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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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笙唯一學成的法術不過操控別人記憶,假設她一直鉆研,不出許久便連朔夜也不及她的能力,可惜她自離開朔夜後就決心將其荒廢。那是可毀掉她一生的東西,她怎能繼續下去?

與安平一起的生活,桐笙並不為生計困擾。每月自有人給她送來錢財,甚至除去供安平讀書的費用以及一些不必要的奢侈開銷外還有不少富餘。不過桐笙認為須得尋些事來做,得讓自己有個寄托。

初上翠雲山那年,桐笙曾見鶯時沈醉占星蔔算,她也覺得那裏頭充滿玄機,極具吸引力。反正於她而言殘生只剩閑暇,了無生趣,倒不如去鉆研二三。

說是便是,清晨她將安平送去先生家中,離開後即刻去了各間書齋,好賴選得兩本相關書籍。可那書中記載內容雜亂不堪,可信度極低,桐笙隨手便將其擲開,抓筆修書送寄時雨。是時雨欠她的,向時雨伸手索取,她哪裏會臉紅半分?

一月半,某日桐笙外出歸家時即發現自己床頭多了幾套書,那日起她倒有了幾分廢寢忘食,努力鉆研的氣勢。不過有些學問即便書本講得再全,無人領入門也叫外行人吃力的很。桐笙走了不少彎路,但終究憑著自己的聰明學出了些門道。花去大半年時間,講她對此專精當然遠遠不行,但若加上從前在師門中所學的東西,往後讓她去街上忽悠一些人是綽綽有餘。

安平雖被桐笙收養,但只稱桐笙“姐姐”。有關如何與桐笙相識的記憶,安平覺得模糊極了,只知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若不是桐笙救她,她已然在地府做了鬼魂。對於安平,桐笙關心至極,可即便安平還只是個小丫頭,也看得出桐笙對她的關心總差了點東西。

那時桐笙熟記了天上星宿,偶爾會帶安平去高處觀星,亦會告訴安平它們都叫做什麽。安平特別喜歡那樣的時候,因為只有那時候桐笙才像是屬於她的姐姐,雖然她仍覺得桐笙的心思並不在此處。

那些星宿,縱然桐笙講過多次,安平也記不得究竟哪個叫什麽,又代表什麽。只是往往入夜後,桐笙都會站在院子裏望那同一個方向。安平只敢偷偷躲著看她,或黯然神傷,或泣不成聲。

等待的殘忍,這又與朔夜過往顧不得停留的無盡找尋不同,屬於桐笙的殘忍是沒有轉機。思念在絕望裏暴漲,縱然她朝暮都望著那翠雲山的方向,卻連一步也走不去。她於朔夜當真是場劫難,而她的劫難便該是眼下的無處逢生。

若是慣了,她不必常在夜晚孤立,便不以愁淚浣面。然而她慣了,不過因為安平又長了兩歲,越發能猜測她的情緒。

曾經時雨過來探望,桐笙冷漠對應,甚至請她不必再來。“既要逼迫了斷,何必再來可憐?師父可曾想過你的出現可撥起我心中漣漪,或許某日它將成決堤洪獸,毀你畢生經營。”

時雨只嘆氣,仿佛連表情也沒有,最終帶著惋惜離去。

桐笙染病,原本已多日體弱,時雨走後她便臥床不起。安平與先生告假幾日在家照顧,她知桐笙怕冷,卻不懂這初秋時候究竟能有多冷?她甚至拿出了厚實的被褥,可桐笙口中仍然吟著寒冷,那種“冷”讓桐笙無法與她言明。

再沒有人清楚桐笙不過撒嬌,希望被抱入那溫暖的懷裏,被那人寵愛。她不過只能蜷縮在床榻呻.吟,憑過往記憶撫慰心傷,又更害得自己苦不堪言。

那日後不久,朔夜從谷雨處回到翠雲山,時雨坐於席上,與朔夜隔有條案一張。案上擺放茶具與幾冊書籍。茶碗僅一只有水,時雨被迫放下了手中書本,想是她並未一早約定與朔夜相見。

“為何提前歸來?”

“只因徒兒參不出成仙的意義。”

“你若成仙,萬千人可得平安,仍不算意義?”

“正是此處參悟不來。”朔夜坦言相對。“照師父所言這般,究竟是‘我要成仙’,還是‘要我成仙’?若是後者,於我來講便無意義。若是前者,卻又是我為救人而要成仙。終究那成仙的理由並非我心甘情願。”

為此番話時雨渾身震顫。到底她已不是最初那如白紙一般純澈的朔夜了,她的記憶即便被篡改也無可能算作任何事都不曾發生。眼前朔夜已然不會無條件聽從她的安排,那個信誓旦旦與她保證必定修煉成仙的徒兒早被桐笙毀了。

可回想此前所見桐笙的模樣,時雨滿腹怨火卻無端熄滅。僅僅分別一載光陰,那孩子竟也跟變了個人似的,根本不見當初那份頑皮與傲氣。是了,尤其是那傲氣消散殆盡,竟讓時雨覺得自己對她做了太多不好的事。

“你去海外仙境雲游一番吧。”時雨清楚這樣困著朔夜是無法讓她成仙的,不如讓她向仙境去受些熏陶。

聽聞可外出雲游,朔夜喜悅不已。“師父最希望我先去何處?”

