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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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方雲游的谷雨收到一封十萬火急的信後匆匆趕來同時雨會合,如今大概也只有她才能夠鎮壓爆發出來的鬼氣了。但由於城中受害的人太多,光是鎮壓鬼氣並不能阻止災難繼續擴散,谷雨須留下對松動的封印進行大規模加固,而鶯時和玉姑則必須以藥物對被鬼氣感染的人進行治療。

這幾日朔夜極少出門,大家都忙碌著,她卻好似一蹶不振,成日獨自呆著。某天,桐笙終於決找到機會單獨見她,告訴她自己已將所有事情都記起來了。

當聽到桐笙講起自己往世所遇那場疫病時,朔夜開始落淚。她的笙兒記得她了,只是此時此景,這樣的好消息卻無法讓她感到快樂。

外面仍有生命在不斷逝去,那些人的死亡全是朔夜一時僥幸的想法所害。她以為半年來自己守著封印,從未有過異動便是平安的表現,她以為近幾次每次加固時都故意降低封印程度後,封印仍然無損便可嘗試減少加固封印的次數。就是這種僥幸,讓她惹了場駭人的禍事。

朔夜悲苦的模樣讓桐笙幾度哽咽,她要怎樣幫她?怎樣才能使她從這痛苦中走出來?想著,桐笙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她知道在操控記憶方面自己本就體質優異,加上半年來師父每日都親自給她授課,並交給她一些速成的方法,她早比鶯時厲害了,所以即便是勉強,她也能將朔夜的記憶做一些改動。只是朔夜突然抓住她正要伸出去的手抱在心口,低聲泣說:“如今你喜歡的人已是千古罪人,你要她如何面對眾人,如何面對有著相似痛苦經歷的你?”

桐笙長嘆氣,將朔夜抱在懷裏,決心說著:“你的事,不管起因是什麽,我必然是有份的,無論如何我會盡量幫你贖罪。”

被鬼氣侵害的並非只有城內的居民,朔夜亦受害不淺,雖說因為自身修行讓她免了皮肉之災,卻因她當時離封印最近,心智受損極為嚴重。聽時雨解釋,朔夜的過分自責正是因為鬼氣對心智的幹擾,因此她特地制了一種藥,叫朔夜服用後靜心調息,切記胡思亂想,否則將走火入魔。

桐笙希望幫朔夜做些什麽來彌補過失,也是為自己完成前世未能完成的心願,她幾乎忘我地在幫忙,兩個長輩在專心鎮壓鬼氣,鶯時作為師姐也管不住她,何況望月和別人門派中的玉姑?不過好在大家齊心協力,城內的情況很快得到了控制。

有時閑下來,桐笙也會去瞧瞧朔夜,見朔夜精神好轉,自身疲憊也是一掃而光。月後,朔夜大概覆原了,也因為她從桐笙那裏得知城中情況越來越好,自己的心情也有了好轉。偶爾她也會外出幫忙做些雜事,只是當居民對她表示感謝,她心裏的愧疚又會不斷翻湧。

“朔夜……”桐笙忽然拉著朔夜的小手指,勾著嘴角調皮地笑起來。“你這表情可是要走火入魔了?”

朔夜略微驚訝,而後才反應過來,桐笙竟在用師父的話揶揄她!不過也好,這樣一句玩笑,朔夜的情緒也輕松下來了。

亡者的喪葬事務早已處理完畢,被鬼氣感染的人也如數得到控制。其實接近返程的這幾日朔夜與桐笙並沒太多事情可做。

城中有個小女孩,正是在桐笙的悉心照料下才康覆過來,因此非常喜歡桐笙。桐笙時常與朔夜提起那小女孩,朔夜病後首次出門便是見她去了,這一大一小兩人倒是相當合得來。

小女孩還在康覆期,手臂的皮膚仍纏著紗布,但桐笙答應她要帶她去郊外放風箏,於是選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和朔夜一起帶著她出城去了。其實陪小女孩放風箏是其次,想讓朔夜出城散心才是桐笙的目的。

朔夜將風箏方上天後,小女孩就急忙把風箏線要了去。她可是非常聰明,線到手裏非但風箏沒掉下來,反而越飛越高。朔夜見她玩得高興便不再打擾,而是走去和桐笙一道坐在了草地上。桐笙笑看著朔夜一路走來,待朔夜坐下後就與朔夜相互依偎著。

“我極少這樣看著小孩子玩耍,即便在我無數次輪回的記憶中也找不出來幾次。”

“那麽我正好與你相反,遠了不講,這一世你可是我一手帶大的。”

桐笙窘極了,皺著眉頭說:“是否可以不要提及這件事?”

“原來你不愛聽麽?我以為當初是你喜歡這樣的關系才會做那種假設。”

“沒人喜歡這樣的關系。”

朔夜但笑不語,那笑卻對桐笙的話充滿了質疑。

“你這笑容當真討厭。”

“反正我是記得有人才是個小不點的時候就追著鬧著要娶我。”

桐笙不服氣地瞥了她一眼,反駁說:“正好,你非要提起這些,我倒要說現在離十年期限也不遠了,我也記起了所有事情,那你的回答呢?”

