她已然拉起時雨往外走。

有生以來,谷雨第二次見到日升的美好。她站在崖邊巨石上望著冉冉上升的朝陽,時雨蜷著腿坐在一旁。

“我兒時曾請求撫養我的嬸嬸帶我去看日出的樣子,嬸嬸只道那能勾起我心中情緒的東西並非我所需要。後來師父來了,是她引我去了高處,使我見了恨不能撐破眼皮才可全完收於眼底的景色。

日升之美,日落之美,興許它們都是相同的,可是日落所帶來的更多是一份悲情吧。而我,在今日之前從未體會過悲傷是怎樣的感覺。”

“那並不是凡人該有的生活。”時雨有些困乏了,可惜她舍不得錯過眼前的美景。“既為人,必須有七情六欲,或許他們從來就錯了,以為造就一個無情的人便能讓那人更快得道。”但時雨想說師父也錯了,錯在不該教一個必須成仙的人對一個執念想要成仙的人鐘情。因為如此一來,她二人或將無一人可以登上那層境界。

“是了。一個無情的人怎能成仙?可若是割舍不去已有的情,又當如何成仙?”谷雨苦笑了,當真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

“師姐。”時雨捂了捂臉,忽而站起來了。“我們下山吧。”

就是如此,谷雨隨著時雨離開了這開始被抽去人情的深山。是寥言要求她們多去山下走動,多與山外的人接觸,於是她們只當下山玩耍一般走得自然,甚至寥言也沒想到她們會一去不返。

離開了,外面的世界更大,人心更亂。谷雨應對不來許多麻煩,時雨同樣如此。到頭來她們還是選了一座僻靜小鎮落腳,認為要適應這萬千世界還需慢慢來。

在外四載,谷雨早慣了所謂的“凡塵”生活,時雨也出落得風姿卓越。外人知她倆並非一般人家的小姐,是一雙同門學藝的姐妹,便認為這師姐妹二人成日關系太好,讓別人家中的親生姐妹都有些羨慕了。

一日時雨歡天喜地地拉著一個人跑回家,說著:“師姐,你瞧誰來了!”

谷雨回頭一看,竟是赤地!

“師兄為何在此?”

赤地是冒著幾裏之外的飛沙趕路而來,聽著谷雨說話,他只站在屋外撣著自己身上的灰塵。“我在外游歷結識一位朋友,近日他與我鬧了矛盾,不告而別,我來尋他。誰想才到這鎮上就被小師妹抓住了。”

聽赤地這樣說,時雨還特別驕傲地挺了胸。赤地在外大多的修煉來自除妖,而他那位友人卻又是一只妖怪。正巧前些日子谷雨說要離開這裏,現在見了赤地就打算與他一道上路,也為了使自己的能力更加提升。

時雨附和了谷雨的打算,因此赤地離開時,這二人就跟隨他一起上路了。

谷雨生來具有成仙的能力,她即便吊兒郎當地修行也比時雨千般努力後厲害百倍。這方面時雨其實不滿,可因著二人的情,時雨早斷定自己無法成仙,便也不不會過多糾結。

與二位師妹相處些許時日,赤地已發現她二人微妙的關系。雖說赤地並不介意,但也疑惑這樣下去,谷雨如何成仙?

又是除夕,赤地回了師門,但谷雨、時雨沒有跟隨。聽聞她二人近況,寥言十分為難。

谷雨家鄉的人來了,是族長親自來了。他說先前族裏成仙的那位遇到災厄,已然沒有能力再保護他們,因此他希望谷雨可以早日成仙,接下這重要的任務。

寥言尋著赤地所說的地方找到谷雨,將族長的一番話轉告。這一刻谷雨向來埋在心中不敢翻出的事被全部掏出,她太難過了,只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時雨。

有時命運太逼人。谷雨斷不了情。

即便谷雨此刻不能成仙,族長仍要其回到家鄉。有一座城,原本已以盛產農作物而被族人所依賴,谷雨雖未見過,但也對其了解甚多。今日初到此地,谷雨所見卻並非聽聞那般。這裏千裏田地大多只有衰死黃苗,根本不見它本該有的壯闊。

“自打蓮藤出事,此處已半年未落一滴雨。非但如此,每日正午時分便有天雷劈來,因此死傷的人畜已然過百。我自然清楚成仙之事催促不得,但如今蓮藤靈散,除了你我再想不到別的法子了。”

族長所說的蓮藤便是在谷雨之前的那位成仙之人,她為何遇難是無人得知,但她消失後發生的災難可讓族人認為恐怖極了。對著谷雨,族長的話說得有情有淚,讓谷雨動容。只是動容又能如何?她不是仙,什麽也做不到的。可即便如此,族長仍要她留下。

“你修行多年,不成仙也比我們這些一無是處的人有用。最難得在你的血,是任何人都沒有的。”