“仙境非一般人可到達,我定不出你能到達何處,一切憑緣分罷了。”

“那麽,歸期可有定?”

“若有感悟,隨時可歸來。亦或是我召喚你時,你片刻也不得耽擱。你帶著望月一道,假使有突發事情,她也好及時回來通告。另外,若是方便,途中或可尋找長盈。”

朔夜將時雨的安排一一記下,之後興沖沖去找望月,然而望月即便可在眨眼間回到翠雲山也都不甘願陪朔夜出行,除非鶯時亦能隨行。

真是奇怪。朔夜不可理解地看著望月,問:“師父要你隨我出門,為何你非要拖上鶯時?你與她要好,可能好到時時都要黏在一起的地步?”

被朔夜這樣問起,鶯時先是一陣意外,隨後才臉了紅。望月雖不敢實招自己與鶯時的關系,卻也不依不饒,直到鶯時羞得不行,硬命令望月隨朔夜出門,望月才像受了相當嚴重的委屈,耷著腦袋收拾行囊去了。

鶯時答應望月,只要望月願意,可隨時回來看她,但那樣的前提又是不得影響朔夜在外歷練修行。這次望月確實生氣了,分明鶯時喜愛之人是她,卻事事都將朔夜放在最前。出行前她幾乎都不想搭理鶯時,只是她也沒什麽骨氣,鶯時才來哄兩句,她即刻又搖著尾巴黏了去。

臨行前兩日,鶯時要望月陪她去別處找藥材。望月清早帶她離開,午後在一峽谷中她才決定對望月說:“在我印象中姐姐應該知道我倆關系,甚至連師父多少都了解一些。可姐姐所表現並非如此。就連你也無由地相信她不知曉你我關系,莫不是只有我才發覺這事奇怪?”

“大師姐不知曉也並不奇怪啊。”望月認為鶯時太過疑慮。“大師姐離開翠雲山數百年,回歸才不到廿年,你我之事並無人與她提及,何況先前她為了尋找長盈師姐又去了別處,才歸來便又去谷雨出修行……”

“那麽,她那數百年去了哪裏,為何而去?”

“她……”這下望月也楞住了,覺得有些心驚。一個人外出數百年,竟無人知曉她去了哪裏,做了什麽。若說長盈失蹤數十年也被眾人大肆尋找過好幾回,即便那從來無人見過的八師姐也被問起過無數次,卻從未有人關心朔夜當初去向與作為……“照你這說法,她對我們有所隱瞞?”

“我不清楚。”

“你拋出這種疑問又道不知,豈不是不負責任?”

鶯時見腳邊有一種草,蹲下.身去細細辨認,對望月說:“所以我要你隨她出行。”

“難不成你指望我替你查到什麽?”

“不行嗎?”鶯時起身,挑起暧昧的眼,兩步上前擡了望月的下巴,舌尖舔來那潤紅的唇,輕輕啄一下。“我非常期待。”

最難招架便是如此了,望月垂頭喪氣,怕是終生都逃不過鶯時的引誘,而那終生又不如凡人一般會有終結的一天。可她心裏又開著花,鶯時給的糖,總能甜到骨髓去。

朔夜走後,鶯時也請求可去凡塵中行醫濟世,且她將帶玉姑同行。兩個醫癡成天關在山裏並非正途,時雨欣然答應,甚至替鶯時寫了書信請谷雨應允玉姑外出。

鶯時當然先告訴望月自己將去何處,免得那人歸來要將她數落一番。帶著時雨的書信去谷雨處並獲得谷雨首肯,鶯時也不著急同玉姑外出。本來那只是她外出的借口,帶上玉姑也不過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罷了。

鶯時問谷雨:“假若有人對一類法術學不專精,那麽使用之後是否會留下許多破綻?例如,對記憶的控制。”

“若是造物,所造物品必定殘缺不全,或經不起折騰,你所言的記憶其實與造物道理相同。你自身便有此類修行,這簡單問題何必問我?”

“因為在我對這類法術的認識中,自身修為不如他人,便無法染指他人記憶,並且自身修為再高也觸及不到已然成仙的師父。”即並非徒兒對師父、凡人對仙人無法實現記憶的改變。只因朔夜的師父是時雨,而時雨是仙。

鶯時所知範圍內無人有能力篡改朔夜的記憶,難道鶯時的疑惑不能從記憶方面著手解開?但太多事情經不起推敲,正是記憶篡改不完整、不到位的結果。有可能確有人比朔夜更厲害,但那人思維並不清晰,又或許對朔夜的過往不了解。但有沒有更多的可能?

“是否有可能打破這種定律?”

谷雨答道:“世間無絕對,可你所說情況我從未遇到,無法作答。但我好奇,你為何有此困惑?”

鶯時但笑著,搖頭示意。或許她必須到世上好好走一遭,自己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讀作重(chóng)重(chóng)

我應該沒在前面寫過“不能改變仙人記憶”這種內容吧,如果寫了請告訴我,我立馬去殺了它!

你們造的,這斷斷續續的更新,其實我也不記得自己寫過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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