“這……”看來朔夜得意忘形,全然沒想過竟會被桐笙這樣直白地問倒了,她還以為恢覆記憶的桐笙不會再提那無關緊要的約定呢。

桐笙一定要追問結果,朔夜扭捏著說要想想才行。幾百年的感情到如今卻換來一句還要想,桐笙怎樣都順不下這口氣了,朔夜解釋是桐笙連十六歲也不到,總覺得年紀太小,桐笙卻哼了一聲,拍拍屁股跑去和那小女孩放風箏去了。

你瞧,才說她年紀小,這便就像個小孩兒一樣鬧著小脾氣走了。不過瞧著那一大一小的孩子在一起玩耍,朔夜也並不覺得乏味。

許久之後,桐笙牽著滿頭大汗的小女孩走來。天色將晚,是時候回城去了。因為小女孩玩得太累,桐笙便抱著她,她則趴在桐笙肩頭上,很快睡著了。

雖然懷裏抱著個孩子,但桐笙絲毫不避諱地和朔夜交談。她攬著孩子的背,坦言說:“這一世,兒時初次見你的感受,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窒息感覺。到如今我想起來仍然難過,何況一個只兩三歲的孩子?唯一能用作發洩的只有哭泣,硬要那位我自以為非常喜歡的師父帶著我趕緊遠離對我最重要的人……

你說我怎能喜歡做一個被你帶大的孩子?那是不懂事的無情,用著最天真的方式傷你。

但,假若我自小記得你,那又能怎樣?”

桐笙自己無語地笑起來。朔夜能拿一個幼童怎麽樣?想到這個,桐笙竟有些同情帶了十幾年孩子朔夜了。

桐笙說:“這些年你也是蠻苦的。”

這話語倒沒教朔夜聽出憐惜的感情,反而有一種笑話的意思。朔夜順著就將話接走,說:“是了,這些年我確實過得挺苦,為了你的事可傷心了無數次。如今你長大了,也恢覆了所有記憶,是否該給我補償了?”

“你要我怎樣補償你?”

朔夜想了想,忽而停住腳步,幹脆捉住桐笙的手臂使她也停下。“不如你嫁給我吧。”

“這算是你對於先前問題的回答?”不自覺間,桐笙又收攏了眉頭。“你是真的放不下師姐的身份,什麽都要壓我一頭才作數嗎?”

朔夜挑著眉,壞笑道:“不可以嗎?”

桐笙嘆了一口氣,同朔夜一樣,也需要想想才行。只是朔夜卻不像她一樣肯給一條“生路”,而是擋住了她的去路,死皮賴臉攔著她要她立刻給個說法。

這一瞬,朔夜覺得桐笙懷裏的孩子太過礙事。但正在桐笙認為這個孩子可以阻止朔夜的霸道行為時,朔夜竟當那孩子不存在一樣,輕輕擡著桐笙的下巴……

親吻,其實非常浪漫,可惜桐笙的沈醉被朔夜的笑聲徹底打斷了,於是又羞又惱,嗔道:“你笑什麽?”

朔夜一手捂著嘴,一手不停擺著,看似一時半刻沒法止住笑意了。好半天她緩過氣來,摸著桐笙的腦袋說:“這樣的高度,實在不太習慣。”

桐笙這才意識眼下的自己才比最初遇見朔夜時大不了太多,比朔夜矮了有半個頭。假若將此情景換到數百年前,桐笙定要氣得跺腳,甚至要和朔夜追著打鬧好一番了。可是這數百年後,看著朔夜那笑得可愛的模樣,桐笙也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

這一世,能這樣安心過完該多好?

谷雨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將鎮壓鬼氣的封印徹底修覆,她打算在這個地方多留一段時間,確認無事後繼續四方雲游。不過她的雲游並非只是玩耍,而是去尋找從前那些成仙後獲得神職的前輩。

在谷雨得知朔夜闖禍之前,她正好得知這快要滅亡的一族人中似乎還有一個人能成仙,若能找到那個人或許所有問題都能解決了。可是她還沒來得及細問便迫不得已要離開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也不知是否還有緣再次找到它,所以這種不可完全確定的事情,她也不好告訴時雨。

回翠雲山之前,朔夜被谷雨拉著私下談了一些話,她說再絕望的事都總是有希望的,不過朔夜最近闖了大禍,大概好長一段時間都要小心翼翼地過日子了。

看著這個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人,朔夜真恨不得給她一記眼刀子。但她相信谷雨的話,因為谷雨給的希望總是有依據的。

無意外的,一場災難之後,城內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改動過了。雖然谷雨承諾暫時不會離開,時雨還是讓鶯時留在這裏。可憐的望月硬是被帶回翠雲山去了,在山上成日哭喪著臉,見誰都不高興。倒是朔夜被罰到竹屋思過,桐笙天天去找她,兩人的小日子過得開心極了。

談起往事,朔夜將自己見過晚月和憶然的事情告訴了桐笙,得知朔夜對那件事的處理,桐笙覺得十分欣慰。

因為近日總說起過往的事情,朔夜和桐笙都漸漸意識到這一世開始,師父對她倆似乎過於縱容。許多她們看來並非能輕易應允的事情,師父都連問也不問就答應了。朔夜將谷雨的“退讓”理論告訴桐笙,桐笙表面聽取,心裏卻不敢認同。

忽而朔夜問道:“先前你同我說過,師父還不知你憶起從前了?”

“為何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在想,這十幾年師父對你的喜愛也不一般,或許我可以試著求她給你解藥,她一定不舍你離開的。”

桐笙笑著,無意般地搖了搖頭。她既想起了所有的事情,自然不會忘記前世正是師父賜她毒藥。師父喜歡她,再是喜歡她也不會動搖想讓朔夜成仙的目的。

“過些時候再提吧,等過些時候……”可是桐笙也不知自己所說的“過些時候”到底在指什麽,只是朔夜完全無心深究,她也就不必繼續說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光是手稿我就寫了三遍,三個版本,可是沒有一個滿意,最後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胡亂敲了三千字出來。湊合一下吧,最近的文章也是跟我的精神狀態一樣,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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