仿佛在場的族人都羨慕谷雨擁有神的血,但谷雨恨它,恨得渴望將它從自己身體裏刮離。可惜她不能,她只能聽著族長的話,留在這個地方,即便不知道可以做什麽。幸在時雨留下來了,寥言也並沒有離去。

因為谷雨,此地的族人看見了希望,並同樣友好地對待寥言和時雨。他們希望幫助谷雨早日成仙,不,他們只是希望谷雨早日成仙。一開始他們對時雨友好,因為時雨說什麽谷雨都會聽,這比依靠寥言更有用,然而時間長了他們才發現時雨正是阻礙谷雨成仙的存在。

旱情越發嚴重,不僅如此,別處亦開始出現不同的災難。有天族長找到時雨,面色沈重地說百裏外的平原發生大規模地陷,人畜死傷無數,皆是天罰。

“為何是天罰?”時雨疑惑問道。

“人的命數都由天定,逃過的都是逆天而行,會惹來天怒。古來,我族人受大神庇護,逃過了所有天災。這麽多的天災,一旦沒有人守護,它們集體降臨,我族人哪能承受?”

時雨便說:“那麽一開始便不該去逃避那些事情。”

“說的輕巧。”族長問:“你可願意死去?”

“我自然不願死去,但命若如此就不能逃避,我絕不會因自身貪欲而害了後世之人。”

聽時雨這話,族長不思索便道:“那你就勸說谷雨成仙,不要因自身貪欲再害我族人亡命。”

原來他早設計好陷阱等她落套。時雨認為這一族人實在好笑,她到此處已有段時日,十分清楚他們究竟為何會得來如此嚴重的天罰。

這一族人,早在祖先救過大神前便以殺戮為樂,四周小族乃至小國都難逃他們殘害。直到他們祖先救了大神,大神以自己的血作為交換,才讓那人回來勸說族人停止殺戮。雖說那人的勸說是有效的,然而常年的兇殘本性哪裏容易改變?直至如今他們仍然為了擴張領地而發起戰爭,只是如今不如以往那樣年年打殺罷了。

時雨說出這些事,族長驚愕至極,趕緊問她:“你怎會……”

“我怎會清楚只有歷代族長清楚的事?”時雨冷笑。“我雖未成仙,亦或許永不會成仙,但畢竟從小隨師父修煉,所習得的法術也都可謂精通。因此,我想知道的,只要有人清楚,我便有法子知道得透徹。”

“難不成你還會讀心!”

“讀心?”時雨搖頭,指著自己腦袋說:“可比讀心透徹多了。”

族長驚出一身冷汗,問:“谷雨可知道這些?”

“倘若你安分一些,她便不會知曉。”

如此嗎?族長假作鎮定站起身向時雨道別:“今日打擾姑娘了,此事我們改日再議。”

族長走了,時雨卻沒有表現出輕松。這一族人背的血債太多,若不靠著谷雨,只怕兩三年便要死絕。或許作惡的人都該死,可畢竟大多數人是無辜的。難道除了讓谷雨成仙就沒有它法了?

時雨對谷雨情深,但敵不過心中的善良。又過幾日,她主動找到族長,是想探討別的法子幫助大家渡過難關,誰想族長不知從何處找來四個歪門邪道之人,竟特地下了圈套等她到來。

那日一早,寥言和谷雨便被人叫去偏遠的地方救助無辜的人。眼下時雨被困怪陣中無法脫身,陣中妖怪無數,饒是她向來精練術法也打不完,只是無助的越發疲憊。或許她會死在這裏了。

她死了,谷雨便沒了牽掛,便可以成仙?時雨發狂一般大笑,那些妖怪的血已經沾滿地上,弄臟了她的衣裳。真是一群喪心病狂的人,如此一族人何德何能受到大神庇護?時雨想著,想著殺出血路,殺紅了眼,甚至希望殺死外面所有的人。這時陣外施法的人竟然進入陣中,他們聯手對付時雨,時雨難敵眾手敗得一塌糊塗。

遠處,寥言正看著大夫救治他人,谷雨卻神不守舍地拿著自己的一塊血玉,她道那玉乃是一雙,玉中的血是活的,正是她和時雨二人的血,此時那赤紅的血無故亂竄定是時雨那方遇到大難了。

話才講完,谷雨則丟下寥言奔回,寥言擔心有什麽不測,即刻也追了上去。她們到族長家中,族長正神色緊張地守著一個水碗。寥言一看就明白發生何事,急道須得即刻將水碗摔爛。谷雨忙忙上前,一拳揮開族長,連著擱放水碗的桌子一道掀了去。

哐當一聲,屋內起了好一陣混沌,待到眼前再見清晰事物,谷雨卻見到四人屍體,以及倒在血泊中的時雨。而時雨手中緊攥著的玉已然碎裂,那赤紅之色或許早混入周遭的血跡中難以分